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片芰荷,零乱帘卷,西风人倚楼小。横竹泠泠,峭风历历,一碧远天缥缈。非淡非浓,飐水国、村村斜照。中酒心情,欲寒天气,暗催人老。
三十六鳞江上少。奈无限、旧愁缭绕。沙鸟将雏,江凫傍母,秋水柴门抱。正搓橙、时候也,题糕近、龙山欢笑。写尽吴笺,盼晴空、翠屏都晓。
翻译
满池的菱叶与荷瓣零乱飘荡,西风中卷起帘幕,人在小楼上凭栏远望。竹笛声清越悠扬,山风陡峭凛冽,远方天空一片澄澈碧蓝。夕阳斜照,光影明暗相间,水乡处处映着斜晖。此时正带着微醺的酒意,天气将寒未寒,悄然催人渐老。
江上鱼信稀少,难托书信,无奈旧愁如丝般缠绕心头。沙滩上小鸟带着幼雏,野鸭依偎母旁,秋水环绕着简朴的柴门。正是搓揉橙子、品尝糕点的时节,重阳登高龙山的欢笑仿佛近在眼前。写尽了无数吴地的彩笺,期盼那晴朗的天空早日放明,翠色如屏的山峦迎来晨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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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芰荷:菱叶与荷叶,泛指水生植物,常象征高洁或衰飒之景。
2 横竹:指笛子,古时笛多横吹,故称“横竹”。
3 泠泠:形容声音清越,此处指笛声清冷悠扬。
4 峭风:凛冽的风,形容秋风之寒厉。
5 飐:风吹物动,此处指斜阳光影在水面晃动。
6 水国:多水之地,江南一带常被称为水国。
7 中酒:饮酒半酣,亦可引申为情绪微醺、心绪不宁。
8 三十六鳞:典出《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后以“鱼书”代指书信,“三十六鳞”极言鱼信稀少,音书难达。
9 搓橙:秋季习俗,指剥橙食之,亦有以橙调味制糕点者。
10 题糕:典出刘禹锡重阳诗事,后以“题糕”代指重阳节登高赋诗之雅事;龙山欢笑指晋孟嘉落帽故事,喻文士集会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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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于秋日怀念友人所作,依周邦彦(美成)原韵,情感深沉细腻,情景交融。上片写景,以“千片芰荷”“西风楼小”勾勒出萧瑟秋意,继而通过“横竹泠泠”“一碧远天”拓展空间感,展现清旷之境。下片转入抒情,借“三十六鳞”典故言音信难通,以“沙鸟将雏”“江凫傍母”反衬自身孤寂。结句“盼晴空、翠屏都晓”寄寓希望,含蓄收束。全词语言雅致,意境苍凉而不失温润,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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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上片写景,下片抒情,承转自然。开篇“千片芰荷”即以视觉意象营造秋日凋零之感,“帘卷”“人倚”带出人物动作,奠定孤寂基调。继而“横竹泠泠”引入听觉,使画面立体化。“一碧远天缥缈”境界开阔,反衬内心压抑。
“非淡非浓,飐水国、村村斜照”一句尤为精妙,光影迷离,既写实景,又隐喻心境之模糊不清。而“中酒心情,欲寒天气”将生理感受与心理状态并置,深化了“暗催人老”的生命喟叹。
下片“三十六鳞江上少”巧妙用典,表达思念无凭;“沙鸟将雏,江凫傍母”以动物亲情反衬游子孤独,笔法含蓄而有力。结尾“写尽吴笺”见情意之深,“盼晴空、翠屏都晓”则转出一线光明,余韵悠长。整首词融合清丽语言与沉郁情感,展现了陈维崧在继承周邦彦婉约风格基础上的个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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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迦陵词雄浑苍茫,不在舒章之下,北宋后一人而已。”
2 清·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云:“胸襟学问,滔滔汩汩,随笔所至,自成馨逸。”
3 近人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谓:“维崧才气纵横,出入百家,而尤得力于苏辛,然此等怀人之作,亦复情文并茂,耐人吟讽。”
4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言“有篇有句”,以此观之,陈氏此类词可谓兼备。
5 梁启超《中国之美文及其历史》称:“阳羡一派,以气格胜,而维崧尤为巨擘,其怀人寄兴之作,往往沉郁顿挫,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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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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