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马和君说:到襄阳、为余先问,隆中诸葛。往日英雄潮打尽,怪煞怒涛崩雪。今古恨、总多于发。再问大堤诸女伴,白铜鞮、可有闲风月?谁弹向,楚天瑟?
才逢燕市还分别。怅平生、无多知己,几番离合。此去武昌鱼不少,莫惜颜筋柳骨。要频看、郑虔三绝。一幅新词《凄凉犯》,嘱来春、并示何生铁。霜夜吼,烛花裂。
翻译
我驻马与你话别:到襄阳时,请替我先去问候隆中诸葛的遗迹。昔日英雄已如潮水冲刷而去,只剩下惊人的怒涛卷起如雪崩般的浪花。古往今来令人遗憾的事,总比人的头发还多。再问问大堤上那些歌女伴侣们,《白铜鞮》曲是否还有闲情逸致可唱?又有谁将这哀怨之音弹奏于楚天的瑟上?
我们才在燕市相逢,转眼又要分别。感叹平生知己寥寥,却已几度聚散离合。此去武昌鱼产丰饶,望你莫要吝惜身体,保重筋骨。更要常常欣赏郑虔那样的诗书画三绝之作。待你写成一首新词《凄凉犯》,请明年春天务必转交何生龙若。那时霜夜寒深,烛火迸裂,心绪激荡如吼。
以上为【用辛稼轩陈同甫倡和韵,送王正子之襄阳,明春归广陵,并嘱其一示何生龙若】的翻译。
注释
1 马上和君说:伫立马前与你交谈,点明送别场景。
2 襄阳:今湖北襄阳,历史上为军事重镇,亦是文化名城。
3 隆中诸葛:指诸葛亮隐居之地隆中(今属襄阳),代指历史英雄人物。
4 往日英雄潮打尽:化用刘禹锡“潮打空城寂寞回”,喻历史英雄已逝。
5 怪煞怒涛崩雪:形容江涛汹涌,如雪崩般骇人,暗喻世事无常。
6 今古恨、总多于发:极言古今遗恨之多,甚于人之须发,语出夸张而沉痛。
7 大堤诸女伴:襄阳大堤为唐代歌妓聚集之地,《白铜鞮》为当地民歌。
8 白铜鞮:南朝梁代襄阳民歌,后泛指地方乐曲,亦含风月之意。
9 楚天瑟:楚地之瑟,瑟音悲凉,常用于寄托哀思。
10 武昌鱼:古称“樊口鳊鱼”,为湖北名产,此处劝友人珍重身体。
11 颜筋柳骨:唐代书法家颜真卿与柳公权并称,形容书法刚健有力,引申为强健身心。
12 郑虔三绝:唐人郑虔诗、书、画皆精,被玄宗称为“三绝”,此处勉励友人修养全面。
13 《凄凉犯》:词牌名,原为姜夔所创,音调悲怆,适合抒写哀愁。
14 何生铁:即何龙若,字铁,清初文人,与作者及王正子有交往。
15 烛花裂:烛芯爆裂,古人视为情绪激动或不祥之兆,此处渲染悲壮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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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送别之作,借与王正子话别之际,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对知音难遇的惆怅以及对友人远行的殷切嘱托。全词情感沉郁,气势奔放,融历史典故、地理风物与个人情怀于一体,展现出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代表的豪放风格。词中“往日英雄潮打尽”“今古恨、总多于发”等句,悲慨苍凉,极具感染力;结尾“霜夜吼,烛花裂”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整体结构紧凑,用典自然,是一首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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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送别为题,实则寄寓深远。开篇即借“隆中诸葛”切入历史维度,将个人离情升华为对千古英雄消逝的浩叹。“潮打尽”“怒涛崩雪”不仅描绘自然景象,更象征时间无情、功业成空的历史律动。继而转向人文景观,“大堤女伴”“白铜鞮曲”勾勒出襄阳风土,却又以“可有闲风月”一问,流露出对现实繁华背后精神空虚的质疑。转入对友人的叮咛,从“武昌鱼”到“颜筋柳骨”,由物质关怀递进至身心修养,再提升至“郑虔三绝”的艺术追求,层次分明。结拍以“新词《凄凉犯》”呼应词体本身的情感基调,并托付转呈何生,使三人友情交织其中。“霜夜吼,烛花裂”戛然而止,画面强烈,声光交错,将全词推向高潮,留下无限余响。通篇豪而不粗,婉而不腻,堪称陈维崧词中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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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迦陵词气魄雄伟,每于慷慨之中见其沉郁。”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陈其年《贺新郎》诸阕,慷慨悲歌,自成声调,虽野犷处未能脱尽,然已足惊心动魄。”
3 谭献《复堂词话》:“其年以横绝之才,当鼎革之后,发为苍凉之响,盖有由然矣。”
4 叶嘉莹《清代词史》:“陈维崧继承苏辛传统,以豪放笔法写身世之感、家国之恨,尤擅长于长调铺叙中融入深沉历史意识。”
5 唐圭璋《词学论丛》:“其年词多用典使事,纵横排奡,虽间有堆砌之病,然大气磅礴,终非纤巧者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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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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