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名利场,鸡鸣无安居。
独有懒慢者,日高头未梳。
工拙性不同,进退迹遂殊。
幸逢太平代,天子好文儒。
小才难大用,典校在秘书。
三旬两入省,因得养顽疏。
茅屋四五间,一马二仆夫。
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余。
既无衣食牵,亦少人事拘。
谁能雠校间,解带卧吾庐。
窗前有竹玩,门外有酒沽。
何以待君子,数竿对一壶。
翻译
京城是追逐名利的场所,每天鸡鸣时分就已喧嚣,无人能安睡。
唯独我这个懒散怠慢的人,太阳高升了,头发还未梳理。
才能有高下之别,性情也各不相同,因而进退行止便有了差异。
幸运地生逢太平盛世,天子喜好文学之士。
我这等小才难以担当大任,只能在秘书省担任校勘典籍的工作。
三十天里只上朝两次,因此得以悠闲地养护自己疏懒的性情。
住着四五间茅屋,养一匹马,有两个仆人。
俸禄每月一万六千钱,供给也还宽裕。
既没有衣食上的忧虑,也很少受到人事牵绊。
于是让本已年轻的心境,日日都安闲宁静。
不要说世上没有知己,急躁与安静各有其同类。
兰台(秘书省)中七八位同僚,无论出处进退都与我相伴。
近来因故阻隔了谈笑往来,早晚都盼望着你的车驾前来。
谁能在我校书之余,解下腰带,安心躺卧在我的草庐之中?
窗前有翠竹可赏玩,门外有酒可买。
我将如何款待君子呢?几竿修竹相对,一壶清酒相陪。
以上为【常乐裏閒居偶题十六韵兼寄刘十五公舆、王十】的翻译。
注释
1. 常乐裏:唐代长安城中的里坊名,属万年县,在朱雀门街东第三街之南。白居易曾居于此。
2. 刘十五公舆、王十:刘公舆为刘禹锡族人或同辈友人(具体事迹不详),王十姓名失载,皆为白居易同时期交游之人。“十五”“十”为家族排行。
3. 鸡鸣无安居:化用《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喻京城官场纷扰不宁。
4. 头未梳:形容懒散闲居之态,与朝臣早起趋朝形成对比。
5. 工拙性不同:才能高低与性格差异导致人生选择不同。“工”指才高善为,“拙”指才薄不争。
6. 进退迹遂殊:出仕与退隐的道路因而不同。
7. 典校在秘书:指任秘书省校书郎或著作郎一类职司,负责典籍整理校勘。白居易于贞元二十年(804)登第后授秘书省校书郎。
8. 三旬两入省:唐代官员有“朔望朝参”制度,低级官员每月仅需数次入省报到,此处言三十天两次,极言公务清闲。
9. 顽疏:谦称自己愚钝而疏懒,实为自适之辞。
10. 兰台:汉代宫廷藏书处,唐代借指秘书省。此处指同僚群体。
以上为【常乐裏閒居偶题十六韵兼寄刘十五公舆、王十】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在长安常乐里闲居时所作,寄赠友人刘十五公舆与王十。诗人以平实自然的语言,描绘了自己在仕途低微却生活安逸的状态,表达了对闲适生活的满足与对知音的思念。全诗情感真挚,结构清晰,由自述处境到抒发情怀,再到寄望友情,层层递进。诗中“小才难大用”看似自谦,实则暗含对现实仕途不得志的淡淡无奈;而“解带卧吾庐”则流露出对真挚友情与精神共鸣的深切渴望。整体风格冲淡平和,体现了白居易中期诗歌“闲适”一路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常乐裏閒居偶题十六韵兼寄刘十五公舆、王十】的评析。
赏析
这首五言排律共十六句,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帝都名利场”与“独有懒慢者”对照,突显诗人超然于世俗之外的姿态。通过“日高头未梳”的细节描写,生动刻画出一位不拘礼法、悠然自得的文人形象。中间八句叙述自身处境:虽才小位卑,却幸逢文治之世,得以在秘书省任职,生活清闲,衣食无忧,心境安宁。“既无衣食牵,亦少人事拘”二句直白如话,却是诗人理想生活的核心写照。
后八句转入抒情与寄怀。“勿言无知己”一转,从自我陈述转向人际关怀,强调志趣相投者自有其群。“兰台七八人”点出同僚交往,“阻谈笑”“望轩车”则表达对友人来访的殷切期待。结尾以“窗前有竹玩,门外有酒沽”勾勒出清雅居所,并以“数竿对一壶”作结,意象简洁而意境深远——竹象征高洁,酒代表洒脱,二者并置,正是诗人精神世界的缩影。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温厚内敛,充分展现了白居易“闲适诗”的艺术魅力。
以上为【常乐裏閒居偶题十六韵兼寄刘十五公舆、王十】的赏析。
辑评
1. (宋)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一:“白乐天《常乐里闲居》诗云:‘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余。’……盖当时正为校书郎,品最下而俸亦可观,足见唐制优待文学之士。”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四:“语极冲淡,而中有至乐。‘数竿对一壶’,写尽闲居风味,非真有此胸次者不能道。”
3.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四:“香山诗专以坦易为主,如‘茅屋四五间,一马二仆夫’,琐屑言之,而自有一种安分知足之意,令人读之气平。”
4. (近代)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此诗作于贞元末居长安时,正当初仕之际,虽位卑俸薄,然心志已定,不汲汲于通显,其后所以能历宦多艰而终保晚节者,端在于此。”
以上为【常乐裏閒居偶题十六韵兼寄刘十五公舆、王十】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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