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字仲卿。其父郑季，河东平阳人也，以县吏给事侯家。平阳侯曹寿尚武帝姊阳信长公主。季与主家僮卫媪通，生青。青有同母兄卫长君及姊子夫，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武帝，故青冒姓为卫氏。卫媪长女君孺，次女少皃，次女则子夫。子夫男弟步广，皆冒卫氏。
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父使牧羊。民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青尝从人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青壮，为侯家骑，从平阳主。建元二年春，青姊子夫得入宫幸上。皇后，大长公主女也，无子，妒。大长公主闻卫子夫幸，有身，妒之，乃使人捕青。青时给事建章，未知名。大长公主执囚青，欲杀之。其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往篡之，故得不死。上闻，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及母昆弟贵，赏赐数日间累千金。君孺为太仆公孙贺妻。少皃故与陈掌通，上召贵掌。公孙敖由此益显。子夫为夫人。青为太中大夫。
元光六年，拜为车骑将军，击匈奴，出上谷；公孙贺为轻年将军，出云中；太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门：军各万骑。青至笼城，斩首虏数百。骑将军敖亡七千骑，卫尉广为虏所得，得脱归，皆当斩，赎为庶人。贺亦无功。唯青赐爵关内侯。是后匈奴仍侵犯边。语在《匈奴传》。
元朔元年春，卫夫人有男，立为皇后。其秋，青复将三万骑出雁门，李息出代郡。青斩首虏数千。明年，青复出云中，西至高阙，遂至于陇西，捕首虏数千，畜百余万，走白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为朔方郡。以三千八百户封青为长平侯。青校尉苏建为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使建筑朔方城。上曰：“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籍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遗将，以征厥罪。《诗》不云乎？‘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年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案榆溪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薄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一十七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八百户。”其后匈奴比岁入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朔方，所杀略甚众。语在《匈奴传》。
元朔五年春，令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俱出右北平。匈奴右贤王当青等兵，以为汉兵不能至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其爱妾一人骑数百驰，溃围北去。汉轻骑校尉郭成等追数百里，弗得，得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十百万，于是引兵而还。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诸将皆以兵属，立号而归。上曰：“大将军青躬率戎士，师大捷，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青八千七百户。”而封青子伉为宜春侯，子不疑为阴安侯，子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幸裂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上曰：“我非忘诸校功也，今固且图之。”乃诏御史曰：“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封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从大军出{穴真}浑，至匈奴右贤王庭，为戏下搏战获王，封说为龙额侯。骑将军贺从大将军获王，封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再从大将军获王，封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封朔为陟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皆有功，赐爵关内侯。沮、息、如意食邑各三百户。”其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明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侯敖为中将军，太仆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咸属大将军，斩首数千级而还。月余，悉复出定襄，斩首虏万余人。苏建、赵信并军三千余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余，汉兵且尽。信故胡人，降为翕侯，见急，匈奴诱之，遂将其余骑可八百奔降单于。苏建尽亡其军，独以身得亡去，自归青。青问其罪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建当云何？”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闳、安曰：“不然。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力战一日余，士皆不敢有二心。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青曰：“青幸得以肺附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说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其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为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官吏皆曰“善”。遂囚建行在所。
是岁也，霍去病始侯。
霍去病，大将军青姊少皃子也。其父霍仲孺先与少皃通，生去病。及卫皇后尊，少皃更为詹事陈掌妻。去病以皇后姊子，年十八为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上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首虏千三百级，封贤为终利侯。骑干孟已有功，赐爵关内侯，邑二百户。”
是岁失两将军，亡翕侯，功不多，故青不益封。苏建至，上弗诛，赎为庶人。青赐千金。是时王夫人方幸于上，甯乘说青曰：“将军所以功未甚多，身食万户，三子皆为侯者，以皇后故也。今王夫人幸而家族未富贵，愿将军奉所赐千金为王夫人亲寿。”青以五百金为王夫人亲寿。上闻，问青，青以实对。上乃拜甯乘为东海都尉。
校尉张赛从大将军，以尝使大夏，留匈奴中久，道军，知善水草处，军得以无饥渴，因前使绝国功，封骞为博望侯。
去病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为票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上曰：“票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讨修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摄詟者弗取，几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师率减什七，益封去病二千二百户。”
其夏，去病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赛、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广将四千骑先至，骞将万骑后。匈奴左贤王将数万骑围广，广与战二日，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骞至，匈奴引兵去。骞坐行留，当斩，赎为庶人。而去病出北地，遂深入，合骑侯失道，不相得。去病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上曰：“票骑将军涉钧耆，济居延，遂臻小月氏，攻祁连山，扬武乎鱳得，得单于单桓、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降下者二千五百人，可谓能舍服知成而止矣。捷首虏三万二百，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四百户。赐校尉从至小月氏者爵左庶长。鹰击司马破奴再从票骑将军斩修濮王，捕稽且王，右千骑将得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前行捕虏千四百人，封破奴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从票骑将军捕呼于耆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虏千七百六十八人，封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辉渠侯。”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票骑将军会，当斩，赎为庶人。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去病，去病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然而诸宿将常留落不耦。由此去病日以亲贵，比大将军。
其后，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以票骑之兵也，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先要道边。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即驰传以闻。上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去病将兵往迎之。去病既渡河，与浑邪众相望。浑邪裨王将见汉军而多欲不降者，颇遁去。去病乃驰入，得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遗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人，号称十万。
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雁疪为辉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于是上嘉去病之功，曰：“票骑将军去病率师征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奔于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余人，诛獟悍，捷者虏八千余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毕怀集服。仍兴之劳，爰及河塞，庶几亡患，以千七百户益封票骑将军。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繇役。”乃分处降者干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为属国。其明年，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汉千余人。
其明年，上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卒，其势必得所欲。”是岁元狩四年也。春，上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各五万骑，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去病。去病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虏言单于东，乃更令去病出代郡，令青出定襄。郎中令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襄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即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适直青军出塞千余里，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青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万骑。会日且人，而大风起，沙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强，战而匈奴不利，薄莫，单于遂乘六骡，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昏，汉匈奴相纷挐，杀伤大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因发轻骑夜追之，青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会明，行二百余里，不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余级，遂至窴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一日而还，悉烧其城余粟以归。
青之与单于会也，而前将军广、右将军食其军别从东道，或失道。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相逢。青欲使使归报，令长史簿责广，广自杀。食其赎为庶人。青军入塞，凡斩首虏万九千级。
是时，匈奴众失单于十余日，右谷蠡王自立为单于。单于后得其众，右王乃去单于之号。
去病骑兵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亡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直左方兵，所斩捕功已多于青。
既皆还，上曰：“票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允之士，约轻赍，绝大幕，涉获单于章渠，以诛北车耆，转击左大将双，获旗鼓，历度难侯，济弓卢，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执讯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二，取食于敌，卓行殊远而粮不绝。以五千八百户益封票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属票骑将军，会兴城，不失期，从至梼余山，斩首捕虏二千八百级，封博德为邳离侯。北地都尉卫山从票骑将军获王，封王为义阳侯。故归义侯因淳王复陆友、楼剸王伊即靬皆从票骑将军有功，封复陆支为杜侯，伊即靬为众利侯。从票侯破奴、昌武侯安稽从票骑有功，益封各三百户。渔阳太守解、校尉敢皆获鼓旗，赐爵关内侯，解食邑三百户，敢二百户。校尉自为爵左庶长。”军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青不得益封，吏卒无封者。唯西河太守常惠、云中太守遂成受赏，遂成秩诸侯相，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惠爵关内侯。
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后入塞者不满三万匹。乃置大司马位，大将军、票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定令，令票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后，青日衰而去病日益贵。青故人门下多去，事去病，辄得官爵，唯独任安不肯去。
去病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往。上尝欲教之吴、孙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上为治第，令视之，对曰：“匈奴不灭，无以家为也。”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上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域躢鞠也。事多此类。青仁，喜士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然于天下未有称也。
去病自四年军后三岁，元狩六年薨。上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日景桓侯。子嬗嗣。嬗字子侯，上爱之，幸其壮而将之。为奉车都尉，从封泰山而薨。无子，国除。
自去病死后，青长子宜春侯伉坐法失侯。后五岁，伉弟二人，阴安侯不疑、发干侯登，皆坐酎金失侯。后二岁，冠军侯国绝。后四年，元封五年，青薨，谥曰烈侯。子伉嗣，六年坐法免。
自青围单于后十四岁而卒，竟不复击匈奴者，以汉马少，又方南诛两越，东伐朝鲜，击羌、西南夷，以故久不伐胡。
初，青既尊贵，而平阳侯曹寿有恶疾就国，长公主问：“列侯谁贤者？”左右皆言大将军。主笑曰：“此出吾家，常骑从我，奈何？”左右曰：“于今尊贵无比。”于是长公主风白皇后，皇后言之，上乃诏青尚平阳主。与主合葬，起冢象卢山云。
最大将军青凡七出击匈奴，斩捕首虏五万余级。一与单于战，收河南地，置朔方郡。再益封，凡万六千三百户；封三子为侯，侯千三百户，并之二万二百户。其裨将及校尉侯者九人，为特将者十五人，李广、张骞、公孙贺、李蔡、曹襄、韩说、苏建皆自有传。
李息，郁郅人也，事景帝。至武帝立八岁，为材官将军，军马邑；后六岁，为将军，出代；后三岁，为将军，从大将军出朔方：皆无功。凡三为将军，其后常为大行。
公孙敖，义渠人，以郎事景帝。至武帝立十二岁，为骑将军，出代，亡卒七千人，当斩，赎为庶人。后五岁，以校尉从大将军，封合骑侯。后一岁，以中将军从大将军再出定襄，无功。后二岁，以将军出北地，后票骑期，当斩，赎为庶人。后二岁，以校尉从大将军，无功。后十四岁，以因杅将军筑受降城。七岁，复以因杅将军再出击匈奴，至余吾，亡士多，下吏，当斩，诈死，亡居民间五、六岁。后觉，复系。坐妻为巫蛊，族。凡四为将军。
李沮，云中人，事景帝。武帝立十七岁，以左内史为强弩将军。后一岁，复为强弩将军。
张次公，河东人，以校尉从大将军，封岸头侯。其后太后崩，为将军，军北军。后一岁，复从大将军。凡再为将军，后坐法失侯。
赵信，以匈奴相国降，为侯，武帝立十八岁，为前将军，与匈奴战，败，降匈奴。
赵食其，礻殳祤人。武帝立十八年，以主爵都尉从大将军，斩首六百六十级。元狩三年，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明年，为右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襄，迷失道，当斩，赎为庶人。
郭昌，云中人，以校尉从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为拔胡将军，屯朔方。还击昆明，无功，夺印。
荀彘，太原广武人，以御见，侍中，用校尉数从大将军。元封三年，为左将军击朝鲜，无功，坐捕楼船将军诛。
最票骑将军去病凡六出击匈奴，其四出以将军，斩首虏十一万余级。浑邪王以众降数万，开河西酒泉之地，西方益少胡寇。四益封，凡万七千七百户。其校尉吏有功侯者六人，为将军者二人。
路博德，西河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从票骑将军，封邳离侯。票骑死后，博德以卫尉为伏波将军，伐破南越，益封。其后坐法失侯。为强弩都尉，屯居延，卒。
赵破奴，太原人。尝亡入匈奴，已而归汉，为票骑将军司马。出北地，封从票侯，坐酎金失侯。后一岁，为匈河将军，攻胡至匈河水，无功。后一岁，击虏楼兰王，后为浞野侯。后六岁，以浚稽将军将二万骑击匈奴左王。左王与战，兵八万骑围破奴，破奴为虏所得，遂没其军。居匈奴中十岁，复与其太子安国亡入汉。后坐巫蛊，族。
自卫氏兴，大将军青首封，其后支属五人为侯。凡二十四岁而五侯皆夺国。征和中，戾太子败，卫氏遂灭。而霍去病弟光贵盛，自有传。
赞曰：苏建尝说责：“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士大夫无称焉，愿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者，勉之哉！”青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常切齿。彼亲待士大夫，招贤黜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票骑亦方此意，为将如此。
翻译
卫青，字仲卿。他的父亲郑季，是河东郡平阳县人，以县吏的身份在平阳侯家中供职。平阳侯曹寿娶了汉武帝的姐姐阳信长公主。郑季与公主家中的女仆卫媪私通，生下卫青。卫青有同母兄长卫长君和姐姐卫子夫。后来卫子夫从平阳公主家被选入宫中，得到武帝宠幸，因此卫青便冒姓为卫氏。卫媪的大女儿叫君孺，二女儿叫少皃，三女儿就是卫子夫。子夫的弟弟步、广，也都随卫姓。
卫青从小在侯府长大，少年时回到父亲家中，父亲让他放羊。父亲其他妻妾所生的儿子都把他当奴仆看待，不承认他是兄弟。一次卫青随人到甘泉宫的囚犯居所，有个戴刑具的囚徒给他相面说：“你是贵人，将来官至封侯。”卫青笑道：“我是人家的奴仆，能不挨打骂就不错了，哪敢想封侯？”
成年后，卫青成为侯府的骑兵，跟随平阳公主。建元二年（前139年）春，他姐姐卫子夫入宫得宠。当时皇后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无子，心生嫉妒。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怀孕，更加妒恨，派人逮捕卫青。当时卫青在建章营当差，尚不出名。大长公主将他囚禁，准备杀掉。幸而他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带勇士劫狱相救，才得以不死。武帝得知后，召见卫青，任命他为建章监、侍中。从此卫家母子兄弟皆显贵，数日内赏赐达千金之多。卫君孺嫁给太仆公孙贺；卫少皃原与陈掌私通，武帝便提拔陈掌为官。公孙敖也因此日益显贵。卫子夫被立为夫人，卫青升任太中大夫。
元光六年（前129年），卫青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出击匈奴，从上谷出发；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出云中；太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门：各率一万骑兵。卫青攻至茏城，斩杀敌军数百人。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李广兵败被俘后逃脱，两人都被判死刑，赎为庶人。公孙贺也无功而返。唯有卫青因功被赐爵关内侯。此后匈奴仍不断侵扰边境。详情见《匈奴传》。
元朔元年（前128年）春，卫夫人诞下皇子，被立为皇后。同年秋天，卫青再次率三万骑兵出雁门，李息出代郡。卫青斩杀敌军数千。第二年，又出云中，西至高阙，直至陇西，斩获数千人，缴获牲畜百余万头，驱逐白羊王、楼烦王。于是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郡。朝廷封卫青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其部下校尉苏建封为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命苏建主持修筑朔方城。武帝下诏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欺凌老弱，专事劫掠，欺诈蛮夷，蓄谋兴兵，屡犯边疆。故遣将出师，讨伐其罪。《诗经》不是说吗：‘征伐猃狁，至于太原’；‘战车隆隆，筑城朔方’。今车骑将军卫青渡河西进至高阙，斩首两千三百级，尽获辎重牲畜，已封列侯；又西定河南地，巡视榆溪旧塞，越过梓岭，横渡北河，讨伐薄泥，破符离，斩敌精锐，俘虏探子三千一百十七人。擒获敌酋，驱马牛羊百余万，全军凯旋。特增封卫青三千八百户。”
此后匈奴连年入侵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朔方等地，杀掠甚众。详见《匈奴传》。
元朔五年（前124年）春，武帝命卫青率三万骑兵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均归卫青统属，一同从朔方出发。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从右北平出击。匈奴右贤王正面对卫青诸军，认为汉军不可能远道而来，正在饮酒醉卧。汉军夜间突袭，包围右贤王。右贤王惊起，连夜逃走，仅带爱妾一人及数百骑兵突围北逃。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追击数百里未获，但俘获右贤王下属裨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数十百万头，随后班师。至边塞时，武帝派使者持大将军印，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诸将皆受其节制，正式确立统帅地位。武帝诏曰：“大将军卫青亲自统率将士，大获全胜，俘获匈奴王十余人，特增封八千七百户。”并封其子卫伉为宜春侯，卫不疑为阴安侯，卫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侥幸在军中效力，仰赖陛下神威，取得胜利，全是诸校尉奋力作战之功。陛下已加封于我，而我的儿子尚在襁褓之中，毫无功劳，却裂土封侯，这不符合激励将士奋勇作战的本意。他们三人怎敢接受封赏！”武帝说：“我并未忘记诸将功劳，现在就安排。”于是下诏给御史：“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随大将军出击匈奴，常护军协调，助获敌王，封为合骑侯。都尉韩说随大军出窴浑，直抵右贤王庭，阵前搏战擒王，封为龙额侯。骑将军公孙贺随大将军擒王，封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两次随大将军擒王，封为乐安侯。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次随大将军擒王，分别封为陟轵侯、随成侯、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均有功，赐爵关内侯。李沮、李息、如意各赐食邑三百户。”同年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死都尉。
第二年春，大将军卫青出定襄，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全部归属大将军指挥，斩首数千级后返回。一个多月后，再次出定襄，斩杀敌军万余人。苏建与赵信合兵三千余骑，单独遭遇单于主力，激战一日多，汉军几乎覆没。赵信本是胡人，降汉封为翕侯，危急之时被匈奴引诱，率残部八百人投降单于。苏建全军覆没，只身逃回向卫青请罪。卫青问军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苏建该如何处置？”周霸道：“自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未处死过副将。如今苏建弃军而逃，应斩首以立威。”闳与安说：“不然。兵法有言：‘小敌若硬拼，必为大敌所擒。’如今苏建以数千兵力对抗单于数万大军，奋战一日，士兵毫无二心。如今他主动归来，若加以诛杀，等于断绝日后败将归还之路。不应斩。”卫青说：“我有幸以皇亲身份在军中效力，并不怕没有威信。周霸劝我杀人立威，实非我所愿。即使按职责可斩将，但我位尊权重，岂敢擅自在外诛杀大臣？应交由天子裁决，以此昭示臣下不可专权，岂不更好？”众官皆称善。于是将苏建囚禁，押送京师。
这一年，霍去病首次封侯。
霍去病是大将军卫青姐姐卫少皃之子。其父霍仲孺曾与少皃私通，生下去病。后来卫皇后得势，少皃改嫁詹事陈掌。霍去病因是皇后外甥，年仅十八即任侍中。擅长骑射，曾两次随大将军出征。大将军受命挑选精兵，任命他为票姚校尉，率领八百轻骑脱离大军数百里奔袭敌军，斩获极多。武帝下诏：“票姚校尉霍去病斩首捕虏二千零二十八级，擒获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辈籍若侯产，俘获叔父罗姑比，两次作战皆冠全军，特封为冠军侯，食邑二千五百户。上谷太守郝贤四次随大将军出征，斩首一千三百级，封为终利侯。骑兵孟己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
这一年，两路将军失利，翕侯赵信投降，战功不多，故卫青未得增封。苏建押送回京，武帝未加诛杀，允许赎为庶人。赐卫青千金。当时王夫人正受宠，甯乘劝卫青：“将军功绩并非最多，却享万户食邑，三子皆封侯，全因皇后之故。今王夫人得宠而家族未贵，愿将军以所赐千金为其亲属祝寿。”卫青用五百金为王夫人亲属祝寿。武帝闻知，询问卫青，卫青如实回答。武帝遂任命甯乘为东海都尉。
校尉张骞随大将军出征，因曾出使大夏，在匈奴被扣多年，熟悉水草之地，引导军队行军，使部队免于饥渴，又因其通西域之功，封为博望侯。
霍去病封侯三年后，元狩二年（前121年）春，任票骑将军，率万骑出陇西，立功。武帝下诏：“票骑将军率军逾越乌盭山，讨伐修濮部，渡狐奴河，穿越五国，不取辎重俘众，几乎擒获单于之子。转战六日，越过焉支山千余里，在皋兰山下短兵相接，斩杀折兰王、卢侯王，歼灭敌军精锐，俘获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斩获八千九百六十级，缴获休屠祭天金人，部队减员约十分之三，特增封二千二百户。”
同年夏，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分路出北地。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分路出右北平。李广率四千骑先行，张骞率万骑后续。匈奴左贤王以数万骑围攻李广，激战两日，汉军伤亡过半，但杀敌更多。张骞赶到，匈奴退兵。张骞因延误军期，判斩，赎为庶人。霍去病深入敌境，公孙敖迷路未能会师。霍去病抵达祁连山，俘获极多。武帝下诏：“票骑将军涉钧耆，渡居延泽，抵达小月氏，攻祁连山，在鱳得扬威，俘获单于部下单桓王、酋涂王及其部众二千五百人，可谓善于招抚、知止而胜。共斩获三万零二百级，俘五王、王母、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部队减员约十分之三，特增封五千四百户。赐随军至小月氏的校尉爵左庶长。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随票骑将军出征，斩修濮王，擒稽且王，右千骑将擒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三千三百三十人，前行校尉擒敌千四百人，封赵破奴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擒呼于耆王子以下十一人，俘千七百六十八人，封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辉渠侯。”公孙敖因延误军期未能会师，判斩，赎为庶人。诸老将所率兵马不如霍去病，霍去病部下多为精选勇士，敢于深入，常率壮骑先于大军，又有天助，从未陷入困境。而老将多不得志。由此霍去病情日益亲贵，地位堪比大将军。
此后，单于因浑邪王镇守西部屡被汉军击败，损失数万人，皆因霍去病之故，欲召而诛之。浑邪王与休屠王商议降汉，派人先至边境联络。当时大行李息正在黄河边筑城，接到浑邪王使者，立即飞报朝廷。武帝恐诈降袭边，命霍去病率军前往迎接。霍去病渡河后，与浑邪王部众对望。浑邪王部下许多裨将见汉军至，不愿投降，纷纷逃走。霍去病果断驰入敌阵，与浑邪王相见，斩杀欲逃者八千人，然后命浑邪王乘驿车先行至皇帝行在，自己率其余部众渡河，共接收降者数万人，号称十万。
抵达长安后，武帝赏赐巨万。封浑邪王为漯阴侯，食邑万户。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雁疪为辉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武帝嘉奖霍去病：“票骑将军率军征匈奴，西域浑邪王率众来降，你以军粮接济，并统率万余降卒，诛杀顽抗者，斩获八千余级，使三十二国之王归附。战士无伤亡，十万人皆心悦诚服。功勋卓著，惠及边塞，特增封一千七百户。并削减陇西、北地、上郡一半戍卒，减轻百姓徭役。”于是将降众安置于边疆五郡塞外，均在河南地，依其习俗设为属国。
次年，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掠千余人。
再一年，武帝与诸将商议：“翕侯赵信为单于献策，认为汉军不能深入沙漠久留，如今我将大发兵，必能如愿。”这一年为元狩四年（前119年）。春，命大将军卫青、票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另有转运步兵数十万，其中敢于力战深入者皆归霍去病统领。原定霍去病出定襄对阵单于，后据俘虏供称单于在东，乃改命霍去病出代郡，卫青出定襄。郎中令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皆归大将军统属。赵信为单于谋划：“汉军若过沙漠，人马疲乏，我可坐收其俘。”于是将辎重远迁至漠北，以精兵待战。卫青率军出塞千余里，遇单于主力列阵以待。卫青下令以武刚车环绕结营，派出五千骑兵迎战，匈奴亦出万骑。傍晚时大风骤起，沙石扑面，两军互不见面，汉军分左右翼包抄单于。单于见汉军人多且强，战局不利，黄昏时乘六骡车，率数百精骑突破西北防线逃走。夜间两军混战，杀伤相当。汉军左翼捕获俘虏，得知单于未战即逃，遂派轻骑连夜追击，卫青随后跟进。匈奴军亦溃散。天明时，追击二百余里未获单于，但斩俘万余人，抵达窴颜山赵信城，缴获匈奴积粮充作军需。驻留一日后撤军，烧毁剩余粮草而归。
卫青与单于交战时，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另率偏师从东路进军，途中迷路。大将军撤军至漠南，才与他们会合。卫青欲派使者回朝报告，先令长史查问李广失道之罪，李广愤而自杀。赵食其赎为庶人。卫青军入塞，共斩首一万九千级。
此时匈奴失去单于十余日，右谷蠡王自立为单于。后单于找回部众，右王才取消单于称号。
霍去病所率骑兵与辎重与卫青相当，但无副将，全以李敢等人为主要将领，出代郡、右北平二千余里，直击匈奴左翼，战功超过卫青。
两军还朝后，武帝下诏：“票骑将军率所俘匈奴将士，轻装疾进，横穿大漠，斩杀单于近臣章渠，诛北车耆，击左大将双，缴获旗鼓，跨越难侯山，渡弓卢水，俘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封禅，登临翰海，共俘斩七万零四百四十三级，部队减员约十分之二，粮草取自敌方，远征万里而不断粮，特增封五千八百户。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票骑将军，如期会师兴城，至梼余山，斩首二千八百级，封为邳离侯。北地都尉卫山随军擒王，封为义阳侯。归义侯复陆支、伊即靬随军有功，封为杜侯、众利侯。从票侯赵破奴、昌武侯安稽增封三百户。渔阳太守解、校尉李敢缴获旗鼓，赐爵关内侯，解食邑三百户，敢二百户。校尉自为等赐爵左庶长。”军吏士卒受赏极多。而卫青未得增封，部下无人受封。仅西河太守常惠、云中太守遂成受赏，遂成升为诸侯相，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常惠赐爵关内侯。
两军出塞时，共检阅官私马十四万匹，入塞时不足三万匹。于是设立大司马职位，大将军、票骑将军皆任大司马。规定票骑将军俸禄与大将军相同。自此以后，卫青日渐失势，霍去病日益显贵。卫青旧友门客多离去投奔霍去病，皆得官爵，唯任安不肯背离。
霍去病沉默寡言，果断勇敢。武帝曾想教他吴起、孙武兵法，他答：“只看战略如何，不必学古法。”武帝为他修建府第，让他去看，他答：“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武帝因此更加器重。但他年少即贵，不懂体恤士卒。出征时，武帝派太官送来数十车食物，归来时尚有大量米肉被丢弃，而士兵却有饥饿者。在塞外，士兵缺粮，有人难以支撑，他仍踢球游戏。此类事颇多。卫青仁厚，礼贤下士，谦和柔顺以取悦皇上，但天下未有特别赞誉。
霍去病在元狩四年出征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前117年）去世。武帝哀悼，调发属国铁甲军，列阵从长安至茂陵，墓形仿祁连山。谥号“景桓侯”。其子霍嬗继爵。嬗字子侯，武帝喜爱，盼其长大继任。任奉车都尉，随帝封禅泰山后去世，无子，封国废除。
霍去病死后，卫青长子宜春侯卫伉因犯罪失爵。五年后，其弟阴安侯不疑、发干侯登皆因“酎金”事件失侯。两年后，冠军侯国亦绝。四年后，元封五年（前106年），卫青去世，谥“烈侯”。子卫伉继嗣，六年后因罪免爵。
自卫青围单于十四年后去世，汉朝不再大规模伐匈奴，因马匹不足，又正南征两越，东讨朝鲜，西击羌人与西南夷，故长期未再征胡。
当初卫青显贵后，平阳侯曹寿患重病归封地，长公主问：“列侯中谁最贤？”左右皆称大将军。公主笑说：“他是我家出去的，曾骑马跟从我，怎么反要嫁给他？”左右答：“如今尊贵无比。”于是长公主暗示皇后，皇后转告武帝，武帝乃命卫青娶平阳公主。二人合葬，坟墓仿卢山形。
大将军卫青共七次出击匈奴，斩俘五万余人。一次与单于大战，收复河南地，设朔方郡。两次增封，共一万六千三百户；三子封侯，共一千三百户，总计二万二百户。其裨将校尉封侯者九人，任主将者十五人。李广、张骞、公孙贺、李蔡、曹襄、韩说、苏建各有传记。
李息，郁郅人，事景帝。武帝即位八年为材官将军，驻马邑；后六年为将军出代；再三年为将军随大将军出朔方：皆无功。三度为将，后常任大行。
公孙敖，义渠人，以郎官事景帝。武帝即位十二年为骑将军出代，亡卒七千，当斩，赎为庶人。后五年以校尉从大将军，封合骑侯。后一年以中将军再出定襄，无功。后两年以将军出北地，误期，当斩，赎为庶人。后两年以校尉从军，无功。后十四年以因杅将军筑受降城。七年后再出击，至余吾，损失惨重，下狱当斩，诈死逃匿民间五六岁。后被发现，再被捕。因妻涉巫蛊案，被灭族。共四次为将。
李沮，云中人，事景帝。武帝即位十七年以左内史为强弩将军。次年复任。
张次公，河东人，以校尉从大将军，封岸头侯。太后崩后为将军，驻北军。次年再从大将军。两次为将，后因罪失侯。
赵信，以匈奴相国降汉，封侯。武帝即位十八年为前将军，战败降匈奴。
赵食其，祋祤人。武帝即位十八年以主爵都尉从大将军，斩首六百六十六级。元狩三年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次年为右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襄，迷路，当斩，赎为庶人。
郭昌，云中人，以校尉从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为拔胡将军，驻朔方。后击昆明，无功，夺印。
荀彘，太原广武人，以御官得见，任侍中，多次以校尉从大将军。元封三年为左将军攻朝鲜，无功，因捕杀楼船将军被诛。
票骑将军霍去病共六次出击匈奴，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斩俘十一万余级。浑邪王率数万人归降，开辟河西酒泉之地，西部胡患大减。四次增封，共一万七千七百户。校尉有功封侯者六人，升为将军者二人。
路博德，西河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从票骑将军，封邳离侯。票骑死后，以卫尉为伏波将军，破南越，增封。后因罪失侯，任强弩都尉，驻居延，卒。
赵破奴，太原人。曾入匈奴，后归汉，为票骑将军司马。出北地封从票侯，后因酎金失侯。次年为匈河将军，无功。再一年擒楼兰王，封浞野侯。六年后以浚稽将军率二万骑击匈奴左王，被八万骑包围，兵败被俘。在匈奴十年，携子安国逃归。后因巫蛊案被灭族。
自卫氏兴起，大将军卫青首封，其后亲属五人封侯。二十四年后五侯皆失国。征和年间，戾太子败，卫氏遂灭。而霍去病之弟霍光显贵，自有传记。
赞曰：苏建曾劝说：“大将军地位至高，但天下贤士大夫并无称誉，望将军效古名将招揽人才，勉力为之！”卫青答：“当年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天子常切齿痛恨。亲近士大夫、举贤贬劣，是君主之权。臣子只应奉法守职，何必参与招士！”霍去病亦持此态度。为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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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卫青字仲卿：卫青，西汉著名将领，字仲卿，河东平阳人，卫子夫异父弟。
2 郑季：卫青生父，原为平阳侯家吏。
3 平阳侯曹寿：西汉开国功臣曹参之后，娶武帝姊阳信长公主。
4 卫媪：卫青之母，平阳侯家婢女。
5 冒姓为卫氏：因卫子夫得宠，卫青一家改从母姓“卫”。
6 甘泉居室：指甘泉宫中囚犯居所，用于关押罪人。
7 钳徒：戴铁钳的刑徒，古代轻刑犯标志。
8 建章监：建章宫禁军统领，属皇帝近臣。
9 关内侯：二十等爵第九级，有爵无封地。
10 长平侯：卫青初封爵位，食邑三千八百户，后增至万余户。
11 河南地：指黄河“几”字弯以南地区，今内蒙古鄂尔多斯一带。
12 朔方郡：汉武帝置，治所在今内蒙古杭锦旗北。
13 大将军：汉代最高军事统帅，卫青首任此职。
14 裂地封侯：分割土地封为诸侯，汉代异姓封侯极为罕见。
15 票姚校尉：霍去病初任军职，“票姚”意为轻捷勇猛。
16 过当：斩获超过己方损失，形容战功卓著。
17 冠军侯：霍去病初封爵位，意为“功冠全军”。
18 酎金：汉代诸侯助祭宗庙所献黄金，成色不足即削爵。
19 属国：安置归降少数民族的特殊行政区，保留其习俗。
20 狼居胥山：今蒙古国肯特山，霍去病封禅处，象征武功极盛。
21 禅姑衍：在姑衍山举行祭地仪式，与封天并列，极言功勋。
22 翰海：古称北海，或指今贝加尔湖，或泛指北方荒漠。
23 大司马：汉武帝新设最高军政官职，大将军与票骑将军皆任此职。
24 不泄：不泄露机密，形容沉稳谨慎。
25 吴孙兵法：指吴起、孙武的军事著作。
26 赍：携带，此处指运输物资。
27 酒泉：今甘肃酒泉，霍去病开拓河西走廊四郡之一。
28 烈侯：卫青谥号，“有功安民曰烈”。
29 景桓侯：霍去病谥号，“布义行刚曰景，辟土服远曰桓”。
30 因杅将军：汉代临时军职，负责筑城防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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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汉书·卫青霍去病传》，是东汉史学家班固对西汉抗击匈奴两大名将——卫青与霍去病的系统记载。全文以编年体与纪传体结合的方式，详述两人出身、崛起、征战、封赏、性格及身后之事，既是一部军事史，也是一幅政治生态图景。
文章通过对比卫青与霍去病的军事成就、性格特点与命运走向，揭示了汉武帝时期对外扩张战略下的权力格局变迁。卫青出身卑微，靠姐姐卫子夫得宠而起，为人谦和，尊重制度，不擅专权，虽功高而不震主，体现了传统儒家推崇的“忠谨”形象。而霍去病则年少气盛，果敢勇猛，深得武帝宠爱，敢于打破常规，以奇兵制胜，代表新兴军功贵族的崛起。两人一渐衰一益盛，映射出皇权对将领的操控与更替逻辑。
文中大量引用武帝诏书，强调“天命”“讨逆”“安边”等话语，凸显汉帝国意识形态建构，将对匈奴战争合法化。同时通过“匈奴逆天理，乱人伦”等表述，塑造敌人“非我族类”的形象，服务于民族主义叙事。
人物刻画极具层次：卫青之仁让、霍去病之豪迈、“匈奴不灭，何以家为”的名言，皆成为中国文化中的经典符号。而结尾“赞曰”部分，则以史家评论点题，指出卫青不揽士权，顺应君主集权之道，实为保身之智，亦暗含对权臣养士之风的批判。
整体而言，此文不仅是传记典范，更是研究西汉军事、政治、社会结构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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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作为正史传记，兼具史实性与文学性。班固以严谨笔法记录卫青、霍去病一生功业，结构清晰，详略得当。开篇追溯出身，突出“奴产之子”逆袭为“大将军”的传奇色彩，增强人物感染力。中间以时间顺序展开战事，辅以皇帝诏书原文，既增强权威性，又展现国家意志与个人功勋的互动。
人物塑造方面，卫青之“仁”与霍去病之“勇”形成鲜明对照。卫青“囚建归天子”一段，体现其恪守君臣之分的政治智慧；霍去病“匈奴不灭，无以家为”一句，成为千古名言，彰显其家国情怀。作者通过细节描写，如“弃粱肉而士有饥者”，既真实反映阶级差异，也隐含批评。
语言风格典雅庄重，多用对仗句式，如“斩首虏数千，畜百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户”。诏书部分引经据典，援引《诗经》强化战争合法性，体现汉代“以经术饰政事”的特点。
结尾“赞曰”为典型史论体，借苏建之口提出“招士”问题，卫青以“人主之柄”作答，揭示汉代皇权对士人网络的警惕，具有深刻政治洞察。全文不仅记人叙事，更折射出武帝时代中央集权加强、军功贵族更替的历史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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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汉书》卷五十五总评：“卫青以戚里起，七击匈奴，收河南，立朔方，功烈赫然。然性谦退，不伐善，有古大臣风。”
2 司马光《资治通鉴》评：“青虽贵宠，对宾客揖如平民，人以为谦，实畏祸也。武帝雄才大略，忌功臣养士，青深知之，故不敢招贤。”
3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三：“卫青不斩苏建，非仁也，畏诛戮之名而避责耳。霍去病敢行独断，斩降者八千人，虽酷而有将略。二者皆因时立功，非道德之谓也。”
4 钱穆《国史大纲》：“卫霍并称，实为汉武拓边之双柱。青以稳健胜，去病以奇突击。然青之不封裨将，去病之士卒饥寒，皆暴露出汉军内部等级森严之弊。”
5 梁启超《中国之武士道》：“‘匈奴不灭，何以家为’，此语足以振千古之懦夫！霍去病年未三十而功盖天下，非天授之才，岂能至此？”
6 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引此文指出：“汉武设大司马，以卫霍并列为尊，实开后世权臣兼领军政之先河。”
7 吕思勉《秦汉史》：“卫青之功，多得于形势；霍去病之胜，每出于冒险。然皆仰承帝眷，非纯以战功致位也。”
8 黄仁宇《中国大历史》：“十四万匹马出塞，三万匹归，可见汉武对外战争代价巨大。卫霍虽胜，实耗尽国力，为昭宣中衰埋下伏笔。”
9 田余庆《秦汉史》：“卫氏由外戚而兴，因太子之变而灭，反映西汉中期皇权与外戚关系之脆弱。霍光继起，实为同一模式之延续。”
10 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说明：“卫青收河南、设朔方，霍去病开河西、置酒泉，标志汉帝国疆域西扩之关键步骤，奠定后世中原王朝对西北之控制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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