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那个温婉的小户人家女子,一年到头欢乐的事情很少。
忍受着寒冷专心于织布,清晨到来时仍能听到机杼声。
她听着铜壶滴漏报时,手中的梭子随着玉腕灵活地穿梭。
只担心年迈的婆婆催促劳作,以至于忘了送别月中的嫦娥(暗喻夜尽天明)。
如此急切地献上皮衣般迫切,却仍难掩因忧虑国事如纬线不足般的悲凉。
朝廷满庭都赏赐了华美的丝帛,又有谁能弥补百姓彻夜劳作所穿的粗劣冬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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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竹溪直院:南宋文人周密《癸辛杂识》载,“竹溪”为林昉号,或指林洪,此处可能为刘克庄友人,亦可能是泛称某清雅居所。
2. 盛称起予草堂诗之善:高度称赞我(起予)在草堂所作之诗写得好。“起予”为谦称,意为“启发我者”,此处用作自称。
3. 婉彼小家女:温顺柔美的贫寒人家女子。“婉”形容女子温婉,“小家”指出身低微。
4. 业织:以织布为职业或日常事务。
5. 晓至尚闻机:直到拂晓还能听见织机的声音,极言其劳作之久。
6. 铜壶滴:古代用铜壶滴水计时,即“铜壶漏箭”,代指深夜时间流逝。
7. 梭随玉腕挥:织布时梭子在女子手腕挥动下穿梭,描绘动作熟练而优美。
8. 老姑:年老的婆婆,旧时媳妇需听命于婆母,暗示家庭压迫与劳役繁重。
9. 素娥:指月中嫦娥,此处借指月亮,象征夜晚;“忘送素娥归”谓通宵劳作,直至月落天明仍未停歇。
10. 献裘:出自《左传·襄公十四年》“昔秦饥,使乞师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乃许之粟,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但更常见的是“献貂裘”故事,喻臣子进献珍贵衣物以表忠心;此处反用,强调百姓连御寒之衣都难以自保,却还要被迫献出成果。
11. 恤纬:典出《左传·昭公二十四年》:“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寡妇不担忧自己织布的纬线不够,却担忧国家将亡。比喻虽处困境仍关心国事。此处理解为:百姓自身尚且衣不蔽体,却仍怀忧国之心,令人悲哀。
12. 盈庭皆赐帛:朝廷之中人人获得赏赐的丝绸织物,对比民间贫苦,形成强烈反差。
13. 补宵衣:补缀夜间劳作所穿的破旧冬衣。“宵衣”并非帝王“宵衣旰食”之意,而是实指夜晚穿着劳作的衣服,突出底层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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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借描写一位贫寒女子终日织布的辛劳生活,抒发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并隐含对统治阶层奢靡浪费、无视民间困苦的批评。前六句细致刻画织女清苦勤勉的形象,后四句转入议论与感慨,由个体命运上升至家国之忧,体现刘克庄一贯关注现实、体恤民情的诗歌风格。诗中“献裘”“恤纬”等典故的运用,增强了思想深度和历史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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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结构上前实后虚,由具体人物描写过渡到抽象的社会批判。首联“婉彼小家女,终年乐事稀”便奠定全诗哀婉基调,点明主人公身份卑微、生活寡欢。中间数联通过“忍寒”“闻机”“铜壶滴”“玉腕挥”等细节,生动再现了一位彻夜劳作的织女形象,画面感极强。尤其“忘送素娥归”一句,以浪漫笔法写残酷现实——她竟因忙于织布而无暇顾及月落星沉,足见其辛劳之甚。
后半部分转为议论,“献裘切”与“恤纬微”两个典故并用,既表达了百姓急于奉献却不得温情的无奈,也揭示了他们在困顿中仍怀忧国之情的高尚品格。结尾两句尤为犀利:“盈庭皆赐帛,何以补宵衣”,一个“皆”字写出权贵普遍受赏,一个“何以”则直击灵魂——那些锦衣玉食之人,可曾想过如何弥补寒门百姓那件破烂不堪的夜衣?强烈的对比使诗意升华,展现出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少有的社会责任感与批判锋芒。
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继承杜甫“即事名篇”之风,又具晚宋士人特有的忧患意识,堪称一首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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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十八收录此诗,题下原注:“和竹溪韵”,可知此诗为唱和之作。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未直接评此诗,但在评刘克庄其他作品时常言其“骨力劲峭,议论剀切”,可推知对此类讽世之作持肯定态度。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刘克庄时指出:“他喜欢把古典成语铺张排比……往往像搬砖运石似的堆叠起来”,然而此诗用典精当,未流于堆砌,属其较成熟之作。
4. 当代学者莫砺锋《中国文学史·宋代卷》评价刘克庄诗歌:“既能反映社会现实,又富于艺术感染力”,此类关注底层的作品正体现了这一特点。
5. 张宏生《江湖诗派研究》指出,刘克庄虽名列江湖,但“心存君国,志在经世”,此诗末二句正是这种情怀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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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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