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登楼,谁管领、倦游狂客。待唤起、沧浪渔父,隔江吹笛。看水看山身尚健,忧晴忧雨头先白。对暮云、不见美人来,遥天碧。
翻译
夕阳西下,我登楼远望,有谁能够理解这倦游天涯的狂放之客?真想呼唤那隐居沧浪水边的渔父,隔着江流为我吹起笛声。观山水依旧壮美,身体尚算康健,却因忧国忧民、阴晴不定而早早愁白了头。面对暮色苍茫的云天,却不见心中向往的贤人君子到来,唯见一片辽阔的碧空。
山中的仙鹤,应当还记得我;沙滩上的白鹭,也仿佛与我旧时相识。遥想故乡石田旁的茅屋,如今想必已是荒草深达三尺。虽有如潘岳般早生的白发,却无陶渊明那样归隐田园的机缘。纵使倒尽海水来洗涤衣上的尘土,也难以清除内心深处的忧愤与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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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仄韵,多用于抒发激昂或悲慨之情。
2 落日登楼:黄昏时分登高望远,常寓含时光流逝、人生迟暮之感。
3 管领:理会、理解之意。
4 沧浪渔父:出自《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象征超然世外的隐者形象。
5 隔江吹笛:暗用晋代桓伊吹笛典故,亦含知音难觅之意。
6 忧晴忧雨:既担忧天时不利,更隐喻对国事民生的深切忧虑。
7 美人:古诗词中常指贤人君子或理想中的君主,此处或兼指志同道合之士。
8 山中鹤、沙上鹭:皆为隐逸生活的象征,表达对故园与旧友的思念。
9 石田茅屋:指家乡简朴的居所,“石田”言土地贫瘠,亦喻归隐之志难遂。
10 潘骑省:指潘岳,西晋文学家,曾任骑都尉,因须发早白著称,《秋兴赋序》有“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之语。
11 陶彭泽:即陶渊明,曾为彭泽令,后弃官归隐,为历代文人敬仰的高士典范。
12 浣衣尘:洗涤衣服上的尘土,比喻洗去世俗污浊。
13 难湔涤:难以洗净,形容内心积郁之深重,非外物可 clean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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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是刘克庄《满江红》组词中的第五首,抒写其晚年羁旅漂泊、忧国伤时、思归不得的复杂情感。词中融合了对自然山水的眷恋、对仕途困顿的悲慨、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对理想人格的追慕。作者以“狂客”自许,表现出不拘礼法、心怀孤愤的形象,又借“沧浪渔父”“陶彭泽”等典故,寄托高洁志向。全词情感沉郁,语言凝练,意境开阔,体现了南宋末年士大夫在政局动荡中的精神困境与道德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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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登楼起兴,开篇即营造出苍茫孤寂的氛围。“落日”点明时间,暗示人生暮年;“谁管领”三字直抒胸臆,凸显孤独无依的处境。“倦游狂客”是作者自况,既有豪放不羁之态,又含漂泊无归之悲。继而借用“沧浪渔父”典故,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而“隔江吹笛”则增添了一层音信难通、知音不遇的惆怅。
“看水看山身尚健”一句看似旷达,实则反衬出“头先白”的无奈——身体未衰而心已老,皆因“忧晴忧雨”,忧国之心早耗尽青春。“暮云不见美人来”化用《楚辞》意象,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危局相连,理想人物(贤主或志士)杳然无踪,唯有“遥天碧”作结,天地无情,更显人世之渺小与悲凉。
下片转入对故乡与旧居的追忆。“山中鹤”“沙上鹭”拟人化地写出自然之物尚能相忆,反衬人事变迁、故交零落。“草深三尺”明写荒芜,实叹归隐无期。接着以“潘骑省”与“陶彭泽”对举,一写己之早衰,一写己之不能归隐,对比强烈,感慨尤深。结尾“便倒倾、海水浣衣尘,难湔涤”,极言内心积郁之重,纵使神力亦不可除,将全词情绪推向高潮,余味无穷。
整首词融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格调沉郁顿挫,语言精炼而意蕴深厚,充分展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词人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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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刘后村《满江红》诸阕,慷慨激昂,颇有苏辛遗响,然间有粗率之病。”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南宋词人时谓:“南宋词人仅稼轩可比北宋,其余皆江河日下。”刘克庄虽列江湖诗派,其词气骨犹存,可为补充。
3 今人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刘克庄词承辛弃疾之余绪,多抒家国之恨,身世之感,此《满江红》五首尤为集中体现。”
4 今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情景交融,用典贴切,‘海水浣尘’之喻,极写忧愤之深,非寻常感慨可比。”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村词提要》:“克庄少学晚唐,晚乃变为辛弃疾体,豪迈有余,醇雅不足,然志节可观,亦足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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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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