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影无声,小楼一夜堆琼稷。撒盐萦絮,舞遍天涯六出。最爱轻松纤软,雅称红闺客。遮不住、空青帘翼。春阴积。
翻译
夜来无声无息,小楼外积雪如琼瑶堆砌。似撒盐、似柳絮飞舞,六出之花遍洒天涯。最是轻盈柔软,正宜衬那红闺中人。却遮不住天光微透,帘幕空悬。春日的阴寒久久堆积。
奇怪此时清晨寒气为何如此沉重,围着熏炉,紧靠窗缝取暖。任凭窗外雪花腾腾瑟瑟飘落,不必理会。暂且煮起鲍家香茶,用雪水冲泡,茶汤洁白如乳。待红日高照,积雪消融,汇入池中,化作一片深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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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簇水:词牌名,双调九十七字,仄韵。
2.琼稷:比喻积雪如美玉般晶莹堆积。琼,美玉;稷,通“积”,堆积之意。
3.撒盐萦絮:典出《世说新语·言语》,谢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谢朗答“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曰“未若柳絮因风起”。此处并用二者,形容雪姿多样。
4.六出:指雪花,因雪花结晶多为六角形,故称“六出”。古有“草木之花多五出,雪花独六出”之说。
5.雅称红闺客:谓此轻柔之雪最宜陪伴闺中女子,增添闲情雅趣。
6.空青帘翼:帘幕高卷,天空呈现青色,仿佛帘边空留天光。“空青”指晴雪映照下的淡蓝天色。
7.春阴积:春季阴冷天气持续,积雪不化。
8.围红兽:指围坐于熏炉旁取暖。红兽,兽形香炉,常燃炭火或香料以御寒。
9.鲍家香茗:指上等好茶,借“鲍家”以示名贵,非实指某人。
10.雪水倾来白:用洁净雪水煎茶,茶汤色泽清白,极言水质之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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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簇水·春雪》是清代词人陈维崧所作的一首咏物词,以“春雪”为题,描绘了初春时节一场悄然而至的大雪及其消融之景。全词语言清丽,意境空灵,既写自然之景,又融入闺阁情致与文人雅趣。上片重在写雪之形态与氛围,突出其“有影无声”“轻松纤软”的特质;下片转入人的活动与情感体验,由寒而暖,由静而动,终归于自然流转——雪融成水,映入碧池,体现了一种物我交融、顺应天时的审美境界。词中巧妙化用典故与前人意象(如“撒盐”“萦絮”),又注入新意,展现出阳羡词派注重才情与气象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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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有影无声”开篇,立时营造出一种静谧幽微的意境,雪落无痕,悄然覆盖人间,如梦似幻。“小楼一夜堆琼稷”一句,将视觉与想象结合,赋予雪以贵重之美。继而引用“撒盐”“萦絮”两个典故,既显学养,又丰富了雪花的形象层次——既有力度,亦具柔情。“舞遍天涯六出”视野开阔,由近及远,拓展了空间感。
“最爱轻松纤软,雅称红闺客”转写人情,使雪不再只是自然现象,而成为女性生活空间中的审美对象,体现了传统诗词中“香奁体”的细腻趣味。然而“遮不住、空青帘翼”又透露出春光欲现、雪将消融的讯息,暗含时光流转之意。
下片从物转向人,“怪此际、晓寒何重”以设问引出人的感受,真实可触。围炉偎窗,是冬春交替之际的典型生活场景。“一任腾腾瑟瑟”写出对外界风雪的超然态度,心境渐趋宁静。“且瀹鲍家香茗”引入茶事,文人雅趣跃然纸上。雪水烹茶,清冽甘醇,既是实写,也象征精神之洁。结尾“红日照、消入一池深碧”最为精彩:阳光普照,积雪融化,汇入池中,颜色由白转碧,画面由冷转暖,动静相生,余韵悠长。这不仅是自然景象的转变,更隐喻着生命节律的循环与心灵境界的升华。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堪称咏雪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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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迦陵词雄浑苍茫,不在疆村、蕙风之下,而沉郁则不如。”虽未专评此词,然可窥其对陈维崧整体词风之定位。
2.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云:“胸襟学问,直欲驾竹垞而上之,一时俊异,难与并肩。”强调其才学博大,与此词中用典自然、气度从容相符。
3.冯煦《蒿庵论词》称:“陈其年(维崧)骈文八斗,填词亦妙绝一时。”肯定其词艺之高,尤擅铺叙与抒情结合。
4.《四库全书总目·湖海楼词提要》:“其年才气奔放,适值沧桑代谢之际,故发为词章,多感慨激烈之音。”指出其词多激昂之作,然此词风格清婉,可见其题材风格之广。
5.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录陈维崧词多首,虽未选此篇,但称其“取径苏辛,兼采众长”,于此词中可见对苏轼雪词意境之承袭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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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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