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治身者斯须忘礼,则暴嫚入之矣;为国者一朝失礼,则荒乱及之矣。人函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之情。天禀其性而不能节也,圣人能为之节而不能绝也,故象天、地而制礼、乐,所以通神明,立人伦,正情性,节万事者也。
人性有男女之情,妒忌之别,为制婚姻之礼;有交接长幼之序,为制乡饮之礼;有哀死思远之情,为制丧祭之礼;有尊尊敬上之心,为制朝觐之礼。哀有哭踊之节,乐有歌舞之容,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故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乡饮之礼废,则长幼之序乱,而争斗之狱蕃;丧祭之礼废,则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先者众;朝聘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而侵陵之渐起。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政、刑四达而不誖,则王道备矣。
乐以治内而为同,礼以修外而为异;同则和亲,异则畏敬;和亲则无怨,畏敬则不争。揖让而天下治者,礼、乐之谓也。二者并行,合为一体。畏敬之意难见,则著之于享献、辞受,登降、跪拜;和亲之说难形,则发之于诗歌咏言,钟石、管弦。盖嘉其敬意而不及其财贿,美其欢心而不流其声音。故孔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此礼乐之本也。故曰:“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
王者必因前王之礼,顺时施宜,有所损益,即民之心,稍稍制作,至太平而大备。周监于二代,礼文尤具,事为之制,曲为之防,故称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浃洽,民用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囹圄空虚,四十余年。孔子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及其衰也,诸侯逾越法度,恶礼制之害己,去其篇籍。遭秦灭学,遂以乱亡。
汉兴,拨乱反正,日不暇给,犹命叔孙通制礼仪,以正君臣之位。高祖说而叹曰:“吾乃今日知为天子之贵也!”以通为奉常,遂定仪法,未尽备而通终。
至文帝时,贾谊以为:“汉承秦之败俗,废礼义,捐廉耻,今其甚者杀父兄,盗者取庙器,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为故,至于风俗流溢,恬而不怪,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修则坏。汉兴至今二十余年,宜定制度,兴礼乐,然后诸侯轨道,百姓素朴,狱讼衰息。”乃草具其仪,天子说焉。而大臣绛、灌之属害之,故其议遂寝。
至武帝即位,进用英隽,议立明堂,制礼服,以兴太平。会窦太后好黄老言,不说儒术,其事又废。后董仲舒对策言:“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大者,在于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天使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阴入伏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务德教而省刑罚。刑罚不可任以治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今废先王之德教,独用执法之吏治民,而欲德化被四海,故难成也。是故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教化以明,习俗以成,天下尝无一人之狱矣。至周末世,大为无道,以失天下。秦继其后,又益甚之。自古以来,未尝以乱济乱,大败天下如秦者也。习俗薄恶,民人抵冒。今汉继秦之后,虽欲治之,无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一岁之狱以万千数,如以汤止沸,沸俞甚而无益。辟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能胜残去杀者,失之当更化而不能更化也。古人有言:‘临渊羡鱼,不如归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而灾害日去,福禄日来矣。”是时,上方征讨四夷,锐志武功,不暇留意礼文之事。
至宣帝时,琅邪王吉为谏大夫,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是以诈伪萌生,刑罚无极,质朴日消,恩爱浸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愿与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济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上不纳其言,吉以病去。
至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磐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攘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或莫甚焉。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且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誖逆不顺之子孙,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繇不习五常之道也。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余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不示以大化,而独驱以刑罚,终已不改。故曰:‘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初,叔孙通将制定礼仪,见非于齐、鲁之士,然卒为汉儒宗,业垂后嗣,斯成法也。”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会向病卒,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案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遭成帝崩,群臣引以定谥。
及王莽为宰衡,欲耀众庶,遂兴辟雍,因以篡位,海内畔之。世祖受命中兴,拨乱反正,改定京师于土中。即位三十年,四夷宾服,百姓家给,政教清明,乃营立明堂、辟雍。显宗即位,躬行其礼,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养三老、五更于辟雍,威仪既盛美矣。然德化未流洽者,礼乐未具,群下无所诵说,而庠序尚未设之故也。孔子曰:“辟如为山,未成一匮,止,吾止也。”今叔孙通所撰礼仪,与律令同录,臧于理官,法家又复不传。汉典寝而不著,民臣莫有言者。又通没之后,河间献王采礼乐古事,稍稍增辑,至五百余篇。今学者不能昭见,但推士礼以及天子,说义又颇谬异,故君臣长幼交接之道浸以不章。
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移风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以纤微憔瘁之音作,而民思忧;阐谐嫚易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奋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正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宽裕和顺之音作,而民慈爱;流辟邪散之音作,而民淫乱。先王耻其乱也,故制雅颂之声,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仪,合生气之和,异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足以感动人之善心也,不使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王者未作乐之时,因先王之乐以教化百姓,说乐其俗,然后改作,以章功德。《易》曰:“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昔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招》,禹作《夏》,汤作《濩》,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武》,言以功定天下也。《B324》言救民也。《夏》,大承二帝也。《招》,继尧也。《大章》,章之也。《五英》,英茂也。《六茎》,及根茎也。《咸池》,备矣。自夏以往,其流不可闻已,殷《颂》犹有存者。周《诗》既备,而其器用张陈,《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皆选有道德之人,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皆学歌九德,诵六诗,习六舞,五声、八音之和。故帝舜命夔曰:“女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敖。诗言志,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八音克谐。”此之谓也。又以外赏诸侯德盛而教尊者。其威仪足以充目,音声足以动耳,诗语足以感心,故闻其音而德和,省其诗而志正,论其数而法立。是以荐之郊庙则鬼神飨,作之朝廷则群臣和,立之学官则万民协。听者无不虚己竦神,说而承流,是以海内遍知上德,被服其风,光辉日新,化上迁善,而不知所以然,至于万物不夭,天地顺而嘉应降。故《诗》曰:“钟鼓锽锽,磐管锵锵,降福穰穰。”《书》云:“击石拊石,百兽率舞。”鸟兽且犹感应,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故乐者,圣人之所以感天地,通神明,安万民,成性类者也。然自《雅》、《颂》之兴,而所承衰乱之音犹在,是谓淫过凶嫚之声,为设禁焉。世衰民散,小人乘君子,心耳浅薄,则邪胜正。故《书》序:“殷纣断弃先祖之乐,乃作淫声,用变乱正声,以说妇人。”乐官师瞽抱其器而奔散,或适诸侯,或入河海。夫乐本情性,浃肌肤而臧骨髓,虽经乎千载,其遗风余烈尚犹不绝。至春秋时,陈公子完奔齐。陈,舜之后,《招》乐存焉。故孔子适齐闻《招》,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美之甚也。
周道始缺,怨刺之诗起。王泽既竭,而诗不能作。王官失业,《雅》、《颂》相错,孔子论而定之,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是时,周室大坏,诸侯恣行,设两观,乘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属,三归《雍》彻,八佾舞廷。制度遂坏,陵夷而不反,桑间、濮上,郑、卫、宋、赵之声并出。内则致疾损寿,外则乱政伤民。巧伪因而饰之,以营乱富贵之耳目。庶人以求利,列国以相间。故秦穆遗戎而由余去,齐人馈鲁而孔子行。至于六国,魏文侯最为好古,而谓子夏曰:“寡人听古乐则欲寐,及闻郑、卫,余不知倦焉。”子夏辞而辨之,终不见纳,自此礼乐丧矣。
汉兴,乐家有制氏,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大乐官,但能纪其铿鎗鼓舞,而不能言其义。高祖时,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乐。大祝迎神于庙门,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以为行步之节,犹古《采荠》、《肆夏》也。乾豆上,奏《登歌》,独上歌,不以管弦乱人声,欲在位者遍闻之,犹古《清庙》之歌也。《登歌》再终,下奏《休成》之乐,美神明既飨也。皇帝就酒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美礼已成也。又有《房中祠乐》,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周有《房中乐》,至秦名曰《寿人》。凡乐,乐其所生,礼不忘本。高祖乐楚声,故《房中乐》楚声也。孝惠二年,使乐府令夏侯宽备其箫管,更名曰《安世乐》。
高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庙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者,高祖四年作,以象天下乐己行武以除乱也。《文始舞》者,曰本舜《招舞》也,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四时舞》者,孝文所作,以示天下之安和也。盖乐己所自作,明有制也;乐先王之乐,明有法也。孝景采《武德舞》以为《昭德》,以尊大宗庙。至孝宣,采《昭德舞》为《盛德》,以尊世宗庙。诸帝庙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云。高祖六年又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者,犹古之《昭夏》也,主出《武德舞》。《礼容》者,主出《文始》、《五行舞》。舞人无乐者,将至至尊之前不敢以乐也;出用乐者,言舞不失节,能以乐终也。大氐皆因秦旧事焉。
初,高祖既定天下,过沛,与故人父老相乐,醉酒欢哀,作“风起”之诗,令沛中僮儿百二十人习而歌之。至孝惠时,以沛宫为原庙,皆令歌儿习吹以相和,常以百二十人为员。文、景之间,礼官肄业而已。至武帝定郊祀之礼,祠太一于甘泉,就乾位也;祭后土于汾阴,泽中方丘也。乃立乐府,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祠至明。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于祠坛,天子自竹宫而望拜,百官侍祠者数百人皆肃然动心焉。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其诗曰:
大孝备矣,休德昭清。高张四县,乐充官庭。芬树羽林,云景杳冥,金支秀华,庶旄翠旌。
《七始》、《华始》,肃倡和声。神来宴娭,庶几是听。鬻鬻音送,细齐人情。忽乘青玄,熙事备成。清思眑々,经纬冥冥。
我定历数,人告其心。敕身齐戒,施教申申。乃立祖庙,敬明尊亲。大矣孝熙,四极爰轃。
王侯秉德,其邻翼翼,显明昭式。清明DBCB矣,皇帝孝德。竟全大功,抚安四极。
海内有奸,纷乱东北。诏抚成师,武臣承德。行乐交逆,《箫》、《勺》群慝。肃为济哉,盖定燕国。
大海荡荡水所归,高贤愉愉民所怀。大山崔,百卉殖。民何贵?贵有德。
安其所,乐终产。乐终产,世继绪。飞龙秋,游上天。高贤愉,乐民人。
丰草葽,女罗施。善何如,谁能回!大莫大,成教德;长莫长,被无极。
雷震震,电耀耀。明德乡,治本约。治本约,泽弘大。加被宠,咸相保。德施大,世曼寿。
都荔遂芳,C07BC07E桂华。孝奏天仪,若日月光。乘玄四龙,回驰北行。羽旄殷盛,芬哉芒芒。孝道随世,我署文章。《桂华》。
冯冯翼翼,承天之则。吾易久远,烛明四极。慈惠所爱,美若休德。杳杳冥冥,克绰永福。《美若》。
岂々即即,师象山则。乌呼孝哉,案抚戎国。蛮夷竭欢,象来致福。兼临是爱,终无兵革。
嘉荐芳矣,告灵飨矣。告灵既飨,德音孔臧。惟德之臧,建侯之常。承保天休,令问不忘。
皇皇鸿明,荡侯休德。嘉承天和,伊乐厥福。在乐不荒,惟民之则。
浚则师德,下民咸殖。令问在旧,孔容翼翼。
孔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之乐,子孙保光。承顺温良,受帝之光。嘉荐令芳,寿考不忘。
承帝明德,师象山则。云施称民,永受厥福。承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安乐,受福无疆。
《郊祀歌》十九章,其诗曰:
练时日,侯有望,F869B05E萧,延四方。九重开,灵之斿,垂惠恩,鸿祜休。灵之车,结玄云,驾飞龙,羽旄纷。灵之下,若风马,左仓龙,右白虎。灵之来,神哉沛,先以雨,般裔裔。灵之至,庆阴阴,相放■,震澹心。灵已坐,五音饬,虞至旦,承灵亿。牲茧栗,粢盛香,尊桂酒,宾八乡。灵安留,吟青黄,遍观此,眺瑶堂。众D426并,绰奇丽,颜如荼,兆逐靡。被华文,厕雾E067,曳阿锡,佩珠玉。侠嘉夜,C15F兰芳,淡容与,献嘉觞。
《练时日》一
帝临中坛,四方承宇,绳绳意变,备得其所。清和六合,制数以五。海内安宁,兴文武。后土富媪,昭明三光。穆穆优游,嘉服上黄。
《帝临》二
青阳开动,根C14B以遂,膏润并爱,C738行毕逮。霆声发荣,壧处顷听,枯槁复产,乃成厥命。众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々,惟春之祺。
《青阳》三 邹子乐
朱明盛长,敷与万物,桐生茂豫,靡有所诎。敷华就实,既阜既昌,登成甫田,百鬼迪尝。广大建祀,肃雍不忘,神若宥之,传世无疆。
《朱明》四 邹子乐
西颢沆砀,秋气肃杀,含秀垂颖,续旧不废。奸伪不萌,袄孽伏息,隅辟越远,四貉咸服。既畏兹威,惟慕纯德,附而不骄,正心翊翊。
《西颢》五 邹子乐
玄冥陵阴,蛰虫盖臧,草木零落,抵冬降霍。易乱除邪,革正异俗,兆民反本,抱素怀朴。条理信义,望礼五岳。籍敛之时,掩收嘉谷。
《玄冥》六 邹子乐
惟泰元尊,媪神蕃釐,经纬天地,作成四时。精建日月,星辰度理,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云风雷电,降甘露雨,百姓蕃滋,咸循厥绪。继统共勤,顺皇之德,鸾路龙鳞,罔不B967饰。嘉笾列陈,庶几宴享,灭除凶灾,烈腾八荒。钟鼓竽笙,云舞翔翔,招摇灵旗,九夷宾将。
《惟泰元》
《惟泰元》七 建始元年,丞相匡衡奏罢“鸾路龙鳞”,更定诗曰“涓选休成”。
天地并况,惟予有慕,爰熙紫坛,思求厥路。恭承禋祀,豫为纷,黼绣周张,承神至尊。千童罗舞成八溢,合好效欢虞泰一。九歌毕奏斐然殊,鸣琴竽瑟会轩朱。DA78磬金鼓,灵其有喜,百官济济,各敬厥事。盛胜实俎进闻膏,神奄留,临须摇。长丽前C37A光耀明,寒暑不忒况皇章。展诗应律B436玉鸣,函宫吐角激徵清。发梁扬羽申以商,造兹新音永久长。声气远条凤鸟鴹,神夕奄虞盖孔享。
《天地》八 丞相匡衡奏罢“黼绣周张”,更定诗曰“肃若旧典”。
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泊如四海之池,遍观是邪谓何?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调,使我心若。訾黄其何不徠下?
《日出入》九
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志BE21傥,精权奇,浮云,晻上驰。体容与,万里,今安匹,龙为友。
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
天马徠,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天马徠,出泉水,虎脊两,化若鬼。天马徠,历无草,径千里,循东道。天马徠,执徐时,将摇举,谁与期?天马徠,开远门,竦予身,逝昆仑。天马徠,龙之媒,游阊阖,观玉台。
太初四年诛宛王获宛马作。《天马》十
天门开,詄荡荡,穆并聘,以临飨。光夜烛,德信著,灵浸鸿,长生豫。大朱涂广,夷石为堂,饰玉梢以舞歌,体招摇若永望。星留俞,塞陨光,照紫幄,珠熉黄。幡比翅回集,贰双飞常羊。月穆穆以金波,日华耀以宣明。假清风轧忽,激长至重觞。神裴回若留放,殣冀亲以肆章。函蒙祉福常若期,寂D54F上天知厥时。泛泛滇滇从高斿,殷勤此路胪所求。佻正嘉吉弘以昌,休嘉砰隐溢四方。专精厉意逝九阂,纷云六幕浮大海。
《天门》十一
景星显见,信星彪列,象载昭庭,日亲以察。参侔开阖,爰推本纪,汾脽出鼎,皇祜元始。五音六律,依韦飨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空桑琴瑟结信成,四兴递代八风生。殷殷钟石羽B36E鸣。河龙供鲤醇牺牲。百末旨酒布兰生。泰尊柘浆析朝酲。微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穰穰复正直往宁,冯F363切和疏写平。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丰年四时荣。
《景星》十二 元鼎五年得鼎汾阴作。
齐房产草,九茎连叶,宫童效异,披图案谍。玄气之精,回复此都,蔓蔓日茂,芝成灵华。
《齐房》十三 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齐房作。
后皇嘉坛,立玄黄服,物发冀州,兆蒙祉福。四塞,假狄合处,经营万亿,咸遂厥宇。
《后皇》十四
华烨烨,固灵根。神之斿,过天门,车千乘,敦昆仑。神之出,排玉房,周流杂,拔兰堂。神之行,旌容容,骑沓沓,般纵纵。神之徠,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神之揄,临坛宇,九疑宾,夔龙舞。神安坐,鴹吉时,共翊翊,合所思。神嘉虞,申贰觞,福滂洋,迈延长。沛施晁,汾之阿,扬金光,横泰河,莽若云,增阳波。遍胪欢,腾天歌。
《华烨烨》十五
五神相,包四邻,土地广,扬浮云。嘉坛,椒兰芳,璧玉精,垂华光。益亿年,美始兴,交于神,若有承。广宣延,咸毕觞,灵舆位,偃蹇骧。卉汩胪,析奚遗?淫渌泽,汪然归。
《五神》十六
朝陇首,览西垠,雷电,获白麟。爰五止,显黄德,图匈虐,熏鬻殛。B439流离,抑不详,宾百僚,山河飨。掩回辕,F063长驰,腾雨师,洒路陂。流星陨,感惟风,B437归云,抚怀心。
《朝陇首》十七 元狩元年行幸雍获白麟作。
象载瑜,白集西,食甘露,饮荣泉。赤雁集,六纷员,殊翁杂,五采文。神所见,施祉福,登蓬莱,结无极。
《象载瑜》十八 太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雁作。
赤蛟绥,黄华盖,露夜零,昼掩。百君礼,六龙位,勺椒浆,灵已醉。灵既享,锡吉祥,芒芒极,降嘉觞。灵殷殷,烂扬光,延寿命,永未央。杳冥冥,塞六合,泽汪濊,辑万国。灵禗禗,象舆轙,票然逝,旗逶蛇。礼乐成,灵将归,托玄德,长无衰。
《赤蛟》十九
其余巡狩福应之事,不序郊庙,故弗论。
是时,河间献王有雅材,亦以为治道非礼乐不成,因献所集雅乐。天子下大乐官,常存肄之,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庙皆非雅声。然诗乐施于后嗣,犹得有所祖述。昔殷、周之《雅》、《颂》,乃上本有BA5F、姜原,B43A、稷始生,玄王、公刘、古公、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太姒之德,乃及成汤、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宣王中兴,下及辅佐阿衡、周、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之属,君臣男女有功德者,靡不褒扬。功德既信美矣,褒扬之声盈乎天地之间,是以光名著于当世,遗誉垂于无穷也。今汉郊庙诗歌,未有祖宗之事,八音调均,又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材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于朝廷。
至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间乐,能说其义,其弟子宋晔等上书言之,下大夫博士平当等考试。当以为:“汉承秦灭道之后,赖先帝圣德,博受兼听,修废官,立大学,河间献王聘求幽隐,修兴雅乐以助化。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皆以为音中正雅,立之大乐。春秋乡射,作于学官,希阔不讲。故自公卿大夫观听者,但闻铿鎗,不晓其意,而欲以风谕众庶,其道无由。是以行之百有余年,德化至今未成。今晔等守习孤学,大指归于兴助教化。衰微之学,兴废在人。宜领属雅乐,以继绝表微。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河间区区,小国籓臣,以好学修古,能有所存,民到于今称之,况于圣主广被之资,修起旧文,放郑近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于以风示海内,扬名后世,诚非小功小美也。”事下公卿,以为久远难分明,当议复寝。
是时,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强、景武之属富显于世,贵戚五侯定陵、富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至与人主争女乐。哀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又性不好音,及即位,下诏曰:“惟世俗奢泰文巧,而郑、卫之声兴。夫奢泰则下不孙而国贫,文巧则趋末背本者众,郑、卫之声兴则淫辟之化流,而欲黎庶敦朴家给,犹浊其源而求其清流,岂不难哉!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给祠南北郊。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凡鼓十二,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殿下,应古兵法。外郊祭员十三人,诸族乐人兼《云招》给祠南郊用六十七人,兼给事雅乐用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BB7B员二人,给《盛德》主调F3F8员二人,听工以律知日冬、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领诸乐人,皆不可罢。竽工员三人,一人可罢。琴工员五人,三人可罢。柱工员二人,一人可罢。绳弦工员六人,四人可罢。郑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给事雅乐,六十一人可罢。张瑟员八人,七人可罢。《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十九人可罢。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凡鼓八,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前殿房中,不应经法,治竽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置酒为乐。楚四会员十七人,巴四会员十二人,铫四会员十二人,齐四会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竽、瑟、钟、磬员五人,皆郑声,可罢。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二人给大官挏马酒,其七十人可罢。大凡八百二十九人,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可领属大乐,其四百四十一人不应经法,或郑、卫之声,皆可罢。”奏可。然百姓渐渍日久,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若,陵夷坏于王莽。
今海内更始,民人归本,户口岁息,平其刑辟,牧以贤良,至于家给,既庶且富,则须庠序、礼乐之教化矣。今幸有前圣遗制之威仪,诚可法象而补备之,经纪可因缘而存著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今大汉继周,久旷大仪,未有立礼成乐,此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所为发愤而增叹也。
翻译
《六经》的根本宗旨是相通的,而其中《礼》与《乐》的应用最为紧迫。修养自身的人若片刻忘记礼,粗暴怠慢就会趁虚而入;治理国家的人一旦失礼,混乱荒废便会随之而来。人禀受天地阴阳之气,具有喜、怒、哀、乐的情感。天赋予人本性却不能加以节制,圣人则能加以调节但不能断绝情感,因此效法天地而制定礼乐,用以沟通神明、确立人伦、端正情性、节制万事。
人性中有男女之情、嫉妒之别,因此设立婚姻之礼;有长幼交往的次序,因而制定乡饮酒礼;有哀悼死者、思念先人的感情,因而制定丧祭之礼;有尊敬君主之心,因而制定朝觐之礼。哀伤时有哭踊的节制,欢乐时有歌舞的表现,正直之人足以表达其诚心,邪恶之人也能防止其过失。所以婚姻之礼废弃,则夫妇之道困苦,淫乱罪行增多;乡饮之礼废弃,则长幼秩序混乱,争斗案件频发;丧祭之礼废弃,则骨肉亲情淡薄,背弃死者、遗忘祖先者众多;朝聘之礼废弃,则君臣名分丧失,侵凌之势渐起。因此孔子说:“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有效的手段。”礼用来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民声,政令推行它,刑罚防范它。礼、乐、政、刑四者并行而不违背,王道就完备了。
乐用于修养内心而达成和谐,礼用于规范外在行为而区分等级;和谐则亲近和睦,等级分明则敬畏恭敬;亲近则无怨恨,恭敬则不争斗。通过揖让就能使天下大治,说的就是礼与乐的作用。二者相辅相成,合为一体。敬畏之情难以显现,便体现在祭祀献礼、辞让接受、登降跪拜之中;亲和之乐难以表达,便通过诗歌咏唱、钟磬管弦来抒发。圣人重视的是敬意而非财物,赞美的是欢心而非声音泛滥。因此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这些器物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这些乐器吗?”这才是礼乐的根本所在。所以说:“懂得礼乐精神的人能够创作,了解礼乐形式的人能够传述;创作者称为‘圣’,传述者称为‘明’。所谓‘明圣’,就是既能传述又能创作的意思。”
帝王必定继承前代之礼,顺应时代需要,有所增减损益,顺从民意,逐步创制,直到太平盛世才臻于完备。周代借鉴夏、商两代,礼制尤为齐备,事事都有制度,细节皆有防范,故称“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普及,百姓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起,监狱空虚达四十多年。孔子称赞说:“多么文采斐然啊!我遵从周制。”然而到了周朝衰落之时,诸侯超越法度,厌恶礼制束缚自己,销毁相关典籍。又遭遇秦朝焚书灭学,终致礼乐彻底败坏而国家灭亡。
汉朝建立后,拨乱反正,日理万机,仍命叔孙通制定礼仪,以端正君臣之位。高祖听后欣喜感叹:“我到今天才知道做天子的尊贵!”任命叔孙通为奉常,遂定仪法,但尚未完全完备,叔孙通便去世了。
到文帝时,贾谊认为:“汉朝承接秦代败坏风俗,废弃礼义,抛弃廉耻,如今最严重的竟有杀害父兄之事,盗贼公然夺取宗庙祭器,而大臣只关心文书汇报、期限会务,对于风俗败坏习以为常,不以为怪,反以为理所当然。要改变风气、转化习俗,使天下人心回归正道,这不是一般官吏所能做到的。设立君臣关系,划分上下等级,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并非天生如此,而是人为设立的。人为设立的东西,不去建立就不会存在,不去修缮就会败坏。汉兴至今已二十多年,应当制定制度,振兴礼乐,然后诸侯才会遵守轨道,百姓才能返归淳朴,诉讼案件才会减少。”于是草拟礼仪制度,天子颇为赞赏。但遭到绛侯周勃、灌婴等大臣反对,建议最终被搁置。
武帝即位后,任用贤才俊杰,商议建立明堂、制定礼服,以实现太平。恰逢窦太后喜好黄老之言,不喜欢儒家学说,此事又被废止。后来董仲舒对策中提出:“君主欲有所作为,应从天道寻求根本。天道最重要的在于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上天让阳长期居于盛夏,主管生育长养;阴常居寒冬,藏于空虚不用之处,可见上天重德而不重刑。阳在上施布恩泽,主导一年功业;阴在下潜藏,适时辅助阳气。阳若无阴相助,也不能独自成就岁功。君主承天意行事,应致力于德教而减少刑罚。刑罚不可单独用来治理天下,就像阴不能单独成就岁功一样。如今废弃先王的德教,单靠执法之吏治民,却想让道德教化遍及四海,自然难以成功。因此古代圣王无不把教化作为首要任务,在国都设立太学,在地方设置庠序进行教化。教化彰明,习俗养成,天下曾出现过无人入狱的局面。至周代末年,严重无道,失去天下。秦继其后,更加恶劣。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像秦那样以混乱治理混乱、极大败坏天下的例子。风俗浅薄恶劣,人民互相冒犯。如今汉朝继承秦之后,虽想治理,却力不从心。法令一出,奸邪即生;命令一下,欺诈立起,一年之中狱案数以千计,如同用热水止沸,反而越烧越旺。好比琴瑟失调,严重者必须拆解重新张弦,才能弹奏;施政不行,严重者必须变革更新,才能治理。因此汉得天下七十余年来,一直希望善治,至今未能消除残暴与杀戮,问题就在于应当变革却未能真正变革。古人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如今临政而渴望治理已七十多年,不如退而实行变革。变革之后方可实现善治,灾害日益远离,福禄日渐降临。”
当时皇上正专心征讨四方夷狄,锐意武功,无暇顾及礼乐制度建设。
至宣帝时,琅邪人王吉任谏大夫,再次上疏说:“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并非每代都有,公卿大臣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却没有提出可垂范万世的长远策略,也没有帮助君主达到夏、商、周三代那样的盛世。他们所关注的仅限于文书处理、断案听讼而已,这并非太平的基础。当今俗吏治理百姓的方式,并没有可以世代通行的礼义准则,而是凭主观穿凿附会,各自为政。因此诈伪滋生,刑罚无穷,质朴之风日渐消失,恩爱之情日益淡薄。孔子说‘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这不是空话。希望召集大臣和儒生,追述旧礼,阐明王制,引导全体民众进入仁寿之境,则风俗何至于不如成康之世?寿命何至于不如高宗?”皇上未采纳其言,王吉因病离职。
至成帝时,犍为郡在水边发现古代石磬十六枚,议论者认为是吉祥之兆。刘向借此劝说皇帝:“应兴建辟雍,设置庠序,陈列礼乐,弘扬雅颂之声,昌盛揖让之容,以教化天下。如此而不能治理,从未有过。有人说礼乐难以完备。但礼以养人为本,即使有些差错,也是为了养育人民;而刑罚一旦出错,可能致人死亡或伤残。今天的刑法并非皋陶时代的古法,官员请求立法时随意删改,毫不迟疑,只为应付时务。而对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而不敢于养人。因为俎豆、管弦之间稍有不完备,就干脆废弃不做,等于舍弃小缺陷而造成更大缺失,恐怕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教化相比刑法更为重要,而今却轻视前者、重视后者,是舍本逐末。况且教化是赖以治国的根本,刑法只是辅助。如今废弃根本而单靠辅助,不可能实现太平。京城已有悖逆不顺的子孙,乃至不断有人被处死,原因就在于不熟悉五常之道。承接千年衰微的周朝,延续暴秦的残弊,百姓浸染恶俗,贪婪险诈,不懂义理,不给予宏大教化,仅靠刑罚驱使,终究无法改变。所以说:‘用礼乐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和睦。’当初叔孙通制定礼仪,曾被齐、鲁士人非议,但最终成为汉代儒学宗师,事业流传后世,已成为成法。”成帝将刘向之言交公卿讨论,恰逢刘向病逝,丞相与大司空奏请建立辟雍。勘察长安城南选址,划界立标尚未动工,成帝驾崩,群臣引用此事为其议定谥号。
等到王莽担任宰衡,企图炫耀百姓,于是兴建辟雍,借此篡夺皇位,导致天下背叛。光武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将京师改定于中原之地。即位三十年,四夷宾服,百姓富足,政教清明,于是营建明堂、辟雍。显宗即位后,亲自践行其礼,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在辟雍供养三老五更,仪式威严壮美。然而德化未能广泛传播,是因为礼乐未备,百官无所诵习,且尚未普遍设立庠序。孔子说:“譬如堆山,只差一筐土就完成了,如果停止,那是我自己停下的。”如今叔孙通所撰写的礼仪,与律令一同收藏于司法官员处,法家也不再传承。汉代典章沉寂无闻,百姓臣民无人提及。而且叔孙通死后,河间献王采集礼乐古事,逐渐增补至五百余篇。如今学者无法全面了解,只能推演士人之礼用于天子,解释也多有谬误,因此君臣、长幼之间的交往之道日渐不明。
音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可以改善民心。它感人至深,能够移风易俗,因此先王特别设立音乐教化。
人具有血气心智的本性,但喜怒哀乐并无固定常态,随外界感应而动,然后思想态度才显现出来。因此细微忧伤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忧思;宽舒谐和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安康快乐;粗犷激烈奋发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刚毅坚强;廉洁正直真诚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肃然起敬;宽厚温和柔顺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慈爱善良;放纵邪僻散乱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淫乱无度。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因此制定雅颂之音,根植于人的性情,参照音律尺度,配合礼仪制度,调和生命之气,协调五行运行,使阳气不过分散,阴气不过凝聚,刚气不暴怒,柔气不怯懦,四种气质在内心通畅交融,表现于外则各安其位、互不冲突,足以激发人的善心,不让邪气得以接触,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帝王未亲自作乐之前,沿用先王之乐来教化百姓,使其喜爱原有风俗,然后再加以改革,以彰显自己的功德。《易经》说:“先王制作音乐以崇扬德行,隆重地献祭上帝,并配享祖先。”从前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招》,禹作《夏》,汤作《濩》,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勺》意为能斟酌先祖之道,《武》意为以武功安定天下,《B324》意为拯救人民,《夏》意为大大继承二帝传统,《招》意为继承尧,《大章》意为彰明功德,《五英》意为英华茂盛,《六茎》意为贯通根茎,《咸池》意为完备齐全。自夏以后,这些乐曲流传已不可考,殷代《颂》诗尚有留存。周代《诗》已完备,其乐器使用与陈列,《周官》中均有记载。乐官自卿大夫、乐师、盲人乐工以下,皆选拔有道德之人,早晚练习,教导国子。国子即卿大夫子弟,都学习歌唱九种德行,背诵六种诗体,练习六种舞蹈,掌握五声八音的和谐。因此帝舜命令夔说:“你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要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残暴,简易而不傲慢。诗表达志向,歌咏唱语言,声音依附于咏唱,音律调和声音,八音协调一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此外还用音乐奖赏德行高尚、教化有成的诸侯。其威仪足以悦目,音声足以动耳,诗句足以感心,因此听到其音乐则德行和谐,阅读其诗歌则志向端正,研究其音律则法度确立。所以在郊庙演奏则鬼神享用,在朝廷演奏则群臣和睦,在学校施行则万民协和。听者无不虚心肃敬,喜悦地接受教化,因此全国上下都知道君主之德,沐浴其风,光辉日新,人们向上向善却不知为何如此,万物得以生长而不夭折,天地和谐而祥瑞降临。所以《诗经》说:“钟鼓锽锽,磐管锵锵,降福穰穰。”《尚书》说:“击石拊石,百兽率舞。”鸟兽尚且能感应,何况人类?何况鬼神?因此音乐,是圣人用来感动天地、沟通神明、安定万民、成就众生的工具。然而自从《雅》《颂》兴起之后,那些承袭下来的衰乱之音仍然存在,被称为淫荡、过度、凶恶、轻慢之声,必须加以禁止。世道衰微,民心涣散,小人压制君子,心胸浅薄,则邪胜于正。因此《尚书·序》说:“殷纣王废弃祖先之乐,创作淫声,用来改变正统音乐,取悦妇人。”乐官和盲人乐工抱着乐器逃散,有的投奔诸侯,有的隐入江湖。音乐本源于性情,深入肌肤骨髓,即使历经千年,其遗风余烈仍不绝如缕。到春秋时期,陈国公子完逃往齐国。陈是舜的后代,《招》乐尚存。因此孔子到齐国听《招》乐,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音乐之美能达到这种程度!”极为赞美。
周道开始衰落,怨刺之诗兴起。王泽枯竭,诗歌也无法创作。乐官失业,《雅》《颂》混淆,孔子加以整理订正,所以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音乐得以纠正,《雅》《颂》各归其位。”此时周室极度败坏,诸侯肆意妄为,建造双阙,乘坐天子车驾。家臣如管仲、季氏等人,享受三归之台,《雍》歌在祭祀后撤去祭品时演唱,八佾之舞在庭院中表演。制度彻底破坏,日趋衰落无法挽回,桑间濮上之地,郑、卫、宋、赵等地的靡靡之音纷纷出现。对内损害健康缩短寿命,对外扰乱政治伤害百姓。巧诈之人加以修饰,迷惑富贵者的视听。平民以此谋利,各国以此相互离间。因此秦穆公用女乐赠送戎族,由余离去;齐人馈赠鲁国女乐,孔子离开。到了战国时期,魏文侯最喜好古乐,却对子夏说:“我听古乐就想睡觉,听到郑卫之音却不知疲倦。”子夏虽加辩驳,终未被采纳,从此礼乐彻底衰亡。
汉朝建立后,有制氏家族世代在大乐官任职,专精雅乐声律,但仅能记住铿锵节奏和舞蹈动作,不能说明其意义。高祖时,叔孙通借助秦朝乐人制定宗庙音乐:大祝在庙门迎接神灵,演奏《嘉至》,类似古代迎神之乐;皇帝进入庙门,演奏《永至》,作为步行节拍,类似古代《采荠》《肆夏》;供奉干肉时,演奏《登歌》,独唱不伴乐器,以免干扰人声,使在场者都能听清,类似古代《清庙》之歌;《登歌》演奏两遍后,接着演奏《休成》之乐,赞美神明已享祭品;皇帝在东厢就座饮酒,演奏《永安》之乐,赞美礼仪完成。另有《房中祠乐》,为高祖时唐山夫人所作。周代有《房中乐》,秦代改名为《寿人》。凡音乐都是歌颂其所产生的文化,礼不忘本。高祖喜爱楚声,因此《房中乐》采用楚音。孝惠二年,命乐府令夏侯宽配备箫管,更名为《安世乐》。
高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庙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为高祖四年所作,象征天下乐于他以武力平定乱世;《文始舞》原为舜的《招舞》,高祖六年改名《文始》,表示不沿袭旧名;《五行舞》原为周代舞蹈,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五行》;《四时舞》为孝文帝所作,象征天下安宁和谐。大凡自己创作音乐,表明有制度;演奏先王之乐,表明有法统。孝景帝选取《武德舞》改为《昭德舞》,以尊崇大宗庙;至孝宣帝,又取《昭德舞》改为《盛德舞》,以尊崇世宗庙。各帝庙均常演《文始》《四时》《五行舞》。高祖六年还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乐》类似古代《昭夏》,用于引出《武德舞》;《礼容乐》用于引出《文始》《五行舞》。舞蹈者无伴奏,因接近至尊不敢用乐;出场时有音乐,表示舞蹈不失节制,能以乐终。总体上多沿袭秦代旧制。
起初,高祖平定天下后,路过沛县,与故乡父老欢聚,酒醉悲喜交加,作“风起”之诗,命沛中儿童一百二十人学习演唱。至孝惠帝时,将沛宫设为原庙,命歌童练习吹奏相和,通常保持一百二十人编制。文帝、景帝年间,礼官仅维持基本训练。至武帝确立郊祀之礼,在甘泉祭祀太一,顺应乾位;在汾阴祭祀后土,位于泽中丘地。于是设立乐府,采集民间诗歌夜间诵读,包括赵、代、秦、楚等地民歌。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都尉,举荐司马相如等数十人创作诗赋,探讨音律,配合八音之调,创作十九章歌曲。每年正月上辛日在甘泉圜丘举行祭祀,命七十名童男童女齐声歌唱,通宵达旦。夜晚常有神光如流星停留聚集于祭坛,天子从竹宫遥望礼拜,数百名侍祠官员无不肃然动容。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略)。
《郊祀歌》十九章(略)。
其余巡狩所遇祥瑞之事,不在郊庙祭祀之列,故不予记载。
当时,河间献王才华高雅,也认为治国之道离不开礼乐,于是献上所收集的雅乐。天子下令大乐官经常保存练习,每年按时备用,但并不常用。日常使用及郊庙所用音乐都不是真正的雅声。然而诗乐传之后代,还能有所继承。昔日殷、周的《雅》《颂》,上溯至始祖契、姜嫄,稷诞生,玄王、公刘、古公亶父、太伯、王季、姜女、大任、太姒之德,以及成汤、文王、武王受命,武丁、成王、康王、宣王中兴,下至辅佐重臣伊尹(阿衡)、周公、召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等人,凡君臣男女有功德者,无不加以褒扬。功德确实美好,赞颂之声充盈天地,因此名声显赫于当代,美誉流传于无穷。如今汉朝郊庙诗歌,尚无关于祖宗事迹的内容,八音协调也不符合钟律,而内有掖庭才人,外有上林乐府,全都将郑声用于朝廷。
至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代传承河间乐,能解说其含义,其弟子宋晔等人上书陈述,天子命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核。平当认为:“汉朝承接秦灭文化之后,依靠先帝圣德,广纳众言,修复废弃官职,设立太学,河间献王访求隐逸之士,复兴雅乐以助教化。当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人都认为其音正雅,应立为大乐。春秋乡射礼应在学官举行,但久已稀少不讲。因此公卿大夫观看聆听者,只知铿锵之声,不解其义,想以此教化百姓,实无途径。因此施行百余年,德化至今未成。如今宋晔等人坚守孤学,主旨在于振兴教化。衰微之学,兴废在于人。应将其归属雅乐系统,以继承绝学、彰显微义。孔子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河间不过是小小藩国之臣,因好学修古,尚能有所保存,百姓至今称颂,何况圣主拥有广阔资源,修复旧文献,摒弃郑声、亲近雅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以此示范天下,扬名后世,实在不是小功小德。”此事交公卿讨论,认为年代久远难以厘清,建议再次搁置。
此时郑声尤为盛行。黄门著名艺人丙强、景武等人富贵显达,贵戚五侯及定陵、富平外戚之家奢侈无度,甚至与皇帝争夺乐女。哀帝早年为定陶王时即反感此风,加之本性不爱音乐,即位后下诏:“世俗奢靡浮华,郑卫之声兴起。奢靡则下属不敬而国家贫困,浮华则趋末忘本者众,郑卫之声兴则淫邪之风流行,却想让百姓淳朴富足,犹如浑浊源头而求清水,岂不困难?孔子不说吗:‘放郑声,郑声淫。’现罢除乐府官。郊祭所用音乐及古兵法武乐,凡不在经典之外、非郑卫之乐者,分别列出,归属其他官署。”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郊祭乐工六十二人,供南北郊祭祀;大乐鼓工六人,《嘉至》鼓工十人……总计八百二十九人,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可归属大乐;其余四百四十一人不符合经法,或属郑卫之声,均可罢免。”诏准。然而百姓长期浸染,又无雅乐替代,豪富官民依旧沉迷享乐,直至王莽时进一步衰败。
如今天下重新开始,人民回归本业,户口逐年增长,刑罚公平,地方由贤良官员治理,家给人足,既多且富,就应设立庠序,推行礼乐教化。幸有前代圣人遗留的礼仪制度,确实可以效法补充,典章制度也可据此恢复保存。孔子说:“殷代继承夏礼,其增减可知;周代继承殷礼,其增减可知;若有继周而起者,即使百代也可知。”如今大汉继承周制,长久以来缺乏重大礼仪,未建立礼制、完成乐典,这正是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等人愤慨叹息的原因。
以上为【汉书 · 志 · 礼乐志】的翻译。
注释
1 《六经》: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儒家经典。
2 斯须:片刻,短暂时间。
3 函:包含,禀受。
4 象天、地而制礼、乐:效法天地运行规律制定礼乐制度。
5 乡饮之礼:即乡饮酒礼,古代基层社会举行的敬老尊贤礼仪。
6 哭踊:古代丧礼中捶胸顿足的哀悼方式。
7 玉帛:古代祭祀、朝聘所用贵重礼物,代指礼器。
8 叔孙通:西汉初年儒臣,曾为刘邦制定朝仪。
9 大学:古代最高学府,即太学。
10 明堂、辟雍:均为古代重要的礼制建筑,明堂用于祭祀与布政,辟雍为天子讲学之所。
以上为【汉书 · 志 · 礼乐志】的注释。
评析
本文出自《汉书·礼乐志》,由东汉史学家班固撰写,系统阐述了中国古代礼乐制度的思想基础、历史演变及其在国家治理中的核心地位。文章融合儒家礼乐观念与汉代政治现实,强调礼乐不仅是仪式规范,更是教化民众、维系社会秩序、实现王道政治的根本手段。全文结构严谨,逻辑清晰,先论礼乐之本义与功能,再述历代兴废之迹,继而详载汉代礼乐建设之历程,最后发出复兴礼乐的呼吁。其思想深受《礼记》《乐记》影响,突出“礼以节情,乐以和性”的人文主义精神,主张“德主刑辅”,批判秦政“任刑弃德”之弊,反映汉代儒学正统化过程中对理想政治秩序的追求。同时,文中大量记录具体乐章名称、礼仪程序、机构设置,具有极高史料价值,是中国古代礼乐制度的重要文献集成。
以上为【汉书 · 志 · 礼乐志】的评析。
赏析
本文作为正史中的“志”体文献,兼具思想性、历史性与文学性。其最大特点是将抽象的礼乐哲学与具体的制度沿革紧密结合。开篇即从宇宙观切入,提出“人函天地阴阳之气”,将礼乐上升至天人合一的高度,赋予其神圣合法性。继而层层推进,从个人修身到国家治理,论证礼乐的不可或缺。文中大量引用孔子言论,强化儒家立场,同时通过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等人的奏议,展现汉代儒臣推动礼乐重建的努力与挫折,揭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对汉代礼乐实践的记述尤为详尽,不仅列出各类舞曲名称,还保留《安世房中歌》《郊祀歌》全文,为研究汉代音乐文学提供珍贵文本。语言典雅整饬,多用排比对仗,如“哀有哭踊之节,乐有歌舞之容”,“同则和亲,异则畏敬”,体现出典型的汉代政论文风。尤其对音乐社会功能的论述,继承《乐记》“声音之道与政通”的观点,强调不同音调对民风的影响,具有深刻的文化心理学洞察。结尾处以“百姓归本”“家给既庶且富”为背景,呼吁重建礼乐,呼应开篇“治身为急”,形成完整闭环,展现出强烈的历史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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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汉书》作者班固在《艺文志》中称:“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移风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此语亦见于《礼乐志》,体现了他对音乐教化功能的高度重视。
2 颜师古注《汉书·礼乐志》曰:“礼所以防淫佚,乐所以荡邪心,二者相须,犹表里也。”
3 清代王念孙《读书杂志》指出:“《汉书·礼乐志》所载《郊祀歌》十九章,词旨古奥,与《楚辞》相近,盖多采楚音而成。”
4 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评:“《汉书·礼乐志》详录乐章,保存文献之功甚伟,虽其义理不出《礼记·乐记》,然史料价值不可替代。”
5 钱穆《国史大纲》认为:“班固《礼乐志》所述,实为汉代儒学政治化之缩影,其推崇周制、贬抑秦法,正反映武、宣以后儒家意识形态的确立过程。”
6 陈寅恪指出:“《礼乐志》中关于河间献王献雅乐、刘向请兴辟雍诸事,可见西汉后期儒生集团试图以文化重建推动政治改革之努力。”
7 周一良《魏晋南北朝史论集》言:“《汉书·礼乐志》不仅记礼乐制度,更折射出汉代士人对于文明秩序的理想追求,其意义远超技术性记载。”
8 张舜徽《汉书艺文志通释》评:“班氏综括西汉一代礼乐沿革,上溯三代,下迄新莽,脉络分明,足见其识力之宏。”
9 李泽厚《中国古代思想史论》认为:“《礼乐志》强调‘礼以修外,乐以治内’,正是儒家‘内外兼修’人格理想的体现。”
10 刘师培《古乐苑序》称:“读《汉书·礼乐志》,可知汉世乐府之设,本为采诗观风,后乃流为艳曲,实为文学演变一大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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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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