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体弱多病,如浮萍般漂泊终老,在边地守防的旧日屯田之地栖身。
春耕时节,亲自接触异域风俗,年复一年在简陋的衡门中度过。
霜神青女使枫叶厚重染霜,黄牛峡中江水奔腾喧嚣。
泥土上残留着老虎搏斗的足迹,月光映照着旅人愁绪萦绕的村庄。
高大的乔木在清澈的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轻盈的云彩仿佛倚靠在细弱的草根之上。
几次被雀鸟的噪鸣惊醒,闭目小憩时又想起猿猴蜷缩山林的情景。
太阳渐渐转向东方泛白,冷风刮起,北斗星隐没于昏暗之中。
天气寒冷,无法入睡,连梦境也无法寄托我的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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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屯:唐代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的屯田区,杜甫曾居于此。
2. 抱疾:患有疾病,指杜甫晚年多病。
3. 漂萍:比喻人生漂泊不定,如浮萍随水漂流。
4. 防边旧谷屯:指东屯原为边防军粮屯积之地,“旧谷屯”即昔日的粮仓屯田。
5. 春农:春季农耕。
6. 异俗:指夔州地区少数民族或边地不同于中原的风俗习惯。
7. 衡门:横木为门,形容居所简陋,常指隐士或贫士住所。
8. 青女: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霜雪之神,《淮南子》有“青女出而降霜”之说。
9. 黄牛峡:长江三峡之一,位于今湖北宜昌西,水流湍急,行船艰难。
10. 虎斗迹:老虎争斗留下的痕迹,形容山野荒僻,猛兽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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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东屯月夜》是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期所作的一首五言排律。诗题“东屯”为杜甫当时居住之地,属夔州附近的一个屯田区域。“月夜”点明时间与氛围,全诗以夜不能寐为线索,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展现诗人漂泊无依、忧思难遣的晚境。诗中既有对自然景象的细腻描绘,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深沉感慨,体现了杜甫一贯的沉郁顿挫风格。通过“抱疾”“漂萍”“客愁”“无梦归魂”等词,传达出强烈的孤独感与生命将尽的悲凉。同时,诗中融入边地风物与农耕生活,展现出杜甫对民间疾苦的关注和对现实的深切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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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以“月夜”为背景贯穿始终,通过视觉、听觉、触觉等多重感官描写,构建出一个清冷孤寂的夜晚图景。首联“抱疾漂萍老,防边旧谷屯”即奠定全诗基调——诗人年老多病,寄身于昔日边防屯田之地,身份由仕宦转为流民,充满身世飘零之叹。颔联写春耕亲历边地风俗,生活困顿而岁月空耗,透露出无奈与苍凉。颈联“青女霜枫重,黄牛峡水喧”以神话意象与地理实景结合,既写秋深霜重,又状江流汹涌,动静相生,意境开阔。接着“泥留虎斗迹,月挂客愁村”转入近景,荒野气息扑面而来,而“客愁”二字直抒胸臆,点明羁旅之痛。
“乔木澄稀影,轻云倚细根”一联尤为精妙,月光透过稀疏树影,云似依附草根,极写夜之静谧与诗人观察之细致,亦暗喻自身如轻云无所依托。随后“数惊闻雀噪,暂睡想猿蹲”,以动衬静,写失眠之状,猿蹲之想更添山野孤寂之感。尾联“日转东方白,风来北斗昏”时空交错,黎明将至而寒风未息,星月隐退,天地仍处混沌,象征希望渺茫。结句“天寒不成寝,无梦寄归魂”戛然而止,道尽彻夜无眠、魂无所归的终极悲哀,令人动容。
全诗语言凝练,意象丰富,情感深沉,典型体现杜甫晚期诗歌“老去诗篇浑漫与”的艺术境界——看似随意挥洒,实则字字含情,句句关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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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写东屯夜景,情景交融,‘青女霜枫重’一联,写景入微,‘无梦寄归魂’结得凄绝。”
2. 《读杜心解》(浦起龙):“通篇以‘月’为眼,以‘愁’为骨。自晨至夜,自夜达旦,皆客中不寐之神情。”
3. 《杜诗镜铨》(杨伦):“写夜景不独在光色,而在气韵。‘轻云倚细根’,语极幽细,非静观不能到。”
4. 《唐诗别裁》(沈德潜):“少陵诗每于结处见深情,‘天寒不成寝,无梦寄归魂’,魂梦俱断,何等悲凉!”
5. 《岘佣说诗》(施补华):“杜公七律尚有章法可寻,五排则如古松怪石,纯以气胜。如此诗之苍莽盘郁,非盛唐人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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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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