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三更时分,马御史酒醉后从陵阳峰走下,拂晓时小船已顺溪流西去,踪影全无。
铁锁如齿般横列江面,却也阻挡不了行舟;湿漉的橹声轻悄,连潭底的龙也不惊动。
令人断肠的是那吴地的歌姬,手指纤细如嫩笋,想剥开玉制的榧子,却不知从何下手。
短翎的水鸭虽能飞起,却飞不远,又怎能穿越层层叠叠、细雨迷蒙的群山?
回头望那昔日马厩中年迈多病的老马,历经尘沙风霜,如今只余下老态龙钟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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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陵阳峰:山名,在今安徽宣城境内,相传为古代仙人陵阳子明修道之处,此处泛指宣城附近高山。
2 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3 叉牙铁锁:形如交错牙齿的铁链,古代用于拦江设防,此处或指江上关卡设施。
4 湿橹:被水浸湿的船桨,形容行舟轻悄无声。
5 潭底龙:传说深潭中有龙潜居,此处以“不惊龙”极言舟行之静。
6 吴姬:吴地的女子,多指歌伎舞女,此处或为宴席间陪酒女子。
7 玉棐:榧木制成的精美果盘,或指盛放干果的器皿,“玉”为美称。
8 短翎水鸭:翅膀短小的野鸭,飞行能力有限,比喻行动受限之人。
9 细雨山重重:形容山势连绵,细雨迷蒙,前路难行。
10 旧埒老病马:原属御史的病马,留在诗人处。“埒”为马厩。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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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梅尧臣寄赠宣城马御史之作,借送别之机抒写人生感慨。诗人以“酒阑西去”开篇,描绘出友人洒脱不羁的形象,继而通过自然景物与动物意象的对比,反衬出仕途奔波与衰老困顿的双重命运。诗中“老病马”既是实指御史所留之马,亦暗喻自身或友人宦海沉浮后的疲惫身心。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善寄托的特点,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是梅尧臣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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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纪行为线索,实则托物寄怀。首二句写马御史酒后连夜乘舟离去,动作迅疾而意境空灵,“无踪”二字既写行迹之杳然,亦隐含人生聚散无常之叹。中间四句转入细腻描写:铁锁横江而舟行自如,暗示外在束缚终难阻内心自由;吴姬断肠、欲食无门,则暗喻欢宴虽在,情意难续。水鸭短翎,难以穿越重山细雨,象征凡俗之身难以超脱现实困境。结尾陡转,由远行之客转写留守之马,以“尘沙历尽”“空龙钟”收束,将宦游艰辛与生命衰老之感推向高潮。全诗结构精巧,由动入静,由外及内,由人及物,层层递进,体现出梅尧臣“平淡中见深味”的艺术风格。其用典不露痕迹,意象自然贴切,情感含蓄而厚重,堪称宋代寄赠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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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思致曲尽,得骚雅遗意。”
2 宋代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工于诗,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3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评此诗所在卷:“梅诗以朴淡胜,然筋力内在,非浅学者所能仿佛。”
4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引蔡宽夫语:“圣俞诗格高,每于闲处着笔,而情味自出。”
5 《瀛奎律髓汇评》中纪昀批点梅尧臣诗风:“刻意求真,不尚华饰,宋诗之正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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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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