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天以知命,自古岂不然。
桓魋及臧仓,尝毁圣与贤。
后人何蹈之,其事实好还。
君居麻源谷,学礼如郑玄。
声名久已大,籍籍四海传。
昨因丞相举,便谓升云烟。
朅来太学馆,食贫向三年。
忽怀枌榆下,归思独绵绵。
得告许暂往,落莫求楚船。
捋髯沧江上,仰看饥飞鸢。
鸡豚粗可养,禾黍亦足田。
不惭莎衣虫,以叶自包缠。
及其饱满时,曷异冠貂蝉。
君意我强写,虽慕何由缘。
翻译
顺应天道以知晓命运,自古以来何尝不是如此?
桓魋和臧仓这些小人,曾经诋毁孔子与贤者。
后人为何还要重蹈覆辙,事实证明恶行终将报应循环。
你居住在麻源谷中,像东汉郑玄那样潜心研习礼制。
声名早已远播,广为天下所知。
不久前因丞相推荐,人们便以为你即将飞黄腾达、直上青云。
然而你却来到太学任职,三年来一直清贫度日。
忽然思念故乡的林泉旧土,归心如丝,绵延不绝。
如今获准暂时返乡,心情落寞地寻觅南下的船只。
站在沧江边抚须而望,抬头看见饥饿盘旋的飞鸢。
谁能理解你这鹓雏般的高洁志向?你只默默吟诵着庄子的篇章。
欣喜地询问家乡的孩童,重新踏上昔日的山林泉石。
洗去尘世的污垢,焚烧掉曾用于奔走仕途的马鞍。
不再涉足世俗之路,以免徒增内心的煎熬。
粗茶淡饭尚可果腹,种些禾黍也足以养家。
并不羞愧于身穿莎草织成的粗衣,以树叶自裹其身。
等到内心真正充实满足之时,又怎会逊色于头戴貂蝉冠的达官显贵?
你的心意我勉强写下此诗表达,虽心怀仰慕,却不知何时才能追随你的境界。
以上为【送李泰伯归建昌】的翻译。
注释
1 桓魋:春秋时宋国大夫,曾欲加害孔子。《史记·孔子世家》载:“桓魋欲杀孔子。”
2 臧仓:战国时鲁国人,阻止鲁君召见孟子,见《孟子·梁惠王下》。此处代指阻挠贤者的小人。
3 好还: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出自《老子》“其事好还”。
4 麻源谷:地名,相传为道教胜地,在今江西南城,李觏晚年讲学于此。
5 郑玄:东汉著名经学家,博通群经,此处喻李泰伯治学精深。
6 籍籍:形容名声广布、众口传扬的样子。
7 云烟:比喻高官显位或飞黄腾达之势。
8 朅来:离去而来,意为来到。太学馆:国家最高学府,李泰伯曾任太学助教。
9 枌榆:泛指故乡里社之树,代指故乡。
10 鹓雏:传说中的神鸟,凤凰一类,常喻高洁之士,语出《庄子·秋水》。
以上为【送李泰伯归建昌】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梅尧臣送别友人李泰伯(即李觏)归乡之作,表达了对友人高尚人格的敬佩与对其人生选择的理解。诗人通过对比世俗追逐功名与隐逸守志的不同道路,凸显了李泰伯安贫乐道、不慕荣利的精神境界。全诗融历史典故、现实处境与哲理思考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节操的特点。诗中既有对现实政治环境中小人毁贤现象的批判,也有对理想人格的礼赞,展现出宋代士人对于出处进退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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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推天以知命”立论,奠定全诗顺应自然、安于命运的基调。继而引桓魋、臧仓典故,揭示自古贤者多遭毁谤的历史现实,既为李泰伯遭遇不公作铺垫,也暗含对其品格的肯定。中间叙述李泰伯学识渊博、声名远播,却仅得清寒职位,三年困顿,反激起强烈的归隐之思。这种仕途失意与精神觉醒的转折,正是宋代士人常见的心理历程。
诗人细致描绘其归乡情景:寻船落寞、江边抚须、仰视饥鸢,画面感极强,烘托出一种孤高而不被理解的氛围。而“鹓雏志”一语点睛,将其比作不屑与鸱鸮争食的神鸟,高度赞扬其超凡脱俗之志。归乡后的“洗荡俗尘”“焚烈马鞯”,象征彻底告别仕途营求,回归本真生活。结尾以“莎衣虫”自比微贱却自足之人,提出“饱满时曷异冠貂蝉”的深刻命题——内心的丰盈远胜外在荣华,体现出典型的宋代理学价值观。
全诗用典贴切,语言简练而不失韵味,议论与抒情交融,展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奠基者的艺术功力。其对个体人格尊严的尊重、对精神自由的追求,使此诗超越一般送别之作,具有强烈的思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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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五〇:“尧臣诗务求深刻,不尚雕华,实能导源风雅,变晚唐五代之弊。”
2 宋·欧阳修《梅圣俞诗集序》:“其兴虽迟,其发甚远……虽穷老穷死,终不改其操。”
3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宛陵(梅尧臣)诗如陶潜、谢朓,得平淡之趣,而中有耿介之气。”
4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通体浑成,寓意深远,所谓‘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者。”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往往把抽象的事理化为具体意象,此诗‘焚烈跨马鞯’尤为警策,示决绝之意。”
以上为【送李泰伯归建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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