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
翻译文
上天设有天然的险阻，剑门关的雄壮天下无双。
群山连绵环抱着西南方向，山石的棱角全都朝向北方。
两岸悬崖如高墙对峙，仿佛人工雕凿出城池的模样。
一人持怒据守关口，纵有百万大军也难以靠近。
珠宝玉石从这里运往中原，岷山、峨眉一带却因此显得凄凉悲怆。
在三皇五帝之前，百姓安居乐业，鸡犬相闻，互不侵扰。
后来的君王崇尚怀柔远方，朝贡制度逐渐败坏。
直到如今豪杰并起，傲视天下，争相称霸。
或想统一四海，或图割据一方，竭尽全力互不相让。
我真想责问上天，为何要造出这重重叠叠的山障？
又担心这种分裂争战的局面还会重演，面对秋风默然心生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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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剑门：即剑门关，在今四川剑阁县北，为古代川陕交通要道，地势险要。
2. 设险：上天设置的险要之地。语出《易·坎卦》：“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
3. 石角皆北向：山峰尖锐如角，均朝向北方，形容山势排列整齐而险峻。
4. 崇墉：高大的城墙。《诗经·召南·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毛传：“崇墉，言高大也。”
5. 一夫怒临关：化用《淮南子·兵略训》“一人守隘，而千人弗敢过”之意，极言其险。
6. 珠玉走中原：珍贵物资从蜀地运往中原。暗指蜀地富庶却被剥削。
7. 岷峨气悽怆：岷山、峨眉山一带气象悲凉。喻指百姓困苦。
8. 鸡犬各相放：百姓安居，鸡犬自由活动，比喻太平盛世。
9. 后王尚柔远：后世君主主张怀柔远方民族，实行羁縻政策。
10. 职贡道已丧：朝贡制度废弛，中央权威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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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杜甫此诗《剑门》作于安史之乱后流寓蜀中时期，借剑门天险抒发对国家分裂、战乱频仍的深沉忧虑。全诗以地理奇险起笔，转而追溯历史兴亡，最终落脚于对时局的感慨与对天命的质疑。诗人由自然景观切入政治现实，将雄奇山势与动荡时局融为一体，展现出宏阔的历史视野与深沉的忧患意识。诗中既有对英雄争霸的冷峻审视，也有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更透露出对和平统一的渴望。结尾“临风默惆怅”一句，含蓄深沉，余味无穷，体现了杜甫一贯的现实关怀与人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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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剑门》是杜甫晚年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以其雄浑的气势、深邃的思想和精湛的艺术手法著称。诗歌开篇即以“惟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破题，气势磅礴，确立了全诗的崇高基调。继而通过“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的描写，赋予自然景观以方向性与秩序感，暗示其战略意义。中间写“两崖崇墉倚”，将天然峭壁比作人工城郭，进一步强化其军事象征。
“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一句，既写出剑门之险，又隐含对割据势力凭借天险对抗中央的批评。随后笔锋转向社会现实，“珠玉走中原，岷峨气悽怆”形成强烈对比，揭示蜀地资源被掠夺、人民困苦的现状。
诗歌由地理转入历史：“三皇五帝前”的理想社会与“后王尚柔远”的政治理想失落形成对照，进而引出“至今英雄人，高视见霸王”的现实——豪强争权、割据频仍。最后诗人直抒胸臆，欲“罪真宰”、“铲叠嶂”，表现出对分裂局面的极度愤懑，而“恐此复偶然”则流露出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实转虚，层层推进，融合地理、历史、政治与哲思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象雄奇，充分展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和忧国忧民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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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因剑门之险，慨古今之变。‘一夫怒临关’二句，极言其势之不可犯。‘珠玉走中原’，盖伤蜀中赋敛之繁也。末欲铲叠嶂而惧祸机之未已，其忧时之心切矣。”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通篇以‘险’字作骨。先状其形，次揣其用，后推其弊。自‘珠玉走中原’以下，转入时事，见险不必恃，而祸每基于此。结语‘默惆怅’，无限悲凉。”
3. 《杜诗镜铨》（清·杨伦）：“雄奇苍莽，另是一种风格。‘石角皆北向’，写得有生气。‘高视见霸王’，讥当时藩镇之专恣也。‘吾将罪真宰’，语极沉痛，非寻常牢骚可比。”
4. 《唐宋诗醇》（清高宗敕编）：“气象峥嵘，感慨深至。昔人谓杜诗无一字无来处，此等之作，尤为显著。自‘三皇五帝前’以下，历叙治乱之迹，而归本于忧时，忠爱缠绵，令人泣下。”
5. 《岘佣说诗》（清·施补华）：“《剑门》一首，纯以气胜。起四句便已磊落惊人。‘一夫怒临关’二语，千古绝唱。后半忽入议论，而转折自然，非有神力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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