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年岁将尽,我满怀愁思地思念着你,除了悲吟诗句,再无其他可做之事。
枕上辗转难眠,竟妨碍了一夜安睡;灯下反复诵读,几乎读尽了十年来的诗作。
回想当年龙钟老态、校正诗稿时骑驴的情景,也想起通江任司马那段憔悴不堪的岁月。
若与今日相比,那时还算健康活着;如今虽身居高位、穿戴华服,也只能勉强展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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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岁暮:年终,年末。
2. 微之:元稹,字微之,白居易挚友,二人并称“元白”。
3. 白头:指年老,白居易此时已年逾花甲。
4. 除却:除了。
5. 悲吟:悲伤地吟诗,指借诗歌抒发哀愁。
6. 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
7. 校正骑驴日:指早年仕途不顺、生活清贫时骑驴出行、校勘诗文的日子。
8. 通江司马:元和十年(815年),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江州治所在今江西九江,近湓江,诗中“通江”即指此。
9. 若并如今是全活:意为比起现在,那时还算是完整地活着。
10. 纡朱拖紫:系红带、披紫袍,古代高官显贵的服饰,此处指白居易晚年官至太子少傅,位列三品,享二品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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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所作,寄予好友元稹(字微之),抒发岁暮之际的深切思念与人生感慨。全诗以“苦相思”起笔,奠定悲凉基调,继而通过“一夜睡”“十年诗”的时间对照,展现诗人内心积郁之深。中间两联追忆往昔困顿岁月,反衬今日虽位高禄厚却精神困顿的现实。尾联尤为沉痛:昔日贬谪憔悴尚算“全活”,如今形骸虽存而生机已失,徒有朱紫之服,难掩内心枯槁。诗中充满对生命衰老、友情隔绝、仕途虚名的深刻反思,是白居易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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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直抒胸臆,点明主题——岁暮思友,唯有悲吟可遣怀,透露出孤寂无依之感。颔联以“一夜睡”与“十年诗”形成强烈对比,既写出失眠之久,又暗示诗情之深,时间跨度中蕴含无限人生感慨。颈联回顾两个典型人生阶段:“骑驴校正”是青年清贫而勤勉的形象,“通江司马”则是中年贬谪的落魄时期,二者皆困顿不堪,却因真情实感与文学创作而富有生命力。尾联陡转,以“若并如今是全活”作惊人之语:过去虽苦,尚算“活着”;如今虽荣,实同枯槁。这种反讽式的结论极具震撼力,揭示出诗人对官场虚名的厌倦与对生命本质的追问。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典型体现了白居易晚年“闲适中有沉痛”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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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寄微之诸作,情真而语老,尤以晚岁诸篇为最。”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四:“‘枕上从妨一夜睡,灯前读尽十年诗’,十字写尽老境孤怀,非亲历者不能道。”
3. 《唐宋诗醇》卷二十三:“此诗于衰暮之年,追念故交,感旧伤今,语极沉痛。‘若并如今是全活’一句,几于泣血而成。”
4. 《白居易集笺校》卷十七引清人汪立名评:“骑驴、司马,皆微之同调之时,今则各在天涯,形存神逝,故谓昔日为‘全活’,言外无穷悲慨。”
5.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此诗作于大和年间,乐天退居洛阳,微之已卒。所谓‘寄’者,或为追寄亡友,其悲益深。‘纡朱拖紫且开眉’,乃反语也,实终身不开眉矣。”
以上为【岁暮寄微之三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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