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起盥栉,振衣入道场。
寂然无他念,但对一炉香。
日高始就食,食亦非膏粱。
精粗随所有,亦足饱充肠。
日午脱巾簪,燕息窗下床。
清风飒然至,卧可致羲皇。
日西引杖屦,散步游林塘。
自喜老后健,不嫌闲中忙。
是非一以贯,身世交相忘。
若问此何许,此是无何乡。
翻译
太阳升起后起身洗漱,整理衣冠步入修行的道场。
内心寂静无杂念,只对着一炉清香静坐冥想。
太阳升高才开始进食,食物也并非珍馐美味。
无论粗粮细粮,只要有便食用,也能吃得饱足充肠。
中午时分脱去头巾与发簪,在窗下床榻上安闲歇息。
清风忽然吹来,凉爽宜人,仿佛能使我安卧如上古圣君羲皇。
日暮西斜时穿上鞋履,拄杖缓步游于林间池塘。
有时饮一杯清茶,有时吟诵一首诗章。
入夜后常常不再进食,偶尔只听凭心意举杯饮酒。
用什么来打发这清闲的夜晚?就弹奏一曲《秋霓裳》吧。
一天分为五个时段,作息都有规律可循。
自己欣喜于年老后身体仍健朗,也不嫌清闲中有些许忙碌。
是非对错皆以一贯之道看待,身外之事与自身命运都已忘却。
若问这是何处?这便是“无何乡”——那虚静超然的理想之境。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盥栉(guàn zhì):盥洗梳头,指清晨梳洗。
2. 振衣:抖动衣裳,以去尘埃,亦有整肃衣冠之意。
3. 道场:原指佛教修行之地,此处泛指清修之所,也可理解为心灵修持的空间。
4. 寂然:安静无扰的样子。
5. 膏粱:肥肉与精细的粮食,代指精美丰盛的食物。
6. 精粗随所有:无论食物精细或粗糙,都随缘而食。
7. 午脱巾簪:中午解下头巾和发簪,表示放松休息。
8. 燕息:安闲地休息。“燕”通“宴”,安也。
9. 致羲皇:达到伏羲氏那样的上古圣王境界,形容心境安宁、返璞归真。
10. 无何乡:语出《庄子·逍遥游》“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指空寂虚无、超脱世俗的理想之境。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白居易晚年所作,题为“偶作二首”,实为一组五言排律,通过描写一日从早到晚的生活节奏,展现诗人恬淡自适、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全诗以时间为序,结构严谨,语言平易自然,却蕴含深刻哲理。诗人通过对日常起居、饮食、休憩、游乐等细节的叙述,传达出一种顺应自然、安贫乐道、身心自在的人生态度。尤其结尾“此是无何乡”一句,点明主旨:在纷扰尘世中构建一个心灵的净土。此诗不仅是生活写照,更是精神归宿的宣言,体现了白居易晚年深受佛道思想影响后的圆融心境。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一日五时”为线索,将诗人晚年生活的节律娓娓道来,呈现出一幅宁静淡泊的隐逸图景。全诗采用五言句式,节奏舒缓,语言质朴而不失雅致,极具生活气息又富哲理意蕴。诗人并未刻意追求辞藻华丽,而是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从晨起到夜眠的全过程,每一环节都体现出“顺其自然”的生活哲学。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多次出现“日出”“日高”“日午”“日西”“日入”的时间标记,不仅使结构清晰,更暗示了一种与天地同步的生命节律。这种“天人合一”的生活方式,正是道家推崇的理想状态。而“但对一炉香”“或饮茶一盏,或吟诗一章”等细节,则透露出诗人内心的从容与自足。
诗末“是非一以贯,身世交相忘”升华主题,表达出超越世俗评判、物我两忘的境界。最后以“无何乡”作结,既呼应庄子哲学,又赋予现实生活以诗意栖居的意义。整首诗看似平淡,实则意境深远,展现了白居易晚年由儒家入佛道、由仕途转向内心修养的思想转变。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晚年诗多务闲适,如‘何以送闲夜,一曲秋霓裳’,悠然自得,有出尘之想。”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二:“此诗叙一日之事,条理井然,而意趣超然。‘卧可致羲皇’五字,写出胸次广大,非勉强所能至。”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九:“极平常事,说得雍容坦易,便是真修养人语。‘精粗随所有’二句,可见其安命之怀。”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诗纯任自然,无雕饰气。凡人一日饮食起居,皆习焉不察,惟修养者能觉之。‘清风飒然至,卧可致羲皇’,真得山林之乐矣。”
5. 《白居易集笺校》引朱金城按:“此诗作于洛阳履道里宅居时期,反映其晚年奉佛守静、追求心灵自由之生活理想。‘无何乡’即其精神归宿所在。”
以上为【偶作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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