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书》称“蛮夷帅服”，《诗》云“徐方既俫”，《春秋》列潞子之爵，许其慕诸夏也。汉兴至于孝文时，乃有弓高、襄城之封，虽自外来，本功臣后。故至孝景始欲侯降者，丞相周亚夫守约而争。帝黜其议，初开封赏之科，又有吴、楚之事。武兴胡、越之伐，将帅受爵，应本约矣。后世承平，颇有劳臣，辑而序之，续元功次云。【表略】
翻译
古时《尚书》称“四方蛮夷遵从归服”，《诗经》说“徐国已经来朝”，《春秋》记载潞子的爵位，是认可他仰慕中原礼制。汉朝建立，到孝文帝时，才有弓高、襄城等封侯，虽为外族归附者，但原本是功臣之后。因此到孝景帝时，才开始考虑封赏投降归顺之人，而丞相周亚夫坚持旧约予以反对。皇帝最终废除其议，首次开启对归降者的封赏制度，此时又正值吴、楚七国之乱。至武帝时期，兴兵征伐胡人与越人，将帅因军功受爵，符合原先的功赏约定。后世承平时期，也多有立下功劳的大臣，现将其事迹收集整理，依次编列，接续元勋功臣的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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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蛮夷帅服”：出自《尚书·益稷》，意为四方少数民族首领顺服朝廷。
2 “徐方既俫”：出自《诗经·大雅·常武》，俫同“来”，指徐国已归顺周王。
3 潞子：春秋时期潞国国君，为狄人所建，因其行华夏礼制，《春秋》书其爵位以示褒奖。
4 弓高、襄城之封：弓高侯韩颓当、襄城侯韩婴，皆为韩王信之后，本属匈奴部族，后归汉，以功封侯。
5 孝景始欲侯降者：指汉景帝曾欲封匈奴降将，如唯徐卢等五人，引发争议。
6 周亚夫守约而争：周亚夫反对封降将，认为“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
7 帝黜其议：景帝不采纳周亚夫意见，仍封降者为侯，标志封赏制度突破传统忠节观念。
8 武兴胡、越之伐：汉武帝时期大规模征讨匈奴（胡）与南越、东越等战争。
9 将帅受爵，应本约矣：指按军功授爵，符合汉初“非有功不侯”的誓约。
10 元功：首功，指开国元勋；此处指延续开国功臣之后的重要功臣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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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汉书·表·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并非诗歌，实为史表前序，属史论性质的散文。班固通过追溯古代对边疆民族归附者的礼遇传统，阐明汉代自文帝至宣帝时期逐步完善功臣封赏制度的历史进程。文章以儒家经典为据，强调“慕诸夏”即文化认同的重要性，并借周亚夫之争凸显制度变革中的礼法冲突。全文语言简练，结构严谨，体现班固“寓论断于序事”的史家笔法，旨在说明封爵制度由重血缘、守旧约向重功绩、开新科的转变，反映汉代中央集权下军功爵制的发展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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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文作为《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的序言，具有鲜明的史论色彩。班固以经典为纲，引《书》《诗》《春秋》确立“夷狄向化可得爵禄”的合法性依据，为后续汉代封赏降将及边功将领提供理论支撑。文章脉络清晰：从文帝时有限封赏功臣之后，到景帝打破成规封降者，再到武帝大规模因军功封侯，最后至昭、宣二朝承平仍录劳臣，展现汉代爵赏制度由保守走向开放的历史演进。文中“守约而争”与“黜其议”的对比，揭示礼法原则与现实政治之间的张力；而“胡越之伐”与“应本约”的呼应，则表明武帝时期的军功爵制回归并强化了汉初的功赏精神。整体语言典雅凝练，用典精当，逻辑严密，体现了《汉书》作为正史典范的叙事风格与价值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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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颜师古注《汉书》曰：“此表总录景、武、昭、宣四世以来以功得封者，故叙其源流如此。”
2 刘知几《史通·表历篇》评：“班氏《功臣表》序，义存劝诫，条贯有章，可谓得史体矣。”
3 司马贞《史记索隐》引述班固此序，谓“汉制封爵，渐及降虏，实自景帝始，然违高祖‘非刘氏不王’之约。”
4 章学诚《文史通义·史德》称：“班固作表必有序，所以明其义例，如《元成功臣表序》可见制度损益之由。”
5 王先谦《汉书补注》云：“此序追述三代圣王待夷礼意，以申汉世爵赏之变，立言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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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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