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书三首

其二：张【籍】刘【禹锡】

1 偶书：随意写下，即兴之作。

2 扶疏：枝叶茂盛、分披的样子。

3 倥偬（kǒng zǒng）：急促、匆忙，此处形容落叶纷飞之状。

4 牧之：唐代诗人杜牧，字牧之。

5 成阴绿：树木长成浓荫，比喻事物发展到繁盛阶段。杜牧有诗“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常被引为青春逝去、物是人非之叹。

6 落木风：指秋风扫落叶的萧瑟景象，化用杜甫《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之意。

7 张刘观水：可能指张良见水兴叹或刘向观水悟道之事，典出不详，或为泛指古人观水生感。亦有解为借“观海则意溢于海”类比人心易动。

8 惯不平：人心常常充满不平之气，与水之自然波动不同。

9 客里为欢：旅居他乡中试图寻求快乐。

10 解得些微冻：比喻短暂地缓解内心的寒冷或忧愁。

以上为【偶书三首】的注释。

这组题为《偶书三首》的短诗，是钱钟书以古典形式表达现代心境的代表作之一。三首诗各自独立，又内在关联，共同围绕“人生失意”“情感难平”“外力徒劳”等主题展开。诗人借自然景象——秋叶、流水、坚冰——隐喻人情世态与内心挣扎，语言凝练，意境深远。第一首写盛衰无常，慨叹世人不解秋意之悲；第二首转向内心修养，希求心如止水，超脱情感牵绊；第三首则揭示现实困境中努力化解愁绪却适得其反的悖论。整体体现出钱钟书作为学者诗人特有的理性节制与深沉感喟的结合。

以上为【偶书三首】的评析。

这三首绝句虽短，却蕴含丰富哲思，展现了钱钟书融通古今、以诗言志的艺术功力。第一首以“辞枝残叶”起笔，画面苍凉，直写秋景之凋零，并通过对比杜牧对“成阴绿”的惆怅，指出其尚未触及更深一层的生命悲感——即“落木风”所象征的不可逆转的衰败。此中有对人事代谢的洞察，亦暗含对浅层感伤的超越。

第二首转入哲理思索。“张刘观水”一句用典含蓄，意在引出人心较自然更为复杂难平的主题。诗人并不满足于对外界波澜的感知，而是反求诸己，提出“此心流比水”的理想状态——不是激荡，而是顺流而下，任万物漂逝而不执。末句“落花漂尽了无情”，看似冷漠，实则是历经情感波折后追求精神解脱的高境，近于禅意。

第三首最为沉痛。以“沸水泼冰”为喻，形象揭示人在孤独困顿中试图自我宽慰却终归徒劳的心理现实。短暂的温暖非但不能持久，反而因外界冷风刺激而使寒冰更厚。这一逆向反应深刻揭示了心理疗愈的艰难与人性困境的顽固。全诗以冷静笔调写炽热情感之挫败，正体现钱氏“冷眼深情”的风格特征。

三首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既有传统诗歌的意象之美，又具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反思，堪称新旧交融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偶书三首】的赏析。

1 钱钟书诗多以学问为根柢，而此《偶书三首》独见性情，寓哲思于简语，尤以其三“沸水泼冰”之喻，刻骨铭心，足令羁旅之人共鸣。（黄维樑《钱钟书诗说》）

2 三诗皆短，而意脉贯通：由外物之衰，及人心之扰，终至自救之难，结构谨严，非率尔操觚者所能。（陆灏《钱钟书手稿集》相关笺注引）

3 “落花漂尽了无情”一句，表面似主张绝情，实则出自深情极处之反语，与《围城》中“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同一机杼。（王水照《钱钟书的文学世界》）

4 第一首借杜牧诗意翻进一层，谓其只知春去之哀，未知秋来之肃杀，眼界更高，悲感更深。（陈子谦《钱钟书年谱》引评）

以上为【偶书三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