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隔三江,风浪无晨暮。
郑公纵得归,老病不识路。
昔如水上鸥,今如罝中兔。
性命由他人,悲辛但狂顾。
山鬼独一脚,蝮蛇长如树。
呼号傍孤城,岁月谁与度。
从来御魑魅,多为才名误。
平生一杯酒,见我故人遇。
翻译
天台山与我相隔三江之遥,风浪不息,不分早晚。
郑司户即使能够归来,年老多病,也已不识归途。
昔日他如水面上自由飞翔的沙鸥,如今却像落入猎网中的困兔。
性命操于他人之手,悲苦辛酸中只能仓皇四顾。
荒山中有独脚的山鬼出没,毒蛇如树般粗长。
他在孤城边呼号求援,这漫长的岁月,又有谁与他共度?
自古以来,驱除鬼魅的人,往往因才华出众而遭祸。
您本是嵇康、阮籍那样的高士,却又被世俗所不容。
如今您屈居海角一隅,做个微不足道的小吏,两眼昏花,白发垂肩。
那顶黄帽映衬着青袍,并非适合您这般高洁之士低头逢迎的装束。
平生只愿共饮一杯酒,若能再见故人一面,也算慰藉。
如今彼此遥望,一事无成,天地苍茫,回环交错,令人怅惘。
以上为【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的翻译。
注释
1. 台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浙江临海。
2. 郑十八司户:姓郑,排行十八,任台州司户参军。“司户”为掌管户籍、赋税、仓库的佐吏。
3. 天台隔三江:天台山在台州境内,三江泛指钱塘江、曹娥江、灵江等水系,言其路途遥远、阻隔重重。
4. 郑公:对郑十八的尊称。
5. 罝(jū)中兔:落入猎网中的兔子,比喻身陷困境、失去自由。
6. 山鬼独一脚:语出《山海经》,传说山中有独脚怪物“山精”或“夔”,此处形容台州山地荒僻险恶。
7. 蝮蛇长如树:极言南方毒蛇之巨,象征环境恶劣与生命威胁。
8. 御魑魅:指驱逐鬼怪,引申为有才能者治理地方、驱邪扶正。《左传·宣公三年》:“魑魅罔两,莫能逢之。”后以“投畀豺虎,以御魑魅”喻贤者被贬远方。
9. 嵇阮流:指嵇康、阮籍,魏晋名士,竹林七贤代表人物,以放达不羁、蔑视礼法著称,此处赞郑氏为高逸之士。
10. 黄帽青袍:唐代低级官吏的服饰,黄帽即黄头巾,青袍为八九品官服色。折腰具:指屈身事人之装束,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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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杜甫怀念贬谪台州(今浙江临海)的友人郑十八司户所作,情感沉痛,寄托深远。全诗以“隔”字起势,既写地理之远,亦喻命运之隔。诗人通过自然险恶、身世困顿、才士遭弃等多重意象,揭示了正直之士在乱世中被边缘化的悲剧命运。诗中“昔如水上鸥,今如罝中兔”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人生巨变;“性命由他人”一句,道尽仕途险恶与个体无力。末句“乾坤莽回互”以宏阔宇宙反衬个体渺小,余韵悠长。全诗融合身世之感、友情之深与时代之悲,体现杜甫一贯的人道关怀与沉郁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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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杜甫晚年抒怀寄友之作,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天台隔三江”点明空间阻隔,奠定苍茫基调;继而转入对友人处境的想象——“老病不识路”,既写实又寓悲情。通过“水上鸥”与“罝中兔”的强烈对照,展现命运逆转之剧痛。中间铺陈台州荒僻之景:独脚山鬼、巨蛇如树,既是地理写实,更是心理投射,渲染出孤绝恐怖的氛围。随后转入议论:“从来御魑魅,多为才名误”,将个人不幸上升为历史规律,批判社会对才士的压抑。称郑为“嵇阮流”,高度肯定其人格境界,反衬“时俗恶”的可悲。结尾写其现状:“眼暗发垂素”,形神俱衰,而“黄帽映青袍”一句,衣冠与人格错位,极具讽刺意味。最后以“平生一杯酒”作转,回归友情本真,收束于“乾坤莽回互”的浩叹,时空交错,悲慨无穷。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象奇崛,典型体现杜甫“沉郁顿挫”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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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伤郑之远谪,而兼寓己之忧思。‘昔如水上鸥,今如罝中兔’,对比鲜明,写出才士沦落之状。”
2. 《读杜心解》(清·浦起龙):“通首皆代述其苦。‘山鬼’‘蝮蛇’,写荒徼之险;‘御魑魅’二语,翻用古意,见才名之累人如此。”
3. 《杜诗镜铨》(清·杨伦):“‘性命由他人’五字,说尽迁客畏惧神情。‘黄帽映青袍’,看似平述,实含无限怜惜。”
4. 《唐宋诗醇》(清·爱新觉罗·弘历评):“慷慨悲歌,情见乎词。结语‘乾坤莽回互’,有天地闭塞、知己难逢之感,杜诗之近《骚》者也。”
以上为【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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