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
翻译文
姑且抛开《参同契》这类道书不去研读，也难以炼成可服食的伏火丹砂。
有时不知不觉已生出满头白发，却始终找不到修炼内丹的黄芽妙法。
人生虚幻如同泡沫与影子，短暂的浮生不过如眼中所见的光晕般虚妄。
不如只用那清澈的绿醅酒来替代修炼所用的紫河车，聊以慰藉此生。
以上为【对酒】的翻译。
注释
1. 参同契：即《周易参同契》，东汉魏伯阳所著，道教重要炼丹经典，融合周易、黄老、炉火三者理论，被视为“万古丹经王”。
2. 伏火砂：指经过特殊炼制、去除毒性后可服食的丹砂（硫化汞），是外丹术中的重要药物，但实际有毒，服之有害。
3. 白首：白发满头，喻年老。
4. 黄芽：道教内丹术语，原指外丹炼制过程中初生的金黄色物质，象征丹药之始；后引申为内丹修炼的初始真气或先天一炁，是成仙的关键。
5. 幻世：虚幻的世界，佛教常用语，强调世间万象皆为因缘和合、非实有。
6. 泡影：比喻事物短暂易逝，出自《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7. 浮生：指短暂无定的人生，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8. 眼花：此处比喻视觉错觉，如眼前飞舞的光影，形容人生短暂恍惚，如幻如梦。
9. 绿醅酒：未经滤清的绿色米酒，新酿之酒，色绿味醇，代表朴素自然的生活乐趣。
10. 紫河车：道教术语，原指人体内修炼时精气神汇聚而成的“胎仙”或“金丹”，亦有解作胎盘（后起之义），此处应指内丹修炼的核心成果，象征长生之基。
以上为【对酒】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晚年崇信佛教，亦涉道教养生之术，然其对长生不老、炼丹修仙逐渐产生怀疑与疏离。本诗通过对比修道炼丹的艰难虚妄与饮酒自适的当下真实，表达了诗人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的深刻体悟，以及转向现实生活中寻求精神慰藉的人生态度。诗中“幻世如泡影，浮生抵眼花”一句，融合佛道思想，揭示生命本质的空幻，而末句以“绿醅酒”代“紫河车”，则是将宗教追求转化为生活情趣的典型体现，展现出白居易特有的达观与超脱。
以上为【对酒】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由外丹之困转入内省之悟，最终归于生活之乐。前四句写求道之难：诗人曾尝试研习《参同契》、炼制伏火砂，却终无所成，年华渐老，黄芽难觅，流露出对炼丹术实效的怀疑。五六句笔锋一转，以“泡影”“眼花”为喻，将佛道两家对人生虚幻的认知融为一体，深化了主题。结尾两句尤为精妙：以“绿醅酒”这一日常之物，替代玄奥神秘的“紫河车”，不仅是对炼丹术的否定，更是对生命价值的重新定位——与其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不如珍惜当下的真实感受。全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体现了白居易晚年“中隐”思想与“知足保和”的人生态度，是其融通儒释道三家思想的典型诗作。
以上为【对酒】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九：“白氏晚年多道释之思，此诗托酒言志，盖厌于烧炼而归于自然者也。”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泡影’‘眼花’二语，深得佛理；结处以酒代车，谑而近雅，白公之旷达可见。”
3. 《唐诗别裁集》卷十二：“外丹不可信，内养亦难期，故借酒以遣怀。‘绿醅’代‘紫河车’，语奇而理达。”
4. 《养一斋诗话》卷五：“乐天诗每于颓放中见真趣，如此诗谓丹书无用、人生如幻，唯酒可亲，乃阅尽世情之言。”
5. 《历代诗话》引《竹坡诗话》：“世人求紫河车不得，而白公独以绿醅当之，此真得养生之要者，不在服饵而在心适也。”
以上为【对酒】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