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 南徐春暮，程昆崙别驾招饮南郊外园亭，同方尔止、孙豹人、谈长益、邹程村、何雍南、程千一赋

1 风流子：词牌名，双调百十字，前段十二句四平韵，后段十一句四平韵，常用以抒写感怀、咏史或宴游之情。

2 南徐：古地名，即南徐州，治所在今江苏镇江，东晋时侨置，唐代以后通称京口。

3 程昆崙别驾：程昆崙，其人生平待考，“别驾”为州刺史佐官，掌事务繁杂，地位较高。

4 方尔止、孙豹人、谈长益、邹程村、何雍南、程千一：皆为清初文人，其中方尔止即方文，字尔止，明末遗民诗人；孙豹人即孙枝蔚，清初著名诗人；邹程村即邹祗谟，与陈维崧合编《倚声初集》，为重要词选家。其余诸人亦多有文名。

5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二日，禁火冷食，相传为纪念介子推。此处点明时节将近清明，实已入暮春。

6 仆本多愁：化用南朝梁刘遵《繁华应令》诗“仆本多愁人，弱冠逢世艰”，自述性情敏感易伤。

7 遮莫：尽管、任凭之意，常见于唐宋诗词，如李白“遮莫亲姻连帝城”。

8 榆叶弱萦人：指榆钱（榆荚）飘飞如钱，轻弱缠绕行人，象征春将尽而留恋难舍。

9 蒋州：隋代所置州名，治所在建康（今南京），此处借指南明故都，暗寓兴亡之感。

10 瓜渚：即瓜洲，在今江苏扬州南，长江北岸，为南北交通要冲，历来为兵家所重，亦常出现在怀古诗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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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陈维崧在南徐（今江苏镇江）春末应邀赴宴时所作，记述了与友人共游南郊园亭的场景。全词以“春暮”为背景，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既描绘了江南暮春的绮丽风光，也抒发了仕途失意、人生易老的深沉感慨。上片由节令起笔，点明时间之流逝，继而借酒解忧，寓情于景，燕语柳姿皆含惆怅。下片转入宴会盛况，然欢愉未久，即因眼前江景引发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情绪陡转，结句“忽又沾巾”极具感染力。整首词情感跌宕，语言清丽而沉郁，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豪放中见细腻”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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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谨严，情景交融，上片侧重写景抒怀，下片转入人事与历史感慨，层次分明而又浑然一体。开篇“来时寒食近，且近耳，讵料竟残春”三句顿挫有致，以口语入词，自然真切，写出时光飞逝之惊觉。“仆本多愁，何妨作达”一句，道出词人内心矛盾——明知多愁，却欲借酒强欢，正见其痛苦之深。

“酒旗斜唤客，榆叶弱萦人”对仗工巧，视觉与心理交织，酒旗似主动邀约，榆钱如牵衣挽留，皆赋予物以情感，极富诗意。“燕子风前，是何言语，柳条烟里，别样腰身”数句，以拟人手法写春景，燕语呢喃似诉离愁，柳影迷离更添哀婉，将无形之情附于有形之景，堪称神来之笔。

下片“名园行乐处”转入宴会场景，“宝马香轮”写宾客之盛，“风流刺史，潇洒遗民”点出席间人物身份与气质，一为在职官员，一为明遗民，形成张力，暗示政治立场之差异。随后笔锋突转，“东望蒋州”“北来瓜渚”，由眼前景引向历史空间，蒋州为六朝旧都，瓜洲为江防重地，二者并提，激发故国之思。结尾“还怕当歌对酒，忽又沾巾”，在极欢之际陡生悲感，反差强烈，令人动容。全词由闲适始，以悲慨终，体现清初遗民文人在新朝宴游中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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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陈其年《风流子·南徐春暮》一阕，情景交融，音节慷慨，非徒以博丽胜者。”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其年诸调，以气格胜，尤妙于跌宕。如‘还怕当歌对酒，忽又沾巾’，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真有铁石心肠亦应堕泪之势。”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此词托兴深微，表面写春游宴乐，实则寄故国之思于山水之间，读之令人黯然。”

4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陈维崧此词典型地反映了阳羡词人群体在‘盛世’表象下的精神苦闷，其乐景写哀，倍增其哀。”

5 张宏生《清代词学批评研究》认为：“‘东望蒋州，春潮拍拍’二语，地理意象与情感节奏高度契合，展现出清初词人特有的时空意识与历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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