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一方砚台常被我摩挲抚弄,怎容许有一点污痕?
洗去残留的墨迹,让小鱼来吞食墨汁。
岩石上微小的尘埃都被洗净,低洼处泉水中寸长的鱼儿翻腾。
哪里知道那马肝般深紫的古墨之色,姑且只爱那如麝香胶般浓润的墨质。
诗文的体格兼备秦代篆书的古雅,笔势飞腾又向往龙门跃鲤的高远境界。
掌管池塘的人切莫将你烹煮啊,你的腹中还藏着素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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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竹溪直院:指林希逸,号竹溪,曾任直院(即翰林院官员),是刘克庄友人,亦为当时著名诗人。
2 盛称起予草堂诗之善:高度称赞刘克庄“起予草堂”所作之诗优美。起予,刘克庄自号,草堂为其居所或诗集名。
3 摩拊:抚摸,摩挲,表示珍爱。
4 点涴痕:玷污的痕迹。涴,污染。
5 乞与小鱼吞:将洗砚之墨水让小鱼吞食,化用“临池学书,池水尽墨”典故,兼带谐趣。
6 岩石微尘浣:连岩石上的微尘都要洗去,极言清洁。
7 洼泉寸鬣翻:“洼泉”指低洼处的泉水,“寸鬣”形容小鱼如马鬣般细小,翻腾游动。
8 马肝紫:古代认为马肝色紫,质地佳,此处喻指上等古墨之色泽。
9 麝胶浑:麝香制成的墨胶浓郁浑厚,形容墨质精良。
10 禹门:即龙门,传说鲤鱼跃过龙门则化龙,比喻科举登第或成就非凡事业,此处喻诗文超凡入圣。
11 校人:管理池沼的小吏,出自《孟子·万章上》“校人烹之”典故。
12 腹有素书存:典出《史记·留侯世家》,张良得黄石公授《素书》,喻才学内蕴,亦暗指鱼腹藏书,不可轻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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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砚台与墨为引,实则借物咏志,抒发诗人对诗文创作的珍视与自省。前半写砚台之洁净、墨之精良,暗喻写作态度之严谨;后半转入对诗风、才情与理想的追求,以“禹门”“素书”等典故,表达对文学境界的崇高向往。全诗意象丰富,托物寓意,语言典雅而意蕴深远,既赞草堂诗之善,亦含自励之意,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诗人的学养与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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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题为“竹溪直院盛称起予草堂诗之善暇日览之多有可恨”,表面是回应友人称赞,实则在谦逊中流露自省与自励。诗人以砚台为切入点,通过“宁容点涴痕”“洗教残墨去”等句,表现出对诗艺一丝不苟的态度。洗砚之水流入泉中,小鱼吞墨,既富生活情趣,又暗含“文墨滋养万物”之意。
“岩石微尘浣,洼泉寸鬣翻”一联工整生动,以极细微之景写极高洁之志。继而转入对墨色与诗风的品评,“马肝紫”“麝胶浑”不仅是对物质之美的欣赏,更象征诗人对诗歌语言质感的追求。
后四句由物及人,以“秦篆”喻诗体之古雅,“禹门”喻进取之志,结句“腹有素书存”双关巧妙:既劝“校人”勿烹灵鱼,又自谓胸藏学问、不负知音。全诗托物寓志,层层递进,将日常器物升华为精神象征,体现了宋人“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典型风格,亦展现刘克庄融汇才情与学养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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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文集》卷十四收录此诗,题下有自注:“和竹溪评予诗。”可见此诗为唱和之作,回应林希逸对其诗的评价。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未直接评此诗,但于刘克庄其他作品中多次指出其“好用事”“语杂博而少醇”,可间接理解对此类用典密集诗风的审慎态度。
3 明·李东阳《怀麓堂诗话》称刘克庄“才力富健,气势奔放,而古雅不足”,与此诗前工后放、重典实而稍损自然之特点相合。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评刘克庄诗“喜欢把书袋拆散,铺张堆砌”,正与此诗大量用典、借物说理的风格一致。
5 今人莫砺锋《宋诗精华录》指出刘克庄“晚年诗益趋工巧,尤善咏物寄托”,此诗以砚墨为题而寄寓诗学理想,堪称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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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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