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湘有寇未诛剪,杀气凛凛围江浔。北兵居南匪便习,若以大舶乘高岑。
伧人操兵快如鹘,千百其旅巢深林。超突溪崖出又伏,势变不易施戈镡。
能者张弓入城郭,连邑累镇遭驱侵。群党争夸杀吏士,白骨弃野谁棺衾?
貔貅数万直何用?月费空已逾千金。楚为贫乡乃其素,应此调发宁能禁?
捷如马援不得志,强曳两足登嵚崟。乌蚁睢盱倚岩险,此虑难胜端非今。
较然大体著方册,唯用守长怀其心。祝良张侨乃真选,李瑑道古徒为擒。
呜呼庙堂不慎择,彼士龊龊何能任?大中咸通乃商鉴,养以岁月其忧深。
愿书此语致太史,献之以补丹扆箴。
翻译
衡山、湘水一带有盗寇尚未剿灭,杀气森然笼罩江边。北方士兵驻扎南方本不习惯,若想凭借大船登上高崖也难实现。粗野之人操持兵器迅疾如鹰隼,成百上千结队盘踞在深山密林。突然冲出溪谷又迅速隐匿,形势变化无常,难以施展刀剑之力。擅长者张弓搭箭侵入城邑,接连攻陷乡镇,肆意劫掠。盗匪团伙竞相夸耀杀害官吏士兵,白骨抛于荒野,无人收殓安葬。朝廷虽有数万精兵又有何用?每月耗费已超千金却无所作为。楚地本就贫困,向来如此,面对频繁的征调怎堪承受?纵使有马援般的捷才也难展抱负,只能勉强拖着双脚攀登险峻山岭。乌鸦与蚂蚁般的小贼凭恃岩崖之险伺机而动,这种忧虑古已有之,并非今日独有。治乱大局早载典籍,关键在于任用守土长官得人,使其心系百姓。祝良、张侨才是真正的良选,李瑑、道古之辈终归徒劳被擒。唉!朝廷庙堂用人不慎,那些庸碌之辈怎能担当重任?晚唐大中、咸通年间的教训正是前车之鉴,长此以往积弊日深,忧患将愈加深重。愿将此言呈送太史,献上以补君王座侧之规谏。
以上为【湘寇】的翻译。
注释
1 湘寇:指北宋时期活跃于湖南地区的民间武装或盗匪势力,可能包括少数民族反抗力量或流民暴动。
2 衡湘:衡山与湘水,泛指今湖南中南部地区。
3 江浔:江边,此处指湘江之滨。
4 北兵居南匪便习:北方士兵不适应南方湿热环境与山林地形,作战不便。
5 伧人:南人对北人的贬称,此处反用,或指南方土著武装,带有轻蔑意味。亦可解为粗鄙之人。
6 快如鹘:动作敏捷如猎隼。鹘,猛禽名,即隼。
7 戈镡(tán):戈与剑刃,泛指兵器,此处指难以施展武力。
8 貔貅:传说中的猛兽,常喻勇猛军队。
9 楚为贫乡乃其素:楚地自古贫瘠,经济基础薄弱。
10 大中咸通乃商鉴:唐代宣宗大中、懿宗咸通年间政治衰败,藩镇割据,民变频发,为后世所鉴。
以上为【湘寇】的注释。
评析
曾巩此诗作于北宋时期,针对当时湖南地区盗寇猖獗、官军无能、民生困苦的社会现实,表达了深切的忧国忧民之情。全诗以写实笔法描绘了地方动乱的惨状,揭露了军事部署失当、官员任用不当、财政虚耗、百姓遭殃等多重问题。诗人不仅指出问题所在,更强调“唯用守长怀其心”的治理根本,主张选拔贤能、体恤民情。诗歌融合议论与抒情,结构严谨,语言质朴而有力,体现了曾巩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儒家政治关怀与文学功力。末句希望将此语献于太史,补帝王箴言,彰显其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意识。
以上为【湘寇】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五言古风,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开篇直陈“湘寇”未平之现状,以“杀气凛凛”营造紧张氛围,继而分析地理、军事、人事诸方面困境。诗人指出北兵不适南地、敌寇灵活游击,导致官军虽众却无效能,月费巨资却无功绩,进而揭示民生凋敝之痛。中间转入历史反思,引用马援不得志之典,暗示良将难施其才;又以“乌蚁睢盱”比喻小寇凭险作乱,说明隐患深远。随后提出治本之策——“唯用守长怀其心”,强调地方官须得贤且仁,呼应儒家“得民心者得天下”之理。列举祝良、张侨为正面典型,李瑑、道古为反面例证,增强说服力。结尾升华主题,呼吁记录时弊,献于朝廷以警君王,体现士人责任感。全诗意象沉郁,语言简劲,兼具叙事、描写、议论、抒情,风格近杜甫之沉郁顿挫,展现曾巩诗作中少见的政治深度与现实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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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元丰类稿提要》:“曾巩文章典雅,长于序记奏议,诗非所长,然亦时有寄托之作。”
2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三九:“曾子固文字确实,有体裁,但诗不多见,其诗亦平实有理致。”
3 清·纪昀评《元丰类稿》:“巩诗不事雕琢,而寄意深远,此篇尤为关切时政,有补于世教。”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多以文为诗,曾巩此作颇类韩柳,议论为主,气势充盈。”
5 《宋诗钞·元丰类稿钞》评此诗:“感时伤乱,忧深思远,非徒咏事而已,实有经国之虑。”
6 清·吴之振《宋诗钞》按语:“此诗述湖南寇乱,责将帅无能,讥朝廷用人失当,词严义正,足为世戒。”
7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言:“曾巩诗往往质直,然有儒者气象,关心民瘼,不愧古文名家。”
8 《全宋诗》编者按:“此诗反映北宋中期南方治安问题,具史料价值,亦见作者政治见解。”
以上为【湘寇】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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