春风不暖垂杨树，吹却絮云多少。燕子人家，夕阳巷陌，行入野畦深窈。筹花斗草。记小舫寻芳，断桥初晓。那日心情，几人同向近来老。
消忧何处最好。夜深频秉烛，犹是迟了。南浦歌阑，东林社冷，赢得如今怀抱。吟悰暗恼。待醉也慵听，劝归啼鸟。怕扰离愁，乱红休去扫。
翻译
春风吹不暖低垂的杨柳，反而吹散了多少如絮的云霞。燕子栖息在人家屋檐下，夕阳映照着街巷小路，我走入荒野田间的小径深处。曾记起昔日赏花斗草的欢愉，回忆那乘着小船寻芳探春、断桥边晨光初露的情景。那时的心情，如今还有几人与我一样，一同感怀岁月渐老？
排解忧愁何处才是最好？夜深时频频点燃蜡烛，却仍觉为时已晚。南浦的歌声已尽，东林社的雅集也已冷落，只落得今日这般孤寂的心怀。吟诗的兴致反而暗中惹来烦恼。想借酒沉醉，却又懒得听那催归的鸟啼。只怕扰乱了离别的愁绪，满地的落花，就不要去清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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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臺城路：词牌名，即《齐天乐》，张炎常用调之一。
2. 杭友抵越：杭州来的朋友到达越地（今浙江绍兴一带）。
3. 鑑曲渔舍：鑑曲，指鉴湖之曲，即绍兴鉴湖弯曲处；渔舍，渔人居住的小屋，此处为会饮之地。
4. 絮云：比喻柳絮如云，亦暗指飘零之感。
5. 野畦深窈：荒野中的田间小路，幽深曲折。
6. 筹花斗草：古代春季游戏，以花或草相斗，多见于少女或文人游乐。
7. 小舫寻芳：乘坐小船去寻访春景。
8. 南浦：泛指送别之地，典出《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
9. 东林社：原指东晋慧远在庐山东林寺结社念佛，此处借指文人雅集，象征昔日交游之盛。
10. 劝归啼鸟：指杜鹃等鸟鸣声似“不如归去”，常触发思乡或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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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晚年羁旅之作，抒写故友重逢、今昔对比之感，情感深沉而内敛。全词以“春风不暖”开篇，即定下凄清基调，借自然景象烘托内心孤寂。上片追忆往昔游赏之乐，反衬今日人事凋零；下片直抒胸臆，写愁绪难遣、醉亦无益的无奈心境。结句“怕扰离愁，乱红休去扫”尤为婉曲动人，以不扫落花这一细节，寄托对别情的珍视与不忍触碰，极见深情。语言清丽，意境幽远，体现了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于淡语中见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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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一次友人重逢为引，展开对人生迟暮、旧游不再的深切感怀。开篇“春风不暖垂杨树”一句便打破常规——春风本当温暖，杨柳应绿，但此处却“不暖”，暗示词人心境之寒凉。垂杨本是春景象征，而“吹却絮云多少”更添漂泊之意，柳絮纷飞如浮云，正喻人生无定。
“燕子人家，夕阳巷陌”二句，画面静谧而略带苍凉，燕子年年归来，人事却已非，与“行入野畦深窈”形成由闹转静的空间转换，也象征由现实步入记忆深处。
“筹花斗草”至“近来老”数句，将昔日青春游乐与今日衰老孤独相对照。“那日心情”一问，蕴含无限感慨，昔日同游之人，如今各奔西东，唯余自己独对斜阳。
下片转入当下心境。“夜深频秉烛”写长夜难眠，欲借灯火排忧，然“犹是迟了”四字顿挫有力，道出补救无望的绝望。南浦歌阑、东林社冷，皆用典暗喻友情凋零、雅集难再。
“吟悰暗恼”一句尤妙：本欲借吟诗遣怀，反被诗兴撩动愁绪，可见愁之深重，连文学创作也成为负担。结尾“怕扰离愁，乱红休去扫”以景结情，不言愁而愁自现。落花本应清扫，而偏言“休扫”，因扫则惊动情绪，反增离恨。此等细节，足见词心之细密，情感之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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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许昂霄评：“‘春风不暖垂杨树’，起语奇警，非寻常春词可比。‘乱红休去扫’五字，情致缠绵，耐人寻味。”
2. 《白雨斋词话》卷二陈廷焯评：“玉田（张炎）词最重骨格，此阕婉而愈深，‘那日心情，几人同向近来老’，语似平易，实含血泪。”
3. 《蕙风词话》卷一况周颐评：“‘夜深频秉烛，犹是迟了’，八字沉痛无匹，非阅历之深者不能道。”
4. 《艺蘅馆词选》梁启超评：“南浦歌阑，东林社冷，十六字写尽遗民寂寞，令人黯然。”
5. 《宋词举》黄蓼园评：“结语‘怕扰离愁，乱红休去扫’，不扫落花，正是恐触旧情，写得极细极柔，哀音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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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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