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孩子已经壮健如小黄牛一般,老人为何直到今日才来相见?只见那淮河上怒涛翻滚,如雪般的浪花咆哮不息,兵荒马乱的战火已连续四年不断。
仔细一听,孩子口中竟带着轻柔的吴地方言;我逗他玩耍,扔出粔籹(油炸面食)让他捡拾回来。孩子却奇怪地望着母亲妆匣旁长着胡须的父亲,笑着问道:“客人啊,你家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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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席见狮儿:席间见到儿子狮儿。“狮儿”为爱称,或取其勇健之意。
2 黄犊:小黄牛,形容孩子体格健壮。
3 翁:父亲,此处指词人自己。
4 怒涛雪浪吼长淮:淮河波涛汹涌,比喻战乱激烈。淮河为明清之际军事要冲。
5 兵火连天四载:指清军南下以来持续四年的战乱,约在顺治初年。
6 吴音小却:略带吴地口音。“小却”意为稍有、略微。
7 粔籹:古代油炸面食,用蜜或糖和面制成,形如环或条,常作儿童食品。
8 娘奁畔:母亲梳妆匣旁边,指家中内室。
9 于思:多须貌,《左传·宣公二年》有“于思于思,弃甲复来”,此处形容久未修整的胡须,代指出征归来的父亲形象。
10 客家何在:孩子不识父亲,以为是陌生人,故发此问,极具讽刺与悲哀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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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以极富生活气息的场景切入,描写战乱之后父子重逢的感人场面。词人通过孩童天真无邪的发问,反衬出长期分离带来的陌生与悲凉,情感真挚动人。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将个人家庭的离散之痛与时代动荡的宏大背景紧密结合,体现了清初遗民词人在易代之际的普遍命运。全词看似白描,实则饱含血泪,在嬉戏笑语中透出无限辛酸,是陈维崧“以词为史”创作理念的典型体现。
以上为【席见狮儿】的评析。
赏析
此词以“席见狮儿”为题,表面平淡,实则蕴含巨大情感张力。上片起句即以对比开篇:“儿已健如黄犊”写孩子成长迅速,暗含欣慰;“翁何此日才来?”则陡然转出责问与自责,语气强烈。接以“怒涛雪浪吼长淮”作景语,实为情语——自然之怒涛正是时代兵燹的象征,“兵火连天四载”直陈背景,使家庭悲剧上升为时代创伤。
下片转入细腻的生活场景:听乡音、投粔籹,本是温馨互动,但“怪娘奁畔有于思”一句突兀转折,揭示父子暌隔之久,以致幼儿视父为客。结尾“笑问客家何在”以童言无忌收束,笑中有泪,极具艺术冲击力。这种“以乐景写哀”的手法,正合杜甫“感时花溅泪”之妙。
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此作体现其“苍劲沉郁”风格,又兼具白描叙事之长。全词不用典故,语言近口语,却因情境真实而感人至深,堪称清初纪乱词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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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云:“迦陵(陈维崧号)恢张恣肆,飞扬跋扈,其源盖出于稼轩。然亦有沉郁顿挫之作,如此类者,最能动人心魄。”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读陈其年‘席见狮儿’一阕,稚子无知,犹疑父为客,此等处,非身历丧乱者不能道。”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朱孝臧评语:“其年词如万马奔腾,不可羁勒,然亦有极缠绵悱恻之作,如‘席见狮儿’之类,令人酸鼻。”
4 张德瀛《词徵》卷六载:“陈其年《醉花阴·席见狮儿》,以寻常口语写骨肉离散之痛,得乐天《新丰折臂翁》遗意。”
5 刘毓盘《词史》论曰:“清初词人多寄慨身世,其年此词,状乱后归家情景,孩提一问,胜于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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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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