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妄集。
当时往还人,记一不识十。
程侯晚相遇,与语才杰立。
熏然耳目开,颇觉聪明人。
千载得鲍叔,末契有所及。
意钟老柏青,义动修蛇蛰。
若人可数见,慰我垂白泣。
东风吹春冰,泱莽后土湿。
念君惜羽翮,既饱更思戢。
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
翻译
我这庸碌之人已日渐衰老衰弱,抱病在身,神志昏乱纷杂。
昔日往来相识的人,能记得的不过十分之一。
程录事却在晚年才与我相逢,一交谈便显露出卓越的才华与风骨。
他的言谈令人如沐春风,耳目为之一新,真觉得他是聪慧明达之人。
千年之后还能遇见如鲍叔牙般的知己,虽非深交,情谊却已深抵心底。
他对老柏树的坚贞品格充满敬意,其义气之盛,竟能感动冬眠的修蛇苏醒。
若能常常见到这样的人,足可慰藉我这白发垂泪的孤苦老人。
然而离别匆匆,不容片刻停留,百般忧愁随即再次袭来。
内心惭愧灶火常冷,难以款待宾客;只能以粗食薄酒聊表心意。
用素丝串起长长的鱼,配上青碧的酒和洁白的米饭。
世路艰险已至穷途,方见人情冷暖;时世阻塞,不禁悲叹前路艰难。
东风吹拂,春冰消融,广袤大地一片潮湿。
想到你珍惜自己的羽翼,饱食之后更懂得收敛。
切莫学那翻飞入云的鹘鸟,一听到呼唤就急切扑向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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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率府:太子属官机构,此处指太子率更寺,程录事当为其中低级僚属。
2. 鄙夫:杜甫自谦之词,意为庸俗之人。
3. 行衰谢:身体日渐衰老衰弱。
4. 昏妄集:神志昏沉,思绪混乱。
5. 才杰立:才能出众,卓然独立。
6. 熏然:和煦温暖的样子,形容言谈令人舒适。
7. 鲍叔:即鲍叔牙,春秋时齐国贤臣,以知人善任著称,尤以荐管仲闻名。
8. 末契有所及:虽为初识,但情谊已深,堪比古人。
9. 修蛇蛰:传说中大蛇冬眠,此处比喻程侯义气感天动地。
10. 戢(jí):收敛,停止,指收敛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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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杜甫晚年所作,写于其漂泊西南时期,情感深沉,语言质朴而内涵丰富。诗人自叹年老体衰、知交零落,幸得程录事晚岁相逢,言语间显露才德,令其精神为之一振。全诗以“遇贤”与“别离”为主线,抒发了对知己的珍视、对世道艰难的感慨以及对友人前途的殷切劝勉。结构上由己及人,由情入理,层层递进。尾联以“翻云鹘”为喻,婉转劝诫友人审时度势、韬光养晦,体现出杜甫一贯的忠厚仁者之心与政治敏感。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却于黯淡中透出温情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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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杜甫晚年赠别友人之作,具有典型的老年杜诗特征:情感真挚深沉,语言简练厚重,结构严谨而层次分明。开篇自述衰老多病、记忆衰退,营造出孤寂凄凉的氛围,反衬出程侯“晚相遇”的珍贵。中间八句极赞程侯才德,用“熏然耳目开”写其言谈魅力,以“千载得鲍叔”喻其知音难遇,再借“老柏青”“修蛇蛰”等自然意象烘托其高洁品性与浩然义气,形象丰满。后段转入离别之情与现实困顿,“突不黔”典出《庄子·让王》,言炊烟未黑即断,喻生活清贫,款待不周,尽显杜甫的自责与诚恳。“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两句,既是对个人命运的悲叹,也是对时代动荡的深刻揭示,极具概括力。结尾以自然景象“东风吹春冰”过渡,引出对友人的劝诫——“既饱更思戢”,语重心长,寓意深远。全诗融合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了杜甫晚年炉火纯青的艺术功力与仁厚深沉的人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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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叙交情之难得,叹世路之多艰,语语出自肺腑。‘千载得鲍叔’,非虚誉也。”
2. 《读杜心解》(浦起龙):“起处衰飒,中幅振起,结又敛入含蓄。章法极整,而情致缠绵。”
3. 《杜诗镜铨》(杨伦):“‘熏然耳目开’五字,写出良友聚谈之乐,真有味乎其言之也。”
4. 《唐宋诗醇》:“老柏青而义动修蛇,奇想入妙,非杜公不能道此。”
5. 《岘佣说诗》(施补华):“‘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十字括尽乱世交情,悲慨深矣。”
6. 《杜诗选注》(萧涤非):“末段劝勉之辞,语重心长,见杜甫于友情之外,更有对世事之洞察。”
以上为【送率府程录事还乡】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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