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毋归，对酒当歌，终难激扬。似孔家文举，幼原了了；卫家叔宝，晚更茫茫。五剧金鞭，六衔宝马，谁数吾家老子昂。公真误，叹臣今已老，发短心长。
御沟偶过球场，笑涂辙都为若辈妨。更内家髻样，巧如马坠；小侯舞势，快作鸾翔。酒则数行，食而三叹，断尽西风烈士肠。登城望，有千群筚篥，万点牛羊。
翻译
虽然没有归去的理由，面对美酒仍当放歌，却终究难以振奋激昂。就像孔融年少时聪慧过人，早年明白事理；而卫玠年长后反而思绪迷茫。当年驰骋于五道繁华街道，金鞭挥舞，六马齐驱，宝马衔辔，谁还记得我家那曾显赫的老子昂？您真是误会了，我如今已老，头发稀短，心志却依然高远。
偶然走过宫苑球场，只见车辙痕迹都被那些年轻人占据，令人发笑。更有宫中女子巧梳发髻，灵动如马坠般轻盈；贵族少年舞姿翩跹，迅捷如鸾鸟飞翔。饮酒不过数巡，吃饭却频频叹息，早已斩断了西风中烈士的柔肠。登城远望，只见千群羌笛声起，万点牛羊遍布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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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格，气势恢宏，多用于抒怀言志。
2 蜀山：此处非指四川之蜀山，应为江苏宜兴境内之蜀山，陈维崧故乡，东坡书院在其地，苏轼曾游历宜兴并有卜居之愿。
3 东坡书院：位于江苏宜兴蜀山南麓，为纪念苏轼所建，明代始建，清代重修。
4 对酒当歌：化用曹操《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表达人生短暂、应及时奋发之意。
5 孔家文举：即孔融，字文举，东汉名士，幼慧，有“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语，此处反用其意。
6 卫家叔宝：即卫玠，字叔宝，晋代美男子，才华横溢，然体弱多病，观者如堵，有“看杀卫玠”之说，“晚更茫茫”谓其早逝而志未伸。
7 五剧金鞭，六衔宝马：形容少年时纵马京城、意气风发之态。“五剧”指五道交叉的通衢，“六衔”指六匹马并驾，极言豪奢。
8 老子昂：或指词人先祖，亦或泛称家族中曾显赫之人，表达今不如昔之叹。
9 内家髻样：内家指宫中女子，髻样即发式，形容精巧。
10 小侯：贵族青年子弟，非正式封爵者。舞势如鸾翔，形容舞姿轻捷优美。
11 酒则数行，食而三叹：饮酒不过数巡，进食之际却屡屡叹息，极言心情抑郁。
12 西风烈士肠：西风象征萧瑟，烈士指有抱负之人，肠断谓悲愤填膺。
13 筚篥：古代西域乐器，形似笳，声音悲亢，常用于军中或边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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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谒东坡书院之机，抒发词人年华老去、壮志难酬的感慨。上片以历史人物自比，表达早慧晚衰、才高位卑的无奈；下片转写现实场景，通过宫廷游乐与边塞苍茫的对比，凸显内心孤愤。全词情感跌宕，用典精切，语言雄健而悲凉，展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代表的豪放风格与深沉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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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蜀山谒东坡书院”，实则借古迹抒今情，非单纯纪游之作。上片起句“虽则毋归，对酒当歌，终难激扬”，即定下悲慨基调——即便强作欢颜，亦无法真正振作精神。继而以孔融、卫玠二人为比，一显早慧之才，一叹晚景之哀，暗合词人自身由少年才俊至暮年困顿之经历。
“五剧金鞭，六衔宝马”数句追忆往昔豪情，与今日之“发短心长”形成强烈反差。“公真误”三字似对东坡而言，实为自嘲：东坡旷达，劝人超脱，然词人未能忘世，故谓其“误”。此语沉痛，足见其志未泯而力不逮。
下片转入现实场景，“御沟偶过球场”看似闲笔，实则以年轻权贵嬉游之乐反衬自身边缘化处境。“内家髻样”“小侯舞势”极写宫廷浮华，而“酒则数行，食而三叹”陡转直下，揭示内心悲愤。结拍“登城望，有千群筚篥，万点牛羊”，视野由宫廷转向边塞，音乐与牧群交织，既显苍茫辽阔，又隐含忧患意识——太平表象下，边疆未宁，烈士无用武之地。
全词结构严谨，由内而外，由古而今，由个人而家国，层层推进。用典自然，情感浓烈，体现了清初遗民词人特有的历史沉重感与个体悲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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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维崧词慷慨磊落，纵横豪宕，颇近苏辛，而哀艳之处，亦复动人。”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陈维崧号）词最沉雄，然亦有粗率处。此阕《沁园春》谒东坡书院，悲壮苍凉，得东坡之神，而兼少游之致。”
3 清·谭献《箧中词》卷三：“‘酒则数行，食而三叹’，语极质而情极深，非阅历之深者不能道。”
4 近人夏敬观《忍古楼词话》：“上片用孔文举、卫叔宝作对，工绝。‘晚更茫茫’四字，包孕无限身世之感。”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此词托兴东坡，实自伤迟暮，志在报国而时不我与，读之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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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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