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王予安老友隐居荒野之间,我与他以才情相交、结为知己。
可惜这样的才子终究难以久留人世,只留下如霜染林木般的白发老者悲泣哀悼。
父母对子女的寻常心愿,不过是希望他们健康长寿;
可在这乱世之中出生为人,又何必执着于活得长久?
你肩挑几函佛经,我背负数斗米粮,
在云门山六座寺庙之间,是否可以就此终老此生?
请看那五月时节,千人被斩首示众的惨状;
唯有太史公那样的人得以善终,且文名流传不朽。
让我们携手并肩同行,切记不要将此志向告诉妻子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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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王予安:生平不详,应为陈洪绶友人,可能是一位隐士或不得志的文人。
2 草间:指荒野、乡野之地,象征隐居生活。
3 才子为朋友:谓诗人与王予安以才学相知,结为挚友。
4 霜林泣老叟:比喻年迈之人面对友人离去或死亡的悲痛,霜林形容白发如霜,亦有萧瑟之意。
5 乱世之生人,安用期长久:时值明末动荡,战乱频仍,诗人质疑在如此时代苟活是否值得。
6 君担经几函,我负米数斗:你带着几箱佛经,我背着一些粮食,描绘两人准备入山修行的生活图景。
7 云门六寺间:指浙江绍兴一带的云门寺及其周边寺院群,为佛教胜地,晋唐以来多高僧隐居。
8 可以老死否:能否在此终老一生?表达对安定归宿的渴望与不确定感。
9 千人断其首:影射明末清初战乱中大规模杀戮事件,可能指张献忠屠蜀、清军南下等暴行。
10 太史得善终:指司马迁(曾任太史令),虽遭宫刑却完成《史记》,终成名垂青史之人;此处反用其经历,强调“善终”与“文名不朽”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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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明末画家兼诗人陈洪绶写给友人王予安的一首赠诗,表达了乱世中士人对归隐避祸、终老山林的向往,以及对生死、名节、友情与家庭牵绊的深刻思考。全诗情感沉郁,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既有对现实残酷的控诉,也有对精神自由的追求。诗人借“云门”这一佛教圣地寄托超脱尘世之志,同时以“太史得善终”暗喻文人唯有立言方可不朽,体现出传统士大夫的价值取向。末句“慎弗谋诸妇”则揭示出理想与现实家庭责任之间的矛盾,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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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友情起笔,继而转入人生哲思,再落实到具体避世计划,最后以历史典故收束,层层递进。开篇“王老卧草间”即营造出孤寂苍凉之境,凸显友人处境之困顿。“才子不得留”一句语义双关,既可理解为才子无法久居人间(早逝),也可解作无法留住于世俗社会,被迫流离,令人唏嘘。第三联转写常情与乱世的冲突——父母望子平安,但在“千人断首”的现实中,“长寿”反而成了一种讽刺。诗人由此提出替代方案:携经负米,共隐云门。这种设想并非单纯的逃避,而是带有宗教慰藉与文化坚守意味的选择。结尾引用“太史”典故,将个体命运提升至文化传承的高度,暗示唯有著述立言才能超越死亡与动荡。末句“抱腰连手行”形象生动,表现深厚情谊,“慎弗谋诸妇”则冷峻现实,点出归隐之志往往难为家人所容,增添悲剧色彩。整体风格近杜甫之沉郁,兼有陶渊明式的淡远,堪称明末遗民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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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洪绶集》校注者黄涌泉指出:“此诗作于顺治初年,时清兵南下,浙东大乱,作者欲避世云门山中,邀友同隐,语极沉痛。”
2 清代学者全祖望在《鲒埼亭集外编》中评陈洪绶诗:“多慷慨悲歌之音,尤工于写故国之思与友朋之义,此篇可见其一斑。”
3 近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称:“洪绶身虽画师,心实儒者,观其与王予安约隐之作,忧时感事,不减少陵。”
4 当代学者朱惠良在《陈洪绶诗文研究》中认为:“‘乱世之生人,安用期长久’二语,直击生命本质,较一般避乱诗更具哲学深度。”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评价:“陈洪绶晚年诗风趋于简淡而内蕴激烈,此诗通过私人对话形式展现时代创伤,具有典型遗民文学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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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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