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
剖符来蜀道,归盖取荆门。
峡险通舟过,江长注海奔。
主人留上客,避暑得名园。
前后缄书报,分明馔玉恩。
天云浮绝壁,风竹在华轩。
已觉良宵永,何看骇浪翻。
夷音迷咫尺,鬼物傍黄昏。
犬马诚为恋,狐狸不足论。
从容草奏罢,宿昔奉清樽。
翻译
国家疆域广阔,如今您身为皇叔,地位尊崇。
手持符节从蜀道而来,又将乘舟返回荆门。
三峡险峻却可通舟而过,长江绵长奔流入海。
主人殷勤挽留贵客,在著名的园林中避暑纳凉。
前后都收到您亲笔书信,还蒙赐美食佳肴,恩情分明。
浮云飘荡在绝壁之上,风中的竹影摇曳于华美的厅堂。
已觉良宵漫长难眠,何必再看惊涛骇浪翻腾?
期待着冬日赴王府之约,清晨便能靠近紫微星垣(喻朝廷)。
您如枚乘般文章老成,又似河间王般保存礼乐传统。
我如宋玉般悲叹秋景,也像误入武陵源的渔人迷失了归途。
我们皆困顿于山崖之口,东西分离,如同石根各异。
异族语言令人迷惑,鬼魅般的物象在黄昏出没。
我对君主诚心眷恋如犬马,至于小人奸佞则不屑一顾。
从容写完奏章之后,往昔仍记得共饮清酒的温馨时光。
以上为【奉汉中王手札】的翻译。
注释
1. 奉:敬呈,回应。手札:亲笔信。
2. 汉中王:指李瑀,唐玄宗之侄,封汉中王,曾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治所在汉中。
3. 国有乾坤大:谓国家疆土广大。乾坤,天地,代指天下。
4. 王今叔父尊:李瑀为玄宗之叔(实为堂弟,唐代宗室称谓较宽),故称“叔父”。
5. 剖符: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或任命重臣,剖铜符为二,各执其一,作为凭证。此处指受命镇守一方。
6. 归盖取荆门:盖,车盖,代指车驾。荆门,在今湖北,为江陵附近要地,李瑀或将移镇于此。
7. 峡险通舟过:指三峡虽险,但仍可通行船只。
8. 江长注海奔:长江绵延万里,奔流入海。
9. 主人:指汉中王。上客:尊贵的宾客,杜甫自指。
10. 名园:著名园林,可能指汉中王在蜀地或荆门的别业。
以上为【奉汉中王手札】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杜甫写给汉中王李瑀的一封答谢兼寄怀之作。汉中王为唐宗室,时任地方要职,曾召杜甫入幕,二人有文字往来。诗中既表达对王爵礼遇的感激,又抒发自身漂泊失意、思慕朝廷而不得归的复杂情感。全诗结构严谨,用典繁复,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博大精深的艺术风格。诗人借地理之险、时节之变、历史人物之迹,层层递进地展现内心孤寂与忠贞之志,是典型的“以学问为诗、以感慨为情”的杜诗代表作。
以上为【奉汉中王手札】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五言排律,格律严谨,对仗工整,层次分明。开篇即从国家大局落笔,衬托汉中王身份之尊贵,继而叙述其由蜀入荆的行程,展现空间之辽阔与仕途之辗转。中间写景部分,“峡险”“江长”既是实景描写,又暗喻人生道路之艰险与志向之远大。“天云浮绝壁,风竹在华轩”一句意境清幽,动静结合,既写出园林之胜,又透露出诗人内心的孤高清寂。
诗中大量用典:“馔玉”见《左传》“食玉炊桂”,喻饮食精美;“朱邸”指王侯府第;“紫微垣”为星官名,象征朝廷中枢,表达诗人渴望重返政治中心的愿望。“枚乘文章老”赞李瑀文采斐然,“河间礼乐存”则将其比作汉代重视文化的河间献王,极尽褒扬。“悲秋宋玉宅”转而自伤身世,以宋玉自况,抒发才士失志之悲;“失路武陵源”则借用陶渊明《桃花源记》意象,喻自己误入歧途、难以回归理想境界。
后半转入更深的感慨:“淹薄俱崖口”形容彼此皆困顿于边远之地;“夷音迷咫尺”反映南方语言不通、文化隔阂;“鬼物傍黄昏”更添阴森氛围,暗示时局混乱、人心不安。结尾以“犬马恋主”表忠心,“狐狸不足论”斥奸佞,最后追忆昔日共饮之情,余韵悠长,情真意切。
全诗情感跌宕,由感激到向往,由赞美到自伤,由现实到历史,展现了杜甫身处乱世、心系家国的深沉情怀,堪称酬赠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奉汉中王手札】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应酬而兼感怀,语多典重,意极周挚。‘峡险通舟过,江长注海奔’,状景雄浑,亦寓身世之感。”
2. 《读杜心解》(浦起龙):“起从国势说到王尊,次述其行踪,三写其园居,四叙己所受,五寄望将来,六追美其德,七自伤沦落,八慨时局,九明己志,十结旧情。章法井然,层折最多。”
3. 《杜诗镜铨》(杨伦):“‘天云浮绝壁,风竹在华轩’,写景清绝,而寓意深远。‘已觉良宵永,何看骇浪翻’,语似闲淡,实含多少不平。”
4.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中四联皆对,而气脉贯通,无板滞之病。‘枚乘’‘河间’二句,称许得体,非泛誉也。”
5. 《唐诗别裁》(沈德潜):“少陵酬应之诗,亦多寄托。此篇悲壮苍凉,不独以藻饰胜。”
以上为【奉汉中王手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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