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肆先生,汉家夫子,新谒帝承明殿。最喜金闺,璧人联辔,吴郡顾荣挥扇。更传闻、三珠树,钱起湘灵怨。人传遍。
思往日,江东婉娈,红烛下、挟瑟鸣筝公宴。讵料凤凰池,三子者、一时妙选。十里朱帘,争看煞、黑头王掾。只凌云一赋,杨意何时方荐。
翻译
蜀地出身的先生,堪比汉代大儒,刚刚被召入朝廷,觐见天子。最令人欣喜的是,在皇家宫苑之中,才俊成群,如同美玉并列;尤其是吴郡的顾荣,风度翩翩,挥扇如仙。又听说那如三株玉树般出众的人物:钱起以《湘灵怨》之才名传遐迩。他们的声名早已传遍天下。
回想往昔,江东风物秀美,少年俊逸,曾在红烛之下,伴着瑟与筝的乐声,共赴公宴。谁能想到,如今三人竟同时入选凤凰池(中书省),一时之间成为朝中清要之臣。十里长街的朱帘之后,无数人争相观看这些年轻有为的“黑头王掾”(年少显贵者)。只是如今虽有司马相如般的“凌云一赋”,却不知杨得意那样的知音,何时才能将他们举荐于君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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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蜀肆先生:指西汉严君平,曾于成都街头卜筮为业,后用作隐士或有才德而不仕者的代称。此处陈维崧可能以之自比,暗示自己出处未显。
2 汉家夫子:指汉代经学大师,泛指儒学宗师,亦可理解为对有学问者的尊称。
3 新谒帝承明殿:指严、钱、顾三人新近被召入朝,在承明殿觐见皇帝。承明殿为汉代宫殿名,常代指宫廷或中央官署。
4 金闺:汉代宫门名,又称“金马门”,为待诏之所,后泛指朝廷高级官员的任职之地。
5 璧人联辔:比喻才俊并列,如同美玉成双。“璧人”形容仪表俊美、才德出众之人;“联辔”指并马而行,象征同朝为官。
6 吴郡顾荣挥扇:顾荣为晋代吴郡名士,风度翩翩,常执白羽扇,为时人所慕。此处借指顾华峯风流儒雅。
7 三珠树:传说中的仙树,三株并生,后用以比喻兄弟三人皆才俊,或三位杰出人物并列。
8 钱起湘灵怨:钱起为唐代著名诗人,《湘灵鼓瑟》为其代表作,诗中有“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之句,极负盛名。此处借指钱宝汾有诗才。
9 凤凰池:即“凤池”,魏晋以来称中书省为凤凰池,为宰相机构,代指中枢要职。
10 黑头王掾:典出《世说新语》,指王珣年轻时即任要职,头发尚黑,人称“黑头公”。此处形容三人年少得志,位至清要。
11 凌云一赋:指司马相如作《大人赋》,武帝读之有“飘飘有凌云气”之叹,后以“凌云赋”喻才华卓绝之作。
12 杨意何时方荐:杨得意为汉武帝狗监,因推荐司马相如而闻名。此句感叹自己虽有才,却无杨得意那样的引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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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陈维崧寄赠三位同乡舍人(严览民、钱宝汾、顾华峯)之作,借古喻今,以盛赞三人之才德与际遇,抒发对友人得志的欣慰,同时也隐含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全词融典故、想象与现实于一体,语言华美,气势恢宏,体现了清初阳羡词派雄浑豪放的风格。作者以“蜀肆先生”自比,谦中带傲;以“三珠树”“金闺璧人”誉友,极尽推崇。结尾借用司马相如与杨得意的典故,寄托了对知音难遇、才华难展的深切忧思,使全词在颂扬之外更添一层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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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题为“寄严览民、钱宝汾、顾华峯三舍人”,实则是一首集颂扬、追忆与自伤于一体的复合型寄赠词。开篇以“蜀肆先生,汉家夫子”起势,既庄重又略带自嘲,为全词定下复杂情感基调。作者虽未入朝,却以旁观者视角描绘三人“新谒帝承明殿”的荣耀,笔调热烈,充满羡慕之情。
“金闺璧人联辔”“三珠树”等语,极言三人之才貌与地位,用典密集而自然。尤其“顾荣挥扇”“钱起湘灵怨”分别切合姓氏与才情,巧妙工致。词中时空交错:上片写当下之显达,下片忆昔日之风流——“红烛下、挟瑟鸣筝公宴”,是典型的江南文士雅集场景,与今日“凤凰池”之清贵形成鲜明对照,凸显人生际遇之变幻。
结句“只凌云一赋,杨意何时方荐”陡转直下,由他人之得志反衬自身之淹滞,悲慨深沉。此非嫉妒,而是千古文人共通的“知音难遇”之叹。全词骈散结合,音节铿锵,情感跌宕,堪称陈维崧酬赠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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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迦陵(陈维崧)词包罗万象,气魄雄伟,然间有堆垛之病。此阕寄舍人作,用事精切,情辞兼胜,于颂扬中见真性情,尤为难得。”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十里朱帘,争看煞、黑头王掾’,写得风云气盛,而‘凌云一赋’二语,忽作呜咽之声,顿挫有致,可谓善于收束。”
3 谭献《复堂词话》:“迦陵才力迈古,此词典丽堂皇,而不忘讽谕之旨,末句托意深远,有屈宋遗音。”
4 叶嘉莹《清代词史》:“陈维崧此词融合六朝藻丽与盛唐气象,于赠答体中注入身世之感,使应酬之作升华为抒情佳构,体现阳羡词派‘以诗为词’之特质。”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此词:“声情激越,用典如己出,尤以结尾二句,寄托遥深,足令怀才不遇者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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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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