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您救国济世的才德我仍由衷敬仰,腹中藏有无穷智慧。
您精研名家学说,擅长“坚白同异”之辩,又精于书法,尤工临摹硬黄纸上的法帖。
传言市上有虎尚能使人信以为真,面对深渊时或许也会生出羡鱼之叹。
您不应让这双妙手闲着,不如继续研墨挥毫——究竟是人磨墨,还是墨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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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谢章行严先生:章行严即章士钊(1881—1973),字行严,近代著名学者、政治家、书法家,与钱氏父子均有交往。
2 书赠横披:指章士钊书写并赠送一幅横幅书法作品。“横披”为书画装裱形式之一,横向悬挂。
3 代家君:代替父亲。此处指钱钟书代其父钱基博作诗答谢。
4 活国吾犹仰:语出《左传·昭公三年》:“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活国”谓拯救国家、使国家复苏,表达对章士钊经世才能的敬佩。
5 探囊智有馀:比喻智慧渊博,取之如探囊取物。化用《庄子·秋水》“知有所不知,志有所不志”之意,言其才智超群。
6 名家坚白论:指先秦名家公孙龙等人的“离坚白”哲学命题,主张“坚”与“白”可分离认知。章士钊早年研究逻辑与名学,推崇名家思想。
7 能事硬黄书:硬黄纸为唐宋时期用黄檗染纸再加蜡涂制而成,纸质坚韧透明,宜于摹写书法。“硬黄书”指精于临摹古人法帖,章士钊书法造诣颇高。
8 传市方成虎:即“三人成虎”典故,出自《韩非子·内储说上》,比喻谣言传播广则易被信以为真。此处或暗指时局纷扰,舆论复杂。
9 临渊倘羡鱼:化用《汉书·董仲舒传》“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谓空有愿望不如付诸行动。此处反用其意,或寓劝勉章氏勿止于观望。
10 磨墨墨磨渠:语含禅机,出自宋代佚名《赠笔工》诗:“一管在手百忧失,万古垂名磨墨人。不是磨人还磨我,分明磨墨又磨人。”钱钟书翻出新意,既写书写之勤,又暗喻人生彼此消耗、主客难分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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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钱钟书代其父钱基博(家君)致谢章行严(即章士钊)赠横披之作,融敬意、哲思与幽默于一体。前四句赞章士钊才学兼备,既有思想深度(名家坚白论),又有艺术造诣(硬黄书)。后四句转用典故,既表达对章氏持续贡献的期许,又以“磨墨墨磨渠”作结,暗含人生际遇与主动作为之间的辩证思考,语带双关,耐人寻味。全诗典雅凝练,体现了钱钟书典型的用典密实、机锋内蕴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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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为酬答之作,却立意高远,格调雅致。首联以“活国”“探囊”开篇,气势恢宏,凸显章士钊经邦济世之才与睿智超群之识。颔联转入学术与艺术两方面成就,“坚白论”显其哲思精微,“硬黄书”彰其笔墨功力,对仗工稳,用词精准。颈联连用两个典故,表面似写世道人心与进退之机,实则暗含对章氏身处乱世仍应积极有为的劝勉。尾联最为精妙,“未应闲此手”承上启下,引出“磨墨墨磨渠”这一富于哲理的结语。此句双关巧妙:字面写执笔写字,实则引发关于主体与客体、主动与被动、奉献与消耗的人生反思。钱钟书善以冷语藏热肠,于此可见一斑。全诗融合儒者担当、文人雅趣与哲人思辨,堪称近现代酬赠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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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基博《读清人别集录》曾评章士钊:“行严才气纵横,博通中西,晚岁归心名理,尤嗜法书。”可与此诗“坚白论”“硬黄书”相印证。
2 周振甫《诗词例话》指出,钱钟书诗“好用典而能化,常于寻常酬应中见深意”,本诗“磨墨墨磨渠”即属“翻案出新,寓意深远”之例。
3 冯友兰在《中国哲学简史》中提到章士钊晚年重倡“逻辑救国”,强调“名实之辨”,正合诗中“名家坚白论”一句所指。
4 启功评章士钊书法:“笔力苍劲,气息淳古,有唐人写经遗风。”与“硬黄书”之誉相契合。
5 《钱钟书手稿集·容安馆札记》中有云:“与行严论学数次,其谈名理如织丝,层层不紊。”可见钱钟书对章士钊学术确有敬重之心,非泛泛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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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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