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涯、水流云散,依依往事非旧。西湖见说鸥飞去,知有海翁来否。风雨后。甚客里逢春,尚记花间酒。空嗟皓首。对茂苑残红,携歌占地,相趁小垂手。归时候。
花径青红尚有。好游何事诗瘦。龟蒙未肯寻幽兴,曾恋志和渔叟。吟啸久。爱如此清奇,岁晚忘年友。呼船渡口。叹西出阳关,故人何处,愁在渭城柳。
翻译
遥望天涯,流水飘荡,浮云离散,往昔情事已非从前模样。听说西湖上鸥鸟也已飞去,不知那如海翁般的隐者是否还会再来?经历风雨之后,为何在客居之中又逢春天,却仍记得当年在花间饮酒的欢畅。徒然感叹自己已白发苍苍。面对园林中残存的落花,携友歌唱,争相跳起轻盈的小舞。到了归去的时候,
小径上花朵尚有青红未褪。本应尽兴游乐,却为何因写诗而消瘦?龟蒙(陆龟蒙)尚且不肯轻易追寻幽静之趣,我却曾长久眷恋像志和(张志和)那样的渔隐生活。吟咏啸傲已久,最爱这清雅奇绝的景致,岁末时与忘年之交相伴,心境安宁。呼唤船只渡口相送。可叹西出阳关,故人今在何方?愁绪萦绕,如同那渭城朝雨中的柳色,令人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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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向天涯:指向遥远的地方,暗喻漂泊流离。
2 水流云散:比喻往事如水逝云散,不可追回。
3 依依往事非旧:往昔情事虽令人留恋,但已不复当初。
4 西湖见说鸥飞去:传说西湖鸥鸟可亲,此处言鸥亦飞去,喻高士隐迹不再。
5 海翁:典出《列子·黄帝》,指与鸥鸟为伴的隐者,象征超脱尘世之人。
6 风雨后:暗喻国家变乱或人生磨难之后。
7 客里逢春:客居他乡时又遇春天,反衬孤独。
8 空嗟皓首:徒然叹息年华老去。
9 茂苑:原指吴王宫苑,此处泛指园林美景。
10 小垂手:古代舞蹈名,形容舞姿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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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摸鱼儿·别处梅》是南宋词人张炎晚年作品,借咏梅为引,实则抒写身世飘零、故友离散、人生迟暮的深沉感慨。全词以“别”为核心,表面写与梅花作别,实则寄托对旧日时光、故人情谊以及自身理想生活的追忆与失落。词风清空骚雅,情感含蓄而深厚,体现了张炎作为宋末遗民词人的典型心境:怀旧伤今,孤寂无依。结构上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从天涯漂泊写到客里逢春,再转入对往事的追思与现实的无奈,最终以送别之景收束,意境苍凉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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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别处梅”为题,却不正面描写梅花,而是借梅之凋残引发对人生迟暮、故园难返的感喟,体现张炎“清空”词风的典型特征。开篇“向天涯、水流云散”,即以宏阔意象奠定苍茫基调,将个人命运置于天地流转之中。“西湖见说鸥飞去”用《列子》海翁与鸥相亲之典,反写今日连隐逸之迹亦不可寻,更添孤寂。词中“风雨后”三字,既是自然景象,亦暗指南宋灭亡后的社会剧变。
“客里逢春”一句尤为沉痛——春本应带来生机,但对于漂泊者而言,只勾起对往昔“花间酒”的回忆,形成强烈反差。“空嗟皓首”直抒胸臆,白发徒增而壮志难酬,悲从中来。下片“花径青红尚有”看似写景尚好,但“好游何事诗瘦”一转,道出诗人因忧思过度而形销骨立,点明内心郁结。
“龟蒙未肯寻幽兴,曾恋志和渔叟”用唐代隐士陆龟蒙、张志和之典,表达对渔隐生活的向往,却又以“未肯”“曾恋”暗示现实羁绊,理想终难实现。“爱如此清奇,岁晚忘年友”写出词人于晚年得遇知己之慰,然“呼船渡口”又回归离别情境。结尾化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诗意,“愁在渭城柳”将个人离愁升华为千古别恨,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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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张玉田《摸鱼儿》诸阕,感慨身世,俱以婉约出之,不激不厉,自饶风致。”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张玉田词,佳者亦不过‘野云孤飞,去留无迹’耳。”虽略有贬意,但承认其清空风格之独特。
3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张炎词以清丽为主,晚年多故国之思,语多凄惋。”
4 当代学者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张炎此词借咏梅而抒流离之感,用典自然,情景交融,足见其词笔老成。”
5 《词林纪事》引清代许昂霄语:“‘呼船渡口’数语,黯然销魂,不在‘杨柳岸晓风残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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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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