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曾见汝、宝钗楼下。春二月、铜街十里，杏衫笼马。行处偏遭娇鸟唤，看时谁让珠帘挂。只沈腰今也不宜秋，惊堪把。
翻译
二十年前，我曾在宝钗楼下见过你。那正是春二月，京城宽阔的街道上，你穿着杏黄色的衫子，骑在马上，身影被春风轻拂。你所到之处，仿佛连娇啼的鸟儿都特意为你鸣叫；你经过时，谁家珠帘高挂，似乎都在为你留目。那时你风姿俊朗，连如今消瘦如沈约的腰身，也依然令人惊叹不已。
如今暂且给你一个朝廷清闲之假，正好可成就你在酒楼歌馆中的盛名。还记得当年你在朝堂之上，衣袖曾沾染炉烟、手持宫扇的身影。刚填完如杨贵妃般华美的词曲，转眼又听到了商妇琵琶的凄凉话语。我不禁一笑：你笔下的落花与泪水一样多，竟把丝帕都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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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樑溪：无锡的别称，顾贞观为江苏无锡人，故称“樑溪顾樑汾”。
2. 舍人：古代官名，明代及清初用作对中书舍人等文职官员的尊称，此处指顾贞观曾任内秘书院典籍等职。
3. 宝钗楼下：借指繁华之地，或实指某处名胜，象征昔日相逢之所。
4. 铜街：指京城的大道，汉代称“铜驼陌”，唐代称“铜街”，代指京都繁华街道。
5. 杏衫：杏黄色的长衫，士人常服，亦显其风雅。
6. 沈腰：指南朝梁沈约，晚年信中常言“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后以“沈腰”代指消瘦。
7. 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后泛指朝廷，此处指顾贞观暂得清闲官职。
8. 旗亭价：旗亭为酒楼，唐代常有歌伎演唱诗词，故“旗亭画壁”典出，此处指词作传唱之盛。
9. 炉烟扇影：指在朝为官时的情景，炉烟为御前熏香，扇影指宫中仪仗或朝会场景。
10. 芍药才填妃子曲：比喻顾贞观才情华美，如为贵妃填词般精致；或暗指其词风近于婉约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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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赠顾贞观（号梁汾）之作，情感真挚，融怀旧、叹逝、赞才、戏谑于一体。上片追忆二十年前初见顾贞观时的翩翩风度，以“宝钗楼下”“杏衫笼马”等意象勾勒出青春俊逸之态；下片转入现实，既赞其才情纵横，又暗含对其仕途坎坷、情感多感的同情。“笑落花和泪一般多”一句尤为精妙，表面调侃，实则深怜其多情善感之性。全词时空交错，今昔对照，既有豪宕之气，亦具婉约之致，体现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的雄健与细腻并存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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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二十年前”开篇，顿起今昔之感，极具时间张力。上片写顾贞观青年时代的风采，“杏衫笼马”“娇鸟唤”“珠帘挂”等语，极尽渲染其风流倜傥、万众瞩目之态。而“沈腰今也不宜秋”一句陡转，由盛年转写今日之憔悴，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岁月无情与人生变迁。下片从怀旧转入当下，以“金门假”“旗亭价”巧妙联结仕隐两端——既在朝为官，又以词名动天下。其中“芍药才填妃子曲，琵琶又听商船话”一联尤为精彩，化用白居易《长恨歌》与《琵琶行》典故，既赞其才，又悯其情，双关并举，意蕴深厚。结尾“笑落花和泪一般多，淋罗帕”看似戏谑，实则饱含深情，将顾贞观多愁善感、词笔哀艳的特点刻画入微。全词语言秾丽而不失骨力，情感跌宕而脉络清晰，是陈维崧酬赠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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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词选》评：“维崧词气豪迈，然亦能婉转抒情。此阕怀旧赠友，情致缠绵，尤以‘落花和泪’结语，令人低回不已。”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迦陵（陈维崧）与梁汾交契甚深，词中每见酬答。此作上片追昔，下片述今，结构井然，而‘沈腰’‘旗亭’诸语，皆见才情。”
3. 严迪昌《清词史》：“陈维崧此词将阳羡派的雄肆与自身对友情的深挚融为一体，‘铜街十里，杏衫笼马’气象开阔，而‘淋罗帕’三字又归于细腻，堪称刚柔相济之典范。”
4. 孙克强《清代词学》：“‘芍药才填妃子曲，琵琶又听商船话’两句，用唐诗典故写清人情怀，既显博学，又切合顾贞观词风哀感顽艳之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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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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