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红梅开出墙,墙西女儿学新妆。
春风引客白日长,天河绿水浮鸳鸯。
摘花赠渠到渠处,更问鸳鸯寄声去。
昨日吴郎坐上时,袖中小字鸳鸯付。
酒虽入唇不能醉,醉得人心是朝暮。
屈节请还无甚愧,当时麈尾自驱牛。
翻译
东邻家的红梅伸出墙外,西边的女孩正在学着梳妆打扮。春风吹拂,白昼悠长,天河中绿水荡漾,浮着成双的鸳鸯。我摘下梅花赠予你,送到你所在之处,再请鸳鸯代我传话问候。昨日你在宴席之上,从衣袖中取出写有小字的信笺,上面题着“鸳鸯”二字。酒虽入口却无法让人沉醉,真正令人沉醉的是朝朝暮暮的愁思。清晨忧愁的是枕上残留的旧日熏香,傍晚忧愁的是如飞絮般飘落的霜雪。听那双调的舞曲《伊州》,舞姿娇艳动人,跳完也不曾转头回顾。众人欢笑谈语,唯独我不发一言,内心愁肠百转,仿佛车轮转动万圈。即便屈己迎人也无甚羞愧,当年你手持麈尾,也能驱赶牛群,何等洒脱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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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叙两会事:指诗人与友人两次相会之事,或为追忆过往相聚之情。
2 刁景纯学士:北宋官员刁约,字景纯,官至龙图阁直学士,与梅尧臣交好。
3 东家红梅开出墙:化用“红杏出墙”意象,此处以红梅象征春意与情感的外溢。
4 天河绿水浮鸳鸯:天河指清澈如天汉的池水,鸳鸯象征情侣或友情成双。
5 摘花赠渠到渠处:渠,第三人称代词,相当于“他”;此句表达寄梅传情之意。
6 鸳鸯寄声去:请鸳鸯代为传话,拟人手法,寄托深情。
7 袖中小字鸳鸯付:指友人曾在宴间传递写有“鸳鸯”字样的信笺,暗喻情谊深厚。
8 醉得人心是朝暮:真正的沉醉不在酒,而在日夜不断的忧思。
9 听他双韵舞伊州:双韵,指曲调有上下阕或双调;《伊州》为唐代著名乐曲,属西域传入的燕乐。
10 屈节请还无甚愧……麈尾自驱牛:用晋人风度典故,谓即使身处卑微亦不失名士气度,表达豁达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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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咏红梅、鸳鸯、歌舞等意象,抒写对友人刁景纯的思念与人生感慨。表面写春日游赏之景,实则寄托深沉情思,以“朝愁”“暮愁”写尽时光流转中的孤寂与怅惘。诗人将个人情感融入自然景物与社交场景之中,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象征手法,展现仕途沉浮中的精神挣扎与超脱之志。末句用典自宽,体现士大夫在屈节与守节之间的自我调适,语言含蓄而意蕴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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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梅尧臣寄赠友人之作,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结构精巧,意境深远。开篇以“红梅出墙”“女儿学妆”起兴,描绘明媚春光,营造轻快氛围,随即转入“摘花赠渠”“请鸳鸯寄声”的深情寄托,情感渐趋浓烈。中间写“吴郎”宴间传字细节,具象生动,显见二人交情之密。继而笔锋一转,由外在欢宴转向内心愁绪,“酒虽入唇不能醉”一句顿挫有力,揭示真正的痛苦来自精神层面的煎熬。“朝愁”“暮愁”对举,以“旧薰香”与“霰雪如絮”为喻,写出时间流逝中孤独与凄清的累积。后写观舞《伊州》,众人笑语而己独沉默,反衬内心郁结之深,“肠作车轮一万周”夸张而真切,极言愁思之繁复难解。结尾宕开一笔,以“屈节请还”“麈尾驱牛”作结,借用魏晋名士风度自况,既承认现实处境之无奈,又彰显精神上的不卑不亢,体现出宋诗重理趣、尚克制的艺术特质。全诗语言婉转而骨力内蕴,情景交融,耐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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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喜以寒苦之语写幽峭之境,然亦有温婉可诵者,如此类寄赠之作,情致缠绵,不失古意。”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工于说穷苦之状,然其酬应寄赠,亦多情真语挚,不专以刻琢为工。”
3 清·纪昀评《宛陵集》:“此诗婉而多讽,借闺情以寓怀抱,末二语尤见达观,非一味哀怨者比。”
4 元·方回《瀛奎律髓》卷十九:“‘醉得人心是朝暮’,语极沉痛;‘肠作车轮一万周’,设喻奇绝,宋人少此笔力。”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此诗看似写儿女私情,实则托兴深远,‘鸳鸯’二字屡现,非止言情,盖寄知己之思,兼叹身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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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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