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雨盲风,留不住、江边行色。烦问讯、冥鸿高士,钓鳌词客。千百年传吾辈话,二三子系斯文脉。听王郎、一曲玉箫声,凄金石。
翻译
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也挽留不住你在江边启程的身影。我只能烦请那些志向高远的隐士、胸怀壮志的才士为你送行。千百年来流传于我们这一辈人之间的理想与话语,如今就寄托在你这样二三知己身上,维系着文化的命脉。听王郎吹奏一曲玉箫,声音凄清悲凉,仿佛能震动金石。
你在阳光下披发晒干的地方,是怡山青翠的所在;你垂钓之处,面对的是浩渺洁白的沧海。如今我自嘲仕途笨拙失意,但将来或许会被后人视为正直之遗风。只希望我们能常常相见,切莫轻易向世俗低头屈膝。纵有激昂狂放的言论想要倾吐,也暂且忍耐住吧,免得惊动了邻近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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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怪雨盲风:形容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比喻世事变幻无常或时局动荡。
2 江边行色:指郑伯昌即将乘船离去的情景。“行色”谓出行的姿态、神色。
3 冥鸿高士:比喻志向高远、超脱尘世的隐士。“冥鸿”出自《后汉书·逸民传》,喻高飞之雁,象征避世高人。
4 钓鳌词客:典出《列子·汤问》,传说渤海中有五座仙山,由巨鳌背负,有人能钓起巨鳌,喻抱负宏大之人。此处指有雄才大略的文人。
5 千百年传吾辈话:谓历代志士仁人传承的理想与言论,今由我辈继承。
6 二三子系斯文脉:语出《论语·述而》“二三子以我为隐乎”,此处化用,强调少数知交肩负文化道统的责任。
7 王郎一曲玉箫声,凄金石:形容音乐悲怆动人,足以使金属和石头为之感动。“凄金石”典出《列子·汤问》秦青歌声“声振林木,响遏行云”,极言其悲壮。
8 晞发处,怡山碧:描写隐居生活的情景,“晞发”即晒干头发,出自《楚辞·九歌·少司命》“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象征高洁。怡山泛指风景宜人的青山。
9 垂钓处,沧溟白:化用姜太公钓鱼典故,表达淡泊名利、心怀天下之意。“沧溟”指大海,象征广阔胸襟。
10 只愿常留相见面,未宜轻屈平生膝:表达希望友谊长存,同时勉励对方勿向权贵低头,保持士人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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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为送别友人郑伯昌所作,借与王实之唱和之机,抒发了对友人的惜别之情以及对自身仕途坎坷、理想难酬的感慨。全词气势豪迈而情感深沉,既有对高洁人格的赞美,也有对现实政治的不满与隐忍。词中运用“冥鸿”“钓鳌”等典故,凸显出友人超凡脱俗的志趣;又以“玉箫声凄金石”渲染离别的悲壮氛围。下片转写自身境遇,表达虽处拙宦而不改其志的决心,并劝勉友人坚守节操。结尾“狂谈欲吐且休休”一句,道尽士人在压抑环境中欲言又止的苦闷,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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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刘克庄典型的豪放风格,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结构严谨,情感跌宕。上片以“怪雨盲风”开篇,既写实景,又寓时局艰危之意,随即引入“冥鸿高士”“钓鳌词客”等意象,将送别对象提升至精神楷模的高度,赋予其承续道统的文化使命。通过“千百年传吾辈话”的宏大叙述,强化了知识分子的历史责任感。
“听王郎、一曲玉箫声,凄金石”一句,巧妙转入音乐意象,以哀婉箫声烘托离愁,达到情景交融之境。下片由他人转向自我,“晞发”“垂钓”二句对仗工整,虚实结合,展现理想中的隐逸生活图景。继而自叹“拙宦”,却以“他年遗直”作结,显露出虽困顿而不失风骨的精神姿态。
最精彩处在于结尾:“只愿常留相见面,未宜轻屈平生膝。”既含深情厚谊,又具凛然气节;“狂谈欲吐且休休,惊邻壁”则笔锋陡转,以幽默克制的方式揭示言论受限的现实困境,余味无穷。整首词慷慨激越中见沉郁,堪称南宋后期酬赠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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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村词提要》评:“克庄词务为壮语,颇似辛弃疾,然时有粗率之病。”此词则豪而不粗,情理兼备,可为其代表。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刘克庄“与稼轩同时异派,然志节慷慨,亦足动人”,此词正可见其“志节慷慨”之一面。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词》云:“后村词喜用典,多议论,此阕尤为典型。”确指出其善用历史典故与理性思辨的特点。
4 吴梅《词学通论》评:“刘潜夫(克庄)诸作,往往于豪放中见真挚,非徒叫嚣而已。”本词送别之情与家国之慨交织,正合此评。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录此词,并注曰:“格调高昂,寄慨遥深,足见南宋末叶士大夫之精神风貌。”
6 黄升《花庵词选》未收此词,然其所选刘克庄诸作多侧重清丽一路,反可见此词风格之独特。
7 当代学者王兆鹏《宋词排行榜》虽未将此词列入前列,但在分析刘克庄创作时多次引用此类作品,视其为理解其思想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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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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