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禅榻,百和旃檀薰透。花冠啼罢,乌龙睡熟,紫竹清幽,黄帔瘦。小袒绯罗袖。双叠湘裙红吐,花边一绺。最怜他、趺坐桃笙,一派秋红绿皱。灵山参破风幡后。
奈十年前事,终向心头有。佳人不偶。记惜玉情怀,窃香时候。迦文消夙垢。正值钟声报午,苔阴移昼。问笼中白雪衣娘,一卷名经完否。
翻译
禅室清冷,檀香缭绕满屋。花冠微斜,夜啼已歇,乌龙(猫)安睡,紫竹幽静,黄色披帔下身形清瘦。轻露绯红的罗袖,湘裙双叠,裙边一抹红色如花吐蕊。最令人怜爱的是她盘腿坐在清凉的竹席上,周身仿佛被秋日红叶与绿竹交织的光影笼罩。她早已参透灵山会上风动幡动之公案,然而十年前旧事,终究仍萦绕心头。佳人未曾遇得良配,犹记当年惜玉怜香的情怀,偷香窃情的往事。如今皈依佛门,借佛法洗尽往昔尘垢。正午钟声响起,苔痕下的阴影悄然移动,白昼流转。试问笼中如雪般素净的鹦鹉,那一卷《金刚经》可曾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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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萧萧禅榻:禅榻,僧人坐禅或休憩之床榻;萧萧,形容清冷、寂静之态。
2 百和旃檀:百和,指多种香料混合;旃檀,即檀香,佛教常用熏香。
3 花冠啼罢:花冠,女子华美的头饰,此处代指美人;啼罢,指夜来啼哭或哀思已止。
4 乌龙睡熟:乌龙,古常指黑猫,传说能守户避邪;此句渲染静谧氛围。
5 紫竹清幽:紫竹,一种竹子,色深紫,多植于佛寺,象征高洁清修。
6 黄帔瘦:黄帔,黄色披肩,僧尼或女道士所着;瘦,形容身形清减,亦寓精神孤高清绝。
7 小袒绯罗袖:微微露出红色丝袖;小袒,略露肌肤,带柔美之意。
8 双叠湘裙红吐:湘裙,湘地所产之裙,精美;红吐,裙边红纹如花初绽。
9 趺坐桃笙:趺坐,盘腿而坐,佛教坐禅姿势;桃笙,桃枝所制竹席,清凉宜夏。
10 灵山参破风幡后:典出《六祖坛经》,慧能言“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喻彻悟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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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咏美人坐禅”为题,实则借女性修禅之象,抒写人生情缘与佛理之间的矛盾与超脱。词人和彭美门原韵,既承其清雅之格,又注入深沉之思。全词意境空灵幽邃,将闺情与禅意交融,既有对往昔情事的追忆,又有对当下清净修行的描摹,最终归于佛门寂灭之境。结构上由景入情,由情返理,层层递进,体现了陈维崧词风中“秾丽与苍凉并存”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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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萧萧禅榻”定下清寂基调,继以“百和旃檀”点出佛门氛围,香气氤氲中见人物出场。“花冠啼罢,乌龙睡熟”二句,一写人,一写物,动静相衬,营造出万籁俱寂、唯余禅心之境。紫竹、黄帔、绯罗、湘裙等色彩交织,既显女子昔日之美艳,又反衬今时之清修。
“最怜他、趺坐桃笙,一派秋红绿皱”一句尤为精妙,“秋红绿皱”既可解为竹席纹理与光影交错,亦可视为内心波澜未息之隐喻。由外景转入内情,“灵山参破”表明其已悟佛理,然“十年前事,终向心头有”陡然转折,揭示情根难断。
下片追忆“惜玉情怀,窃香时候”,用典含蓄,暗指往昔情缘。而“迦文消夙垢”则回归佛法,试图以经文涤荡前尘。“钟声报午,苔阴移昼”以时间流逝写修行之恒久。结尾设问鹦鹉诵经,既是调侃,亦含悲悯——连鸟尚需持经,何况人心?全词婉转深致,情禅互渗,堪称清词中融情入禅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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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陈其年(维崧)词包众有,熔绮怨于豪宕之中,此阕独以清婉胜,盖得南唐遗韵。”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其年咏物诸作,往往托兴深远。此词写美人坐禅,实自写其出处之感,情深而语挚。”
3 谭献《复堂词话》:“‘一派秋红绿皱’,奇语也,状禅榻之清幽,而心迹之微动已见。”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以浓丽之笔写清冷之境,情与境违,愈见其哀。结处问鹦鹉,饶有禅趣。”
5 张德瀛《词征》:“和韵之作,贵在不袭其貌而传其神。此词和彭美门原韵,而意境更进一层,可谓青出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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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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