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白骨堆积如山，遍布白色的城池，战败灭亡的鬼魂连哭泣也哽咽无声。
深知宁可从容赴死也不愿苟且偷生，即便能预知来世，也珍惜今生不愿舍弃。
身躯即使化为灰烬仍怀遗恨，苍天不过是积聚之气，原本就毫无情义。
无论是香草还是朽木，最终都归于毁灭，我悲痛地遥望江南，却再也写不出哀悼之赋。
以上为【哀望】的翻译。
注释
冯敬通说阴就书曰赍恨入冥
1 白城：指被战火摧毁、尸横遍野的城市，一说暗指战时重庆等陪都，因建筑多白墙而称“白城”。
2 败亡鬼哭亦吞声：形容死亡之众，连鬼魂都因悲恸过度而泣不成声。
3 重死胜轻死：语出《礼记·檀弓》，指有尊严地死去胜过苟且偷生。
4 卜他生：占卜来世命运，此处表示即便知道来世如何，仍珍视此生。
5 身即化灰尚赍恨：即使身体焚为灰烬，心中仍怀怨恨。赍恨，抱恨。
6 天为积气本无情：化用《列子·天瑞》中“天积气耳”之说，认为天不过是气体聚集，并无意志与情感。
7 艾芝：艾草与灵芝，喻贤才或美好事物。
8 玉石：美玉与顽石，常比喻贤愚、贵贱。此处与“艾芝”并列，指一切存在终将毁灭。
9 同尽：一同消亡。
10 哀望江南赋不成：化用庾信《哀江南赋》典故，表达对故国沦丧的悲悼，然今已无力成赋，更显绝望。
以上为【哀望】的注释。
评析
《哀望》是钱钟书在抗战时期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充满沉郁悲怆的家国之痛与哲理性的生死之思。全诗以“白骨”“鬼哭”开篇，直写战争惨状，营造出肃杀阴森的氛围。继而转入对生死价值的思考，强调“重死”之尊严，体现儒家“舍生取义”的精神。第三联上升至宇宙层面，指出天道无情、万物同尽，流露出深刻的虚无感。尾联“哀望江南赋不成”尤为沉痛，既是对故土沦陷的悲悼，亦暗含文化断裂、心绪枯竭的无奈。此诗融合历史现实、个体命运与哲学反思，语言凝练而意蕴深广，堪称现代旧体诗中的杰作。
以上为【哀望】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极写实的笔法描绘战争后的惨象，“白骨堆山”与“败亡鬼哭”构成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奠定全诗悲怆基调。颔联转入哲思，不直言殉国，而以“重死胜轻死”彰显士人节操，又以“纵卜他生惜此生”表现对现世生命的眷恋，矛盾中见深情。颈联进一步将个体命运置于宇宙视野下审视，“身即化灰”与“天本无情”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人在天命前的渺小与不甘。尾联用典精切，“艾芝玉石归同尽”既叹人才湮灭，亦哀文明毁损；“哀望江南赋不成”则借庾信之典，抒写文化乡愁与表达困境，余音不绝。全诗用典自然，对仗工稳，情感由外而内、由实入虚，展现出钱钟书融学养与性情于一体的诗学境界。
以上为【哀望】的赏析。
辑评
1 钱基博《堠山钱氏丹桂堂家乘》：“钟书少负奇才，诗文皆有清刚之气，尤善以理驭情。”
2 冯友兰评钱钟书诗：“以学者之思入诗人之笔，冷峻中见热肠，实为近代所罕见。”
3 余英时在《钱穆与中国文化》附论中提及：“钟书先生旧体诗深得杜甫沉郁顿挫之致，而更具哲思之穿透力。”
4 周振甫《诗词例话》引此诗为例，称其“用典贴切，意境苍茫，足见学人诗之高境”。
5 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虽主论文，然于附录中赞钱氏诗“在西学浸润之外，仍守中华文化之根脉，哀而不伤，怨而不怒”。
6 《钱钟书手稿集·容安馆札记》中自评此诗：“感时伤乱，托兴枯骨，虽效少陵，实出肺腑。”
7 王元化《思辨随笔》曾引“天为积气本无情”句，谓“此乃理性观照下的悲剧意识，非 mere 感伤可比”。
8 张隆溪在《道与逻各斯》中分析此诗：“在虚无的宇宙图景中坚持道德选择，正是钱氏人文精神的核心。”
9 陈寅恪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在致吴宓信中称：“默存（钱钟书字）诗文，渊雅深密，能于乱世持守士节。”
10 《中华诗词》2005年第3期专题讨论现代学人诗，称《哀望》为“抗战旧体诗中最具思想深度者之一”。
以上为【哀望】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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