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西山使,始遗七品茶。
末品无水晕,六品无沉柤。
五品散云脚,四品浮粟花。
三品若琼乳,二品罕所加。
绝品不可议,甘香焉等差。
一日尝一瓯,六腑无昏邪。
夜枕不得寐,月树闻啼鸦。
乃思平生游,但恨江路赊。
翻译
忽然有西山来的使者,送来七品建溪洪井茶。
最末一品没有水晕之象,第六品无沉淀渣滓。
第五品茶汤散如云脚,第四品浮起如粟米之花。
第三品宛如美玉乳汁,第二品极为稀有难加。
至于绝品则不可言说,甘香之味无法比较高低。
每日只饮一小瓯,六腑清明无昏浊之气。
夜晚饮后难以入眠,月照林间听闻鸦啼。
忧愁袭来唯觉身体衰老,可验证的唯有牙齿松动。
牙齿已动摇三四颗,咀嚼受阻连左边牙床也受影响。
头发也令人吃惊地稀疏,斑斑点点如覆霜华。
于是回想平生游历,只恨江路遥远难通。
何时能亲见此茶产地,共煮清泉彼此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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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仲求:宋代文人,生平不详,应为梅尧臣友人。
2. 建溪洪井茶:产于福建建阳一带的名茶,属宋代北苑贡茶体系,以品质精良著称。
3. 七品:指茶叶按质量分为七个等级,自下而上递进。
4. 水晕:茶汤冲泡后表面形成的水纹或光晕,常用于判断茶质优劣。
5. 沉柤(chén zhā):茶汤中的沉淀物或粗渣,品质低者易有。
6. 云脚:形容茶汤泡沫如云朵垂落之状,为点茶技艺中的审美标准之一。
7. 粟花:茶汤表面细密泡沫如小米开花,是优质茶的表现。
8. 琼乳:美玉般的乳白色茶汤,极言其色泽之美。
9. 绝品:最高等级的茶,已超越言语描述的范畴。
10. 六腑:中医指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此处泛指体内脏腑,言饮茶后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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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友人李仲求寄赠建溪洪井茶为引,通过细致品评七品茶叶的等级与口感,展现宋代士人对茶道的高度讲究。诗人不仅从色、香、味、形等方面逐级描述,更由茶引出人生感慨,将饮茶体验与年华老去、行旅阻隔之情融合,使日常小事升华为生命哲思。全诗结构清晰,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见深远”的诗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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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茶”为线索,贯穿品鉴、养生、感怀三层意境。开篇直述得茶之事,随即依品级逐层描绘,用“无水晕”“无沉柤”等否定句式突出低品缺陷,再以“散云脚”“浮粟花”等形象比喻提升至高品境界,语言精准而富有画面感。尤其“三品若琼乳,二品罕所加”二句,层层递进,终至“绝品不可议”,将茶之极致推至神秘不可言说之境,体现古人对完美之物的敬畏。
后半转为个人感受,由“一日尝一瓯”带出茶之功效——清腑醒神,却也因此“夜枕不得寐”,细节真实生动。继而由失眠引发对衰老的体察:齿摇、发疏,皆生活实感,非泛泛抒情。结尾由己及人,思及未能亲赴产地,“煮泉相与夸”一句,既表达对茶之向往,亦流露友情之真挚。全诗由物及人,由口腹之享上升至生命之叹,结构缜密,情感自然流转,堪称宋代茶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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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梅尧臣诗:“古淡深远,得陶、谢之遗意。”此诗于琐细中见真情,正合其论。
2. 宋代蔡正孙《诗林广记》引时人语:“圣俞(梅尧臣字)写物之工,至茶品亦能条分缕析,可谓穷形尽相。”
3. 清代纪昀评此诗于《瀛奎律髓汇评》中批:“因茶叙事,因事生感,层次井然,结处悠然不尽。”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评梅氏:“善以朴素语言描摹事物本态,于细微处见精神。”与此诗风格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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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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