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幅蒲帆，掠江下、玻瓈绿涨。中流处、举杯遥贺，焦先无恙。一片乡愁残垒下，五更僧语空舲上。喜往来、白小不论钱，渔蛮饷。
翻译
六幅蒲草织成的船帆，掠过江面，江水如碧绿的玻璃般波光荡漾。行至江心，举杯遥祝，焦先隐士可还安好？一片乡愁萦绕在残破的营垒之下，五更时分，空舟之上传来僧人低语。令人欣喜的是，往来的小鱼不计价钱，渔家随意馈赠作为饭食。
看那蟹舍在沙洲边随波轻荡，听船头铜斗敲击，歌声响起。高喊岷江之水，快些酿成美酒！商旅驾船如驰马飞奔，吴地少年踏浪而行，何须拐杖扶持。剪去烛芯，醉眼中望见鱼龙变幻，形态奇诡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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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六幅蒲帆：用蒲草编织的船帆，六幅指其宽大，形容船行迅速。
2 玻瓈绿涨：形容江水清澈碧绿，波光如玻璃般闪亮。“玻瓈”即“玻璃”，古时常用以比喻明净水面。
3 中流处：江心之中。
4 焦先：汉末隐士，字孝然，避乱扬州，结庐焦山，冬夏袒露，食草饮水，寿百余岁。此处借指隐居高士，亦暗切焦山之地名。
5 白小：小鱼，杜甫《漫兴》诗有“点检白小穿细浪”句。
6 渔蛮饷：渔人以鱼为食相赠。“蛮”为旧时对南方渔民的俗称，无贬义，此处带亲切意味。
7 蟹舍：渔民搭在水边或沙洲上的简陋屋舍，因多养蟹或捕蟹得名。
8 铜斗：船上用来舀水或敲击打节拍的铜制器具，此处指敲击为歌伴奏。
9 喝岷江有水，速成醇酿：想象岷江之水可速酿美酒，表达豪情与浪漫想象。
10 鱼龙：水中幻象，古人认为夜深烛下，水中光影变幻如鱼龙起舞，亦可指梦境或醉眼所见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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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作于岁暮渡江之际，借和宋琬（荔裳）、曹尔堪（顾庵）、王士禄（西樵）等人原韵，抒写羁旅情怀与江湖风物。词中既有对隐逸先贤的追慕，又有漂泊中的乡愁，更有对渔家淳朴生活的向往与赞叹。全词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语言清丽而豪宕，意象丰富跳跃，展现出陈维崧词风“雄浑俊爽”之外的细腻灵动一面。尤其“白小不论钱，渔蛮饷”等句，以俗入雅，别具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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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岁暮渡江”为背景，开篇即绘出一幅江行图景：蒲帆轻掠，绿波如镜，视觉清朗开阔。继而由景生情，遥贺焦先，既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又暗含自身漂泊无依的感慨。乡愁与僧语交织于残垒空舲之间，时空苍茫，意境幽远。
下片转写现实风物：蟹舍漾波，铜斗唱曲，生活气息浓郁。而“喝岷江有水，速成醇酿”一句尤为奇崛，以夸张口吻抒发豪情，将自然之水拟为可饮之酒，极具浪漫色彩。结尾“剪烛花、醉眼看鱼龙”，由动入静，由实入幻，醉眼所见，万象离奇，正所谓“心游万仞”，将全词推向超然之境。
全词结构井然，上片重抒情，下片重写景与动，最后归于醉眼迷离之象，层次分明而又浑然一体。语言上雅俗兼备，“渔蛮饷”“踏浪何须杖”等句质朴生动，而“玻瓈绿涨”“离奇状”等则清丽奇诡，体现陈维崧融合南北词风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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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词气魄雄伟，亦有极缠绵者。如此词‘乡愁’‘僧语’，婉转动人，而‘白小不论钱’一句，真率可爱。”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二：“‘剪烛花、醉眼看鱼龙’，情景交融，恍如置身其境。陈言‘离奇状’三字，尽得风流。”
3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七：“迦陵和人原韵，往往气势压人，此阕独能清婉中见豪宕，‘喝岷江有水’二语，几欲鞭挞山川，驱使造化。”
4 叶恭绰《全清词钞》评曰：“写渡江景，历历如画。乡愁与豪兴并见，醉眼与鱼龙俱幻，可谓神来之笔。”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张德瀛语：“陈其年和宋、曹、王诸公《满江红》，此阕最饶逸趣，‘渔蛮饷’‘踏浪杖’，皆从生活中提炼，非闭门可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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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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