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蟠曲的树木啊,蟠曲的树木,
你的样子就像我的身躯。
不合于器用的标准,对人毫无用途。
下部臃肿而上部崎岖不平,
做椽子不像椽子,做车轮也不像车轮。
天子建造明堂时你不能作栋梁,
诸侯制造大车时你的材质又不合格。
只有我这个病弱之人,或许还能对你有所用处。
把你当作小桌几,用来支撑我的手臂和面颊罢了。
不会伤害你的本性,也不会扭曲你的天然纹理。
你郁郁不乐地处于几案之外,便再无可用之处。
你既然不成材,我也同样不成材,
为何还要在人世间徘徊不去?
蟠木啊蟠木,我和你一起,
回到草堂去吧,就此归隐!
以上为【三谣蟠木谣】的翻译。
注释
1. 蟠木:盘曲畸形之木,不能成材,典出《庄子·人间世》,常用来比喻无用于世之人。
2. 有似我身:指诗人自感如蟠木般不合时用,身体多病,仕途困顿。
3. 不中乎器:不符合器用的标准,即不能制作成有用的器具。
4. 无用于人:对他人或社会没有实际用途。
5. 下拥肿而上辚菌:下部臃肿隆起,上部纹理盘结不平。“拥肿”通“臃肿”,“辚菌”形容不平貌,皆状树木畸形。
6. 桷不桷兮轮不轮:桷,方木,常用作屋椽;轮,车轮。意为既不能作椽子,也不能作车轮,皆不成材。
7.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举行大典的殿堂,需良材为栋梁。
8. 大辂(lù):古代诸侯所乘的大车,亦需良材制造。
9. 几:小桌,古人席地而坐时用以倚靠手臂。
10. 去来:语助词,相当于“吧”“啊”,加强感叹语气,表示决绝归隐之意。
以上为【三谣蟠木谣】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蟠木”自喻,借物抒怀,表达诗人对仕途失意、才不被用的感慨,以及由此产生的归隐之志。白居易晚年多病,政治抱负难以施展,遂转向闲适生活与精神超脱。诗中通过将自己比作“不中器”的蟠曲之木,既流露出无奈与自嘲,也体现了安于本分、顺应自然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比喻贴切,情感真挚,在自贬中蕴含哲理,展现了白居易后期思想由儒家入世向道家出世转化的倾向。
以上为【三谣蟠木谣】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寓言体,托物言志,以“蟠木”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开篇即以“蟠木蟠木,有似我身”直抒胸臆,将物与我合一,奠定全诗自况基调。中间层层铺陈其“不中器”“无用”的特性,从建筑到车具,皆遭摒弃,暗喻士人不得其位、不遇其主的普遍命运。而“唯我病夫,或有所用”一句陡转,看似赋予蟠木一丝价值,实则更显悲凉——仅能作几案承臂,功能极其有限,反衬出诗人自我价值的边缘化。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强调“不伤尔性,不枉尔理”,体现出对自然本性的尊重,这明显受到道家“无用之用”“顺其自然”思想的影响。结尾“吾与汝归草堂去来”,不仅是对蟠木的召唤,更是诗人内心的自我解脱宣言。归隐草堂,既是现实选择,也是精神归宿。全诗结构紧凑,比喻生动,情感由愤懑渐转平静,最终归于淡然,展现出白居易晚年心境的成熟与超脱。
以上为【三谣蟠木谣】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为《三谣·蟠木谣》,列为组诗之一,另两首为《素屏谣》《朱藤谣》,皆属白居易晚年闲适之作。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五称:“白乐天《三谣》,皆寓意深远,以物自况,得风人之遗。”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蟠木不材,正所以全生;人而不遇,亦可自安。乐天晚节,深得老氏‘无用’之旨。”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云:“此诗以蟠木自喻,谓虽不材,尚可供几杖之用。然终觉怏怏非所宜,故愿与之同归草堂。其言婉而意悲,盖知仕途之不可复问矣。”
5. 今人陈友琴《白居易诗选》指出:“《蟠木谣》借无用之木抒写才士不遇之感,语言朴素,感情真挚,是理解白居易晚年思想转变的重要作品。”
以上为【三谣蟠木谣】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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