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上章敦牂,尽屠维单阏,凡十年。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四年(庚午,公元八五零年)
春,正月,庚辰朔,赦天下。
二月,以秦州隶凤翔。
夏,四月,庚戌,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上之立也,左军中尉马元贽有力焉,由是恩遇冠诸宦者,植与之叙宗姓。上赐元贽宝带,元贽以遗植,植服之以朝,上见而识之。植变色,不敢隐。明日。罢相,收植亲吏董侔,下御史台鞫之,尽得植与元贽交通之状,再贬常州刺史。
六月,戊申,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薨。以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同平章事。
秋,八月,以白敏中判延资库。
卢龙节度使周纟林薨,军中表请以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丁酉,从之。
党项为边患,发诸道兵讨之,连年无功,戍馈不已,右补阙孔温裕上疏切谏。上怒,贬柳州司马。温裕,戣之兄子也。
吐蕃论恐热遣僧莽罗蔺真将兵于鸡项关南造桥,以击尚婢婢,军于白土岭。婢婢遣其将尚鐸罗榻藏将兵据临蕃军以拒之,不利,复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将兵据氂牛峡以拒之。巩力请“按兵拒险,勿与战,以奇兵绝其粮道,使进不得战,退不得还,不过旬月,其众必溃。”罴子不从。巩力曰:“吾宁为不用之人,不为败军之将。”称疾,归鄯州。罴子逆战,败死。婢婢粮乏,留拓跋怀光守鄯州,帅部落三千馀人就水草于甘州西。恐热闻婢婢弃鄯州,自将轻骑五千追之。至瓜州,闻怀光守鄯州,遂大掠河西鄯、廓等八州,杀其丁壮,劓刖其羸老及妇人,以槊贯婴儿为戏,焚其室庐,五千里间,赤地殆尽。
十一月,壬寅,以翰林学士刘彖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以卢龙留后张允伸为节度使。
吏部侍郎孔温业白执政求外官,白敏中谓同列曰:“我辈须自点检,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温业,戣之弟子也。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五年(辛未,公元八五一年)
春,二月,壬戌,天德军奏摄沙州刺史张义潮遣使来降。义潮,沙州人也,时吐蕃大乱,义潮阴结豪杰,谋自拔归唐。一旦,帅众被甲噪于州门,唐人皆应之,吐番守将惊走,义潮遂摄州事,奉表来降。以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以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休,肃之子也。自太和以来,岁运江、淮米不过四十万斛,吏卒侵盗、沉没,舟达渭仓者什不三四,大堕刘晏之法。休穷究其弊,立漕法十条,岁运米至渭仓者百二十万斛。
上颇知党项之反由边帅利其羊马,数欺夺之,或妄诛杀,党项不胜愤怨,故反。乃以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自是继选儒臣以代边帅之贪暴者,行日复面加戒励,党项由是遂安。福,石之弟也。
上以南山、平夏党项久未平,颇厌用兵。崔铉建议,宜遣大臣镇抚。三月,以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兼邠宁节度使。敏中请用裴度故事,择廷臣为将佐,许之。夏,四月,以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邠宁行军司马;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节度副使。伸,系之弟也。
初,上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选佳婿,敏中荐郑颢。时颢已昏卢氏,行至郑州,堂帖追还,颢甚衔之,由是数毁敏中于上。敏中将赴镇,言于上曰:“郑颢不乐尚主,怨臣入骨髓。臣在政府,无如臣何;今臣出外,颢必中伤,臣死无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邪!”命左右于禁中取小柽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郑郎谮卿之书也。朕若信之,岂任卿以至今日!”敏中归,置柽函于佛前,焚香事之。敏中军于宁州,壬子,定远城使史元破堂项九千馀帐于三交谷,敏中奏党项平。辛未,诏:“平夏党项,已就安贴。南山党项,闻出山者迫于饥寒,犹行钞掠,平夏不容,穷无所归。宜委李福存谕,于银、夏境内授以闲田。如能革心向化,则抚如赤子,从前为恶,一切不问,或有抑屈,听于本镇投牒自诉。若再犯疆场,或复入山林,不受教令,则诛讨无赦。将吏有功者甄奖,死伤者优恤。灵、夏、邠、鄜四道百姓,给复三年,邻道量免租税。向由边将贪鄙,致其怨叛,自今当更择廉良抚之。若复致侵叛,当先罪边将,后讨寇虏。”
吐蕃论恐热残虐,所部多叛。拓跋怀光使人说诱之,其众或散归部落,或降于怀光。恐热势孤,乃扬言于众曰:“吾今入朝于唐,借兵五十万来诛不服者,然后以渭州为国城,请唐册我为赞普,谁敢不从!”五月,恐热入朝,上遣左丞李景让就礼宾院问所欲。恐热气色骄倨,语言荒诞,求为河渭节度使。上不许,召对三殿,如常日胡客,劳赐遣还。恐热怏怏而去,复归落门川,聚其旧众,欲为边患。会久雨,乏食,众稍散,才有三百馀人,奔于廓州。
六月,立皇子润为鄂王。
进士孙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织,不自温饱,而群僧安坐华屋,美衣精馔,率以十户不能养一僧。武宗愤其然,发十七万僧,是天下一百七十万户始得苏息也。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寺,天下斧斤之声至今不绝,度僧几复其旧矣。陛下纵不能如武宗除积弊,奈何兴之于已废乎!日者陛下欲修国东门,谏官上言,遽为罢役。今所复之寺,岂若东门之急乎?所役之功,岂右东门之劳乎?愿早降明诏,僧未复者勿复,寺未修者勿修,庶几百姓犹得以息肩也。”秋,七月,中书门下奏:“陛下崇奉释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财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扰人,望委所在长吏量加撙节。所度僧亦委选择有行业者,若容凶粗之人,则更非敬道也。乡村佛舍,请罢兵日修。”从之。
八月,白敏中奏,南山党项亦请降。时用兵岁久,国用颇乏,诏并赦南山党项,使之安业。
冬,十月,乙卯,中书门下奏:“今边事已息,而州府诸寺尚未毕功,望且令成之。其大县远于州府者,听置一寺,其乡村毋得更置佛舍。”从之。
戊辰,以户部侍郎魏谟同平章事,仍判户部。时上春秋已高,未立太子,群臣莫敢言。谟入谢,因言:“今海内无事,惟未建储副,使正人辅导,臣窃以为忧。”且泣。时人重之。
蓬、果群盗依阻鸡山,寇掠三川。以果州刺史王贽弘充三川行营都知兵马使,以讨之。
制以党项既平,罢白敏中教统,但以司空、平章事充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发兵略定其旁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遣其兄义泽奉十一州图籍入见,于是河、湟之地尽入于唐。十一月,置归义军于沙州,以义潮为节度使、十一州观察使,又以义潮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
右羽林统军张直方坐出猎累日不还宿卫,贬左骁卫将军。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六年(壬申,公元八五二年)
春,二月,王贽弘讨鸡山贼,平之。
是时,山南西道节度使封敖奏巴南妖贼言辞悖慢,上怒甚。崔铉曰:“此皆陛下赤子,迫于饥寒,盗弄陛下兵于溪谷间,不足辱大军,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少尹刘潼诣果州招谕之。潼上言请不发兵攻讨,且曰:“今以日月之明烛愚迷之众,使之稽颡归命,其势甚易。所虑者,武臣耻不战之功,议者责欲速之效耳。”潼至山中,盗弯弓待之,潼屏左右直前曰:“我面受诏赦汝罪,使汝复为平人。闻汝木弓射二百步,今我去汝十步,汝真欲反者,可射我!”贼皆投弓列拜,请降。潼归馆,而王贽弘与中使似先义逸引兵已至山下,竟击灭之。
三月,敕先赐右卫大将军郑光鄠县及云阳庄并免税役。中书门下奏,以为:“税役之法,天下皆同。陛下屡发德音,欲使中外画一,今独免郑光,似稍乖前意。事虽至细,系体则多。”敕曰:“朕以郑光元舅之尊贵,欲优异令免征税,初不细思。况亲戚之间,人所难议,卿等苟非爱我,岂进嘉言!庶事能尽如斯,天下何忧不理!有始有卒,当共守之,并依所奏。”
湖南奏,团练副使冯少端讨衡州贼帅邓裴,平之。
党项复扰边,上欲择可为邠宁帅者而难其人,从容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须昌毕諴论边事,諴援古据今,具陈方略。上悦曰:“吾方择帅,不意颇、牧近在禁廷。卿其为朕行乎!”諴欣然奉命。上欲重其资履,六月,壬申,先以諴为刑部侍郎,癸酉,乃除邠宁节度使。雍王氵美薨,追谥靖怀太子。
河东节度使李业纵吏民侵掠杂虏,又妄杀降者,由是北边扰动。闰月,庚子,以太子少师卢钧为河东节度使。业内有所恃,人莫敢言,魏谟独请贬黜。上不许,但徙义成节度使。卢钧奏度支郎中韦宙为副使。宙遍诣塞下,悉召酋长,谕以祸福,禁唐民毋得入虏境侵掠,犯者必死,杂虏由是遂安。掌书记李璋杖一牙职,明日,牙将百馀人诉于钧,钧杖其为首者,摘戍外镇,馀皆罚之,曰:“边镇百馀人,无故横诉,不可不抑。”璋,绛之子也。
八月,甲子,以礼部尚书裴休同平章事。
獠寇昌、资二州。
冬,十月,邠宁节度使毕諴奏招谕党项皆降。
骁卫将军张直方坐以小过屡杀奴婢,贬恩州司户。
十一月,立宪宗子惴为棣王。
十二月,中书门下奏:“度僧不精,则戒法堕坏;造寺无节,则损费过多,请自今诸州准元敕许置寺外,有胜地灵迹许修复,繁会之县许置一院。严禁私度僧、尼。若官度僧、尼有阙,则择人补之,仍申祠部给牒。其欲远游寻师者,须有本州公验。”从之。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七年(癸酉,公元八五三年)
春,正月,戊申,上祀圆丘;赦天下。
夏,四月,丙寅,敕:“自今法司处罪,用常行杖。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使吏用法有常准。”
冬,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罢来年元会,止御宣政。上以问宰相,对曰:“元会大礼,不可罢。况天下无事。”上曰:“近华州奏有贼光火劫下邽,关中少雪,皆朕之忧,何谓无事!虽宣政亦不可御也。”
上事郑太后甚谨,不居别宫,朝夕奉养。舅郑光历平卢、河中节度使。入朝,上与之论为政,光应对鄙浅,上不悦,留为右羽林统军,使奉朝请。太后数言其贫,上辄厚赐金帛,终不复任以民宫。
度支奏:“自河、湟平,每岁天下所纳钱九百二十五万馀缗,内五百五十万馀缗租税,八十二万馀缗榷酤,二百七十八万馀缗盐利。”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八年(甲戌,公元八五四年)
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罢元会。
上自即位以来,治弑宪宗之党,宦官、外戚乃至东宫官属,诛窜甚众。虑人情不安,丙申,诏:“长庆之初,乱臣贼子,顷搜擿馀党,流窜已尽,其馀族从疏远者,一切不问。”
二月,中书门下奏拾遗、补阙缺员,请更增补。上曰:“谏官要在举职,不必人多,如张道符、牛丛、赵璘辈数人,使朕日闻所不闻足矣。”丛,僧孺之子也。久之,丛自司勋员外郎出为睦州刺史,入谢,上赐之紫。丛既谢,前言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赐绯。”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岁不用其一,故当时以绯、紫为荣。上重翰林学士,至于迁官,必校岁月,以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
秋,九月,丙戌,以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敕使过硖石,怒饼黑,鞭驿吏见血。少逸封其饼以进。敕使还,上责之曰:“深山中如此食岂易得!”谪配恭陵。
立皇子洽为怀王,汭为昭王,汶为康王。
上猎于苑北,遇樵夫,问其县,曰:“泾阳人也。”“令为谁?”曰:“李行言。”“为政何如?”曰:“性执。有强盗数人,军家索之,竟不与,尽杀之。”上归,帖其名于寝殿之柱。冬,十月,行言除海州刺史,入谢。上赐之金紫,问曰:“卿知所以衣紫乎?”对曰:“不知。”上命取殿柱之贴示之。
上以甘露之变,惟李训、郑注当死,自馀王涯、贾餗等无罪,诏皆雪其冤。
上召翰林学士韦澳,托以论诗,屏左右与之语曰:“近日外间谓内侍权势何如?”对曰:“陛下威断,非前朝之比。”上闭目摇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卿谓策将安在!”对曰:“若与外廷议之,恐有太和之变,不若就其中择有才识者与之谋。”上曰:“此乃末策。朕已试之矣,自衣黄、衣绿至衣绯,皆感恩,才衣紫则相与为一矣!”上又尝与令狐綯谋尽诛宦官,恐滥及无辜,密奏曰:“但有罪勿舍,有阙勿补,自然渐耗,至于尽矣。”宦者窃见其奏,由是益与朝士相恶,南北司如水火矣。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九年(乙亥,公元八五五年)
春,正月,甲申,成德军奏节度使王元逵薨,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绍鼎。癸卯,以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以醴泉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初,上校猎渭上,有父老以十数,聚于佛祠。上问之,对曰:“醴泉百姓也。县令李君奭有异政,考满当罢,诣府乞留,故此祈佛,冀谐所愿耳。”及怀州刺史阙,上手笔除君奭,宰相莫之测。君奭入谢,上以此奖厉,众始知之。三月,诏邠宁节度使毕諴还邠州。先是,以河、湟初附,党项未平,移邠宁军于宁州。至是,南山、平夏、党项皆安,威、盐、武三州军食足,故令还理所。
夏,闰四月,诏以“州县差役不均,自今每县据人贫富及役轻重作差科簿,送刺史检署讫,锁于令厅,每有役事委令,据簿轮差。”
五月,丙寅,以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上聪察强记,宫中厮役给洒扫者,皆能识其姓名,才性所任,呼召使令,无差误者。天下奏狱吏卒姓名,一览皆记之。度支奏渍污帛,误书“渍”为“清”,枢密承旨孙隐中谓上不之见,辄足成之,及中书复入,上怒,推按擅改章奏者罚谪之。上密令翰林学士韦澳纂次诸州境土风物及诸利害为一书,自写而上之,虽子弟不知也,号曰《处分语》。他日,邓州刺史薛弘宗入谢,出,谓澳曰:“上处分本州事惊人。”澳询之,皆《处分语》中事也。澳在翰林,上或遣中使宣旨草诏。事有不可者,澳辄曰:“兹事须降御札,方敢施行。”淹留至旦,上疏论之,上多从之。
秋,七月,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讷,逊之弟子也,性卞急,遇将士不以礼,故乱作。
淮南饥,民多流亡,节度使杜悰荒于游宴,政事不治。上闻之,甲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丁酉,以悰为太子太傅、分司。
九月,乙亥,贬李讷为朗州刺史,监军王宗景杖四十,配恭陵。仍诏“自今戎臣失律,并坐监军。”以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询,传师之子也。
冬,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盐铁转运使。有闾阎医工刘集因缘交通禁中,上敕盐铁补场官。仲郢上言:“医工术精,宜补医官。若委务铜盐,何以课其殿最!且场官贱品,非特敕所宜亲,臣未敢奉诏!”上遽批:“刘集宜赐绢百匹,遣之。”他日,见仲郢,劳之曰:“卿论刘集事甚佳。”上尝若不能食,召医工梁新诊脉,治之数日,良已。新因自陈求官,上不许,但敕盐铁使月给钱三十缗而已。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前为泾原节度使,擅用官钱二万缗,事觉,季荣请以家财偿之。上以季荣有开河、湟功,许之。给事中封还敕书,谏官亦上言。十二月,庚辰,贬季荣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以其子颢尚主通显,固求散地,甲午,以祗德为宾客、分司。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年(丙子,公元八五六年)
春,正月,丁巳,以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上命裴休极言时事,休请早建太子,上曰:“若建太子,则朕遂为闲人。”休不敢复言。二月,丙戌,休以疾辞位,不许。
三月,辛亥,诏以“回鹘有功于国,世为婚姻,称臣奉贡,北边无警。会昌中虏廷丧乱,可汗奔亡,属奸臣当轴,遽加殄灭。近有降者云,已厖历今为可汗,尚寓安西,俟其归复牙帐,当加册命。”
上以京兆久不理,夏,五月,丁卯,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澳为人公直,既视事,豪贵敛手。郑光庄吏恣横,为闾里患,积年租税不入,澳执而械之。上于延英问澳,澳具奏其状。上曰:“卿何以处之?”澳曰:“欲置于法。”上曰:“郑光甚爱之,何如?”对曰:“陛下自内庭用臣为京兆,欲以清畿甸之积弊,若郑光庄吏积年为蠹,得宽重辟,是陛下之法独行于贫户耳,臣未敢奉诏。”上曰:“诚如此。但郑光带我不置,卿与痛杖,贷其死,可乎?”对曰:“臣不敢不奉诏,愿听臣且系之,俟征足及释之。”上曰:“灼然可。朕为郑光故挠卿法,殊以为愧。”澳归府,即杖之。督租数百斛足,乃以吏归光。
六月,戊寅,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同平章事,充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欲求夏州节度使,有术士知之,诣廑门曰:“吾善醮星辰,求官无不如意。”廑信之,夜,设醮具于庭。术士曰:“请公自书官阶一通。”既得之,仰天大呼曰:“韦廑有异志,令我祭天。”廑举家拜泣曰:“愿山人赐百口之命!”家之货财珍玩尽与之。逻者怪术士服鲜衣,执以为盗。术士急,乃曰:“韦廑令我祭天,我欲告之,彼以家财求我耳。”事上闻,秋,九月,上召廑面诘之,具知其冤,谓宰相曰:“韦廑城南甲族,为奸人所诬,勿使狱吏辱之。”立以术士付京兆,杖死,贬廑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附马都尉郑颢营求作相甚切。其父祗德闻之,与书曰:“闻汝已判户部,是吾必死之年;又闻欲求宰相,是吾必死之日也。”颢惧,累表辞剧务。
冬,十月,乙酉,以颢为秘书监。
上遣使诣安西镇抚回鹘,使者至灵武,会回鹘可汉遣使入贡。十一月,辛亥,册拜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毘伽怀建可汗,以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使。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是使陛下不得亲事七庙也,宜迁四主出太庙,还代宗以下入庙。”诏百官议其事,不决而止。时人以是薄景让。敕“于灵感、会善二寺置戒坛,诸僧、尼应填阙者委长老僧选择,给公赁,赴两坛受戒,两京各选大德十人主其事。有不堪者罢之,堪者给牒,遣归本州。不见戒坛公牒,毋得私容。仍先选旧僧、尼,旧僧、尼无堪者,乃选外人。”
壬辰,以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每命相,左右无知者。前此一日,令枢密宣旨于学士院,以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鄴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覆奏:“鄴所判度支应罢否?”上以为归长等佑之,即手书慎由名及新命付学士院,仍云“落判户部事”。鄴,明之八世孙也。
内园使李敬寔遇郑郎不避马,郎奏之。上责敬寔,对曰:“供奉官例不避。”上曰:“汝衔敕命,横绝可也,岂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剥色,配南牙。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一年(丁丑,公元八五七年)
春,正月,丙午,以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先是,判户部有缺,京兆尹韦澳奏事,上欲以澳补之。辞曰:“臣比年心力衰耗,难以处繁剧,屡就陛下乞小镇,圣恩未许。”上不悦。及归,其甥柳玼之。澳曰:“主上不与宰辅佥议,私欲用我,人必谓我以他歧得之,何以自明!且尔知时事浸不佳乎?由吾曹贪名位所致耳。”丙辰,以澳为河阳节度使。玼仲郢之子也。
上欲幸华清宫,谏官论之甚切,上为之止。上乐闻规谏,凡谏官论事、门下封驳,苟合于理,多屈意从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读之。
二月,辛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谟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谟为相,议事于上前,它相或委曲规讽,谟独正言无所避。上每叹曰:“谟绰有祖风,我心重之”。然竟以刚直为令狐綯所忌而出之。
岭南溪洞蛮屡为侵盗。夏,四月,壬申,以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五月,乙巳,以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军乱,逐经略使王球。六月,癸巳,以涯为容管经略使。
甲午,立皇子灌为卫王,澭为广王。
教坊祝汉贞,滑稽敏给,上或指物使之口占,摹咏有如宿构,由是宠冠诸优。一日,在上前抵掌诙谐,颇及外事。上正色谓之曰:“我畜养尔曹,正供戏笑耳,岂得辄预朝政邪!”自是疏之。会其子坐赃,杖死,流汉贞于天德军。乐工罗程,善琵琶,自武宗朝已得幸。上素晓音律,尤有宠。程恃恩暴横,以睚眦杀人,系京兆狱。诸乐工欲为之请,因上幸后苑奏乐,乃设虚坐,置琵琶,而罗拜于庭,且泣。上问其故,对曰:“罗程负陛下,万死,然臣等惜其天下绝艺,不复得奉宴游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罗程艺,朕所惜者高祖、太宗法。”竟杖杀之。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薨。绍鼎沉湎无度,好登楼弹射人以为乐,众欲逐之。会病薨,军中立其弟节度副命名绍懿。戊寅,以绍懿为成德留后。
冬,十月,己巳,以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承勋,光弼之孙也。先是,吐蕃酉长尚延心以河、渭二州部落来降,拜武卫将军。承勋利其羊马之富,诱之入凤林关,居秦州之西。承勋与诸将谋执延心,诬云谋叛,尽掠其财,徙其众于荒远。延心知之,因承勋军宴,坐中谓承勋曰:“河、渭二州,土旷人稀,因以饥疫。唐人多内徙三川,吐蕃皆远遁于叠宕之西,二千里间,寂无人烟。延心欲入见天子,请尽帅部众分徙内地,为唐百姓,使西边永无扬尘之警,其功亦不愧于张义潮矣。”承勋欲自有其功,犹豫未许。延心复曰:“延心既入朝,落部内徙,但惜秦州无所复恃耳。”承勋与诸将相顾默然。明日,诸将言于承勋曰:“明公首开营田,置使府,拥万兵,仰给度支,将士无战守之劳,有耕市之利。若从延心之谋,则西陲无事,朝廷必罢使府,省戍兵,还以秦州隶凤翔,吾属无所复望矣。”承勋以为然,即奏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使统其众居之。
上晚节颇好神仙,遣中使迎道士轩辕集于罗浮山。
王端章册立回鹘可汗,道为黑车子所塞,不至而还。辛卯,贬端章贺州司马。
十一月,壬寅,以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萧鄴罢判度支。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二年(戌寅,公元八五八年)
春,正月,以康王傅、分司王式为安南都护、经略使。式有才略,至交趾,树芀木为栅,可支数十年。深堑其外,泄城中水,堑外植竹,寇不能冒。选教士卒甚锐。顷之,南蛮大至,屯锦田步,去交趾半日程。式意思安闲,遣译逾之,中其要害,蛮一夕引去,遣人谢曰:“我自执叛獠耳,非为寇也。”安南都校罗行恭,久专府政,麾下精兵二千,都护中军才羸兵数百。式至,杖其背,黜于边徼。
初,户部侍郎、判度支刘彖为翰林学士,上器重之。时为河东节度使。手诏征入朝,彖奏发河东,外人始知之。戊午,以彖同平章事。彖,仁轨之五世孙也。彖与崔慎由议政于上前,慎由曰:“惟当甄别品流,上酬万一。”彖曰:“昔王夷甫祖尚浮华,妄分流品,致中原丘虚。今盛明之朝,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称其职;而遽以品流为先,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无以对。轩辕集至长安,上召入禁中,问曰:“长生可学乎?”对曰:“王者屏欲而崇德,则自然受天遐福,何处更求长生?”留数月,坚求还山,乃遣之。
二月,甲子朔,罢公卿朝拜光陵及忌日行香,悉移宫人于诸陵。
上欲御楼肆赦,令狐綯曰:“御楼所费甚广,事须有名,且赦不可数。”上不悦,曰:“遣朕于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储宫,四海属望。若举此礼,虽郊祀亦可,况于御楼!”时上饵方士药,已觉躁渴,而外人未知,疑忌方深,闻之,俯首不复言。旬日,慎由罢相。
勃海王彝震卒。癸未,立其弟虔晃为勃海王。
夏,四月,以右街使、附马都尉刘异为邠宁节度使。异尚安平公主,上妹也。
庚子,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节度使杨发。发,苏州人也。
五月,丙寅,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刘彖薨。彖病笃,犹手疏论事,上皆惜之。
以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命中使赐之节,给事中萧亻放封还制书。上方奏乐,不暇别召中使,使优人追之,节及燧门而返。亻放,俛之从父弟也。辛巳,以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岭南节度使,发邻道兵讨乱者,平之。
是日,湖南军乱,都将石载顺等逐观察使韩悰,杀都押牙王桂直。琮待将士不以礼,故及于难。
六月,丙申,江西军乱,都将毛鹤逐观察使郑宪。
初,安南都护李涿为政贪暴,强市蛮中马牛,一头止与盐一斗。又杀蛮酋杜存诚。群蛮怨怒,导南诏侵盗边境。峰州有林西原,旧有防冬兵六千,其旁七绾洞蛮,其酋长曰李由独,常助中国戍守,输租赋。知峰州者言于涿,请罢戍兵,专委由独防遏。于是由独势孤,不能自立,南诏拓东节度使以书诱之,以甥妻其子,补拓东押牙,由独遂帅其众臣于南诏。自是安南始有蛮患。是月,蛮寇安南。
秋,七月,丙寅,宣州都将康全泰作乱,逐观察使郑薰。薰奔扬州。
丁卯,右补阙内供奉张潜上疏,以为:“籓府代移之际,皆奏仓库蓄积之数,以羡馀多为课绩,朝廷亦因而甄奖。窃惟籓府财赋,所出有常,苟非赋敛过差,及停废将士,减削衣粮,则羡馀何从而致!比来南方诸镇数有不宁,皆此故也。一朝有变,所蓄之财悉遭剽掠。又发兵致讨,费用百倍,然则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籓府长吏,不增赋敛,不减粮赐,独节游宴,省浮费,能致羡馀者,然后赏之。”上嘉纳之。容管奏都虞候来正谋叛,经略使宋涯捕斩之。初,忠武军精兵皆以黄冒首,号黄头军。李承勋以百人定岭南,宋涯使麾下效其服装,亦定容州。安南有恶民,屡为乱,闻之,惊曰:“黄头军度海来袭我矣!”相与夜围交趾城,鼓噪:“愿送都护北归,我须此城御黄头军。”王式方食,或劝出避之。式曰:“吾足一动,则城溃矣。”徐食毕,擐甲,率左右登城,建大将旗,坐而责之,敌者反走。明日,悉捕诛之。有杜守澄者,自齐、梁以来拥众据溪洞,不可制。式离间其亲党,守澄走死。安南饥乱相继,六年无上供,军中犒赏。式始修贡赋,飨将士。占城、真腊皆复通使。
淮南节度使崔铉奏已出兵讨宣州贼。八月,甲午,以铉兼宣歙观察使。己亥,以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团练使。璋,造之子也。
河南、北、淮南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漂没数万家。
冬,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入辞,上曰:“建州去京师几何?”对曰:“八千里。”上曰:“卿到彼为政善恶,朕皆知之,勿谓其远。此阶前则万里也,卿知之乎?”延陵悸慑失绪,上抚而遣之。到官,竟以不职贬复州司马。
令狐綯拟李远杭州刺史,上曰:“吾闻远诗云:‘长日惟消一局棋’,安能理人!”綯曰:“诗人托此为高兴耳,未必实然。”上曰:“且令往试观之。”上诏刺史毋得外徙,必令至京师,面察其能否,然后除之。令狐綯尝徙其故人为邻州刺史,便道之官。上见其谢上表,以问綯,对曰:“以其道近,省送迎耳。”上曰:“朕以刺史多非其人,为百姓害,故欲一一见之,访问其所施设,知其优劣以行黜陟。而诏命既行,直废格不用,宰相可畏有权!”时方寒,綯汗透重裘。
上临朝,接对群臣如宾客,虽左右近习,未尝见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无一人立者,威严不可仰视。奏事毕,忽怡然曰:“可以闲语矣。”因问闾阎细事,或谈宫中游宴,无所不至。一刻许,复整容曰:“卿辈善为之,朕常恐卿辈负朕,后日不复得再相见。”乃起入宫。令狐綯谓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每延英奏事,未尝不汗沾衣也!”
初,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以封疆险阔,素多盗贼,选精兵数百人别置营训练,号捕盗将。及湖南逐帅,诏商讨之。南遣捕盗将二百人讨平之。
崔铉奏克宣州,斩康全泰及其党四百馀人。
上以光禄卿韦宙父丹有惠政于江西,以宙为江西观察使,发邻道兵以讨毛鹤。
崔铉以宣州已平,辞宣歙观察使。十一月,戊寅,以温璋为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部、判户部蒋伸从容言于上曰:“近日官颇易得,人思侥幸。”上惊曰:“如此,则乱矣!”对曰:“乱则未乱,但侥幸者多,乱亦非难。”上称叹再三。伸三起,上三留之,曰:“异日不复得独对卿矣。”伸不谕。十二月,甲寅,以伸同平章事。
韦宙奏克洪州,斩毛鹤及其党五百馀人。宙过襄州,徐商遣都将韩季友帅捕盗将从行。宙至江州,季友请夜帅其众自陆道间行,比明,至洪州,州人不知,即日讨平之,宙奏留捕盗将二百人于江西,以季友为都虞候。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三年(己卯,公元八五九年)
春,正月,戊午朔,赦天下。
三月,割河东云、蔚、朔三州隶大同军。
夏,四月,辛卯,以校书郎于琮为左拾遗内供奉。初,上欲以悰尚永福公主,既而中寝。宰相请其故,上曰:“朕近与此女子会食,对朕辄折匕箸。性情如是,岂可为士大夫妻!”乃更命悰尚广德公主。二公主皆上女。琮,敖之子也。
武宁节度使康季荣不恤士卒,士卒噪而逐之。上以左金吾大将军田牟尝镇徐州,有能名,复以为武宁节度使,一方遂安。贬季荣于岭南。
六月,癸巳,封宪宗子惕为彭王。
初,上长子郓王温,无宠,居十六宅,馀子皆居禁中。夔王滋,第三子也,上爱之,欲以为嗣,为其非次,故久不建东宫。上饵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药,疽发于背。八月,疽甚,宰相及朝臣皆不得见,上密以夔王属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使立之。三人及右军中尉王茂玄,皆上平日所厚也。独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心,三人相与谋,出宗实为淮南监军。宗实已受敕于宣化门外,将自银台门出。左军副使亓元实谓宗实曰:“圣人不豫逾月,中尉止隔门起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何不见圣人而出!”宗实感寤,复入,诸门已踵故事增人守捉矣。亓元实翼导宗实直至寝殿,上已崩,东首环泣矣。宗实叱归长等,责以矫诏,皆捧足乞命。乃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郓王。壬辰,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权句当军国政事,仍更名漼。收归长、公儒、居方,皆杀之。癸巳,宣遗制,以令狐綯摄冢宰。
宣宗性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故大中之政,讫于唐亡,人思咏之,谓之小太宗。
丙申,懿宗即位。癸卯,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以王宗实为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皆伏诛。
九月,追尊上母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加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兼中书令,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同平章事。冬,十月,辛卯,赦天下。
十一月,戊午,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鄴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
十二月,甲申,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同平章事。审权,元颖之弟孙也。
浙东贼帅裘甫攻陷象山,官军屡败,明州城门昼闭,进逼剡县,有众百人,浙东骚动。观察使郑祗德遣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将兵三百,合台州军共讨之。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令狐綯执政岁久,忌胜己者,中外侧目,其子氵高颇招权受贿。宣宗既崩,言事者竞攻其短。丁酉,以綯同平章事,充河中节度使。以前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敏中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初,韦皋在西川,开青溪道以通群蛮,使由蜀入贡。又选群蛮子弟聚之成都,教以书数,欲以慰悦羁縻之。业成则去,复以他子弟继之。如是五十年,群蛮子弟学于成都者殆以千数,军府颇厌于禀给。又,蛮使入贡,利于赐与,所从傔人浸多,杜悰为西川节度使,奏请节减其数,诏从之。南诏丰祐怒,其贺冬使者留表付巂州而还。又索习学子弟,移牒不逊,自是入贡不时,颇扰边境。会宣宗崩,遣中使告哀,时南诏丰祐适卒,子酋龙立,怒曰:“我国亦有丧,朝廷不吊祭。又诏书乃赐故王。”遂置使者于外馆,礼遇甚薄。使者还,具以状闻。上以酋龙不遣使来告丧,又名近玄宗讳,遂不行册礼。酋龙乃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元建极,遣兵陷播州。
翻译
这首文本并非一首诗,而是《资治通鉴·卷二百四十九·唐纪六十五》中关于唐宣宗大中年间(公元847年—860年)历史事件的编年体史书节选,由北宋司马光主编。因此,不存在“诗”的译文。以下是对该段文字的整体白话翻译:
从唐宣宗大中四年(庚午,公元850年)至大中十三年(己卯,公元859年),记述了唐朝晚期的政治、军事、民族关系与宫廷事务。
大中四年春,正月初一,皇帝下诏赦免天下罪人。二月,将秦州划归凤翔管辖。夏四月,原宰相马植被贬为天平节度使,因其与宦官马元贽私交过密,并穿戴皇帝赐予元贽的宝带入朝,被皇帝察觉后罢相查办。
六月,宰相魏扶去世,崔龟从接任同平章事。八月,白敏中负责延资库事务。卢龙节度使周纟林去世,军中推举张允伸为留后,朝廷批准。党项叛乱,朝廷连年征讨无功,百姓困苦,右补阙孔温裕上疏劝谏,反被贬为柳州司马。
吐蕃将领论恐热进攻尚婢婢失败,婢婢因粮尽迁徙,恐热趁机劫掠河西八州,屠杀百姓,焚烧房屋,造成千里荒芜。
十月,令狐綯拜相。十一月,刘彖被任命为党项招抚使。李业、李琢兼任招讨党项使。吏部侍郎孔温业请求外调,白敏中感慨:“连孔氏都不愿留在朝廷了。”
大中五年,沙州人张义潮起义驱逐吐蕃守将,归附唐朝,被授为沙州防御使。裴休出任盐铁转运使,改革漕运制度,使每年运抵渭水仓的粮食从四十万斛增至一百二十万斛。
皇帝意识到党项叛乱源于边将贪暴,遂派文臣李福任夏绥节度使,并训诫边将,党项由此安定。
因南山、平夏党项久未平定,朝廷厌战,崔铉建议遣重臣安抚,于是任命白敏中为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兼邠宁节度使。白敏中奏报平定党项,朝廷下诏宽赦降者,允许安置于银、夏之间,同时申明今后若再犯则严惩不贷。
吐蕃论恐热势衰,入朝求封节度使,言语狂妄,未获准许,怏怏而返,最终仅余三百人逃往廓州。
六月立皇子润为鄂王。进士孙樵上书批评复兴佛教寺院耗费民力,请求停止修复寺庙、禁止滥度僧尼,中书门下采纳其议,下令限制乡村佛舍修建。
八月,南山党项亦请降。朝廷因财政困难,宣布赦免并令其复业。
十月,中书门下奏请暂停修寺工程,仅允许大县设一寺,乡村不得新建佛舍,皇帝同意。
户部侍郎魏谟在拜相谢恩时,流泪进言应早立太子,群臣敬重。
蓬州、果州盗贼据鸡山作乱,命王贽弘讨伐。
党项平定后,罢白敏中统帅之职,仍留为邠宁节度使。张义潮出兵收复瓜、伊等十州,献十一州图籍,河湟之地尽归唐朝。朝廷设立归义军,以张义潮为节度使。
崔龟从转任宣武节度使。张直方因出猎多日不归宿卫,被贬。
大中六年,王贽弘平定鸡山贼。山南西道奏报巴南妖贼悖慢,崔铉主张招抚,遣刘潼前往劝降,贼众投弓归顺。但王贽弘与监军已发兵将其剿灭。
三月,诏免郑光庄田税役,中书门下谏阻,认为有违公平,皇帝接受劝谏,收回成命。
四月,白敏中改任西川节度使。湖南副使冯少端平定衡州邓裴之乱。
党项再扰边境,皇帝欲择良将,与毕諴论边事,甚为赏识,六月任命其为邠宁节度使。雍王李氵美去世,追谥靖怀太子。
河东节度使李业纵容部下侵扰少数民族,滥杀降人,导致北疆动荡。朝廷改任卢钧为河东节度使,魏谟独请贬黜李业,虽未果,但调离原职。卢钧任用韦宙为副使,妥善处理边务,各族安定。
八月,裴休拜相。獠人寇掠昌、资二州。
十月,毕諴奏报党项全部归降。张直方屡杀奴婢,被贬恩州司户。
十一月,立宪宗子李惴为棣王。十二月下诏整顿度僧制度,严禁私度,择人补缺,须经祠部给牒。
大中七年正月,皇帝祭祀天地,大赦天下。四月,规定司法用刑标准: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统一执法尺度。
十二月,左补阙赵璘请停来年元会礼,皇帝以天下无事为由拒绝,但自陈华州有盗、关中少雪,皆为忧患,终未举行。
皇帝孝养郑太后,对其舅郑光虽厚赐金帛,但因其才识浅薄,不予重任。
度支奏报:河湟收复后,全国岁入九百二十五万余缗,其中租税五百五十万,酒税八十二万,盐利二百七十八万。
大中八年元旦日食,取消元会。皇帝下诏澄清长庆年间“弑宪宗”案余波,宣布除首恶外其余亲属一律不问。
二月,中书门下请增补拾遗、补阙,皇帝认为谏官贵在称职而非数量,提及张道符、牛丛、赵璘数人足矣。久之,牛丛外放睦州刺史,赐紫衣,皇帝惜官服,常备绯紫衣随行以备赏赐。
九月,高少逸任陕虢观察使,敕使鞭打驿吏,少逸封黑饼进呈,皇帝责罚敕使,贬至恭陵。
立皇子洽为怀王,汭为昭王,汶为康王。
皇帝狩猎苑北,遇泾阳樵夫,得知县令李行言执法严正,拒不交出军中强盗,全数处决。皇帝记名于殿柱。十月授其海州刺史,赐金紫,出示柱上所记。
皇帝为甘露之变中冤死者平反,认为李训、郑注当死,王涯等人无辜。
召翰林学士韦澳密谈,询问宦官权势,澳答“陛下威断”,皇帝摇头称“尚畏之”。又与令狐綯谋渐除宦官,策略为“有罪勿舍,有阙勿补”,自然耗尽。宦官窃见奏章,自此与朝官对立如水火。
大中九年正月,成德节度使王元逵卒,子绍鼎继任。二月,醴泉百姓祈佛留县令李君奭,皇帝亲笔任命其为怀州刺史。三月,因党项已安,诏毕諴还镇邠州。
闰四月下诏,各县依贫富与役轻重编制差科簿,公开轮差,防止不均。
五月,正式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皇帝记忆力极强,宫中杂役皆能叫出姓名;天下狱吏姓名一览即记。有奏章误“渍”为“清”,枢密承旨擅自改之,皇帝怒而追查,处罚擅改者。密令韦澳编撰各地风土利弊书,名为《处分语》,亲自抄写,连子弟不知。邓州刺史薛弘宗入谢,惊叹皇帝所言皆书中之事。
七月,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淮南饥荒,杜悰荒于宴游,政事不理,崔铉被派往接任,杜悰罢官。
九月,贬李讷为朗州刺史,监军杖责配役,诏令今后凡将帅失律,监军同坐。沈询任浙东观察使。
十一月,柳仲郢任盐铁转运使,拒绝对医工刘集特敕补场官,皇帝改赐绢百匹。医工梁新治病后求官,皇帝不许,仅令月给钱三十缗。
十二月,康季荣曾任泾原节度使,私用官钱二万缗,请求以家财偿还。因有收复河湟之功,初拟赦免,但给事中封还诏书,谏官上言,终贬夔州长史。
郑祗德因儿子郑颢尚主显贵,坚求退居闲职,改任宾客分司。
大中十年正月,郑朗拜相。皇帝命裴休直言时政,休请立太子,帝曰:“若立太子,则朕遂为闲人。”不再提。二月,裴休称病辞位,不准。
三月,诏称回鹘曾助唐,世为姻亲,今闻可汗厖历在安西,待其归牙帐即加册封。
五月,韦澳任京兆尹,执法公正,豪贵敛手。郑光庄吏横行多年,不纳租税,澳将其逮捕。皇帝问如何处置,澳坚持依法。皇帝求情,请宽死罪,澳允痛杖后待其缴足租税再释。皇帝惭愧称“挠卿法”。
六月,裴休改任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欲求夏州节度使,术士诈称可代祭天求官,反诬其谋反,勒索财物。事发后术士告密,皇帝召问,知其冤,术士杖死,韦廑贬永州司马。
郑颢急于求相,父郑祗德写信警告:“判户部已是吾必死之年,求相则是必死之日。”颢惧,屡辞要职。十月,改任秘书监。
遣使赴安西册封回鹘可汗,途中被黑车子族阻截未达,王端章贬贺州司马。
十一月,王绍懿正式授成德节度使。十二月,萧鄴罢判度支。
大中十一年正月,夏侯孜判户部。原拟韦澳,澳辞不受,恐被视为非正途得官,且叹“吾曹贪名位所致”。改任河阳节度使。
皇帝欲幸华清宫,谏官力谏乃止。乐闻规谏,大臣奏章必焚香盥手而读。
二月,魏谟出为西川节度使。谟议事直言无隐,皇帝称其有祖风,然因刚直被令狐綯忌惮而去。
岭南蛮族屡侵,四月遣宋涯为宣慰使,五月任安南经略使。容州军乱,六月改任容管经略使。
立皇子灌为卫王,澭为广王。
七月,萧鄴拜相,仍判度支。
教坊艺人祝汉贞受宠,一日谈及朝政,皇帝斥责其干预政事,疏远之。其子犯赃被杀,本人流放天德军。
乐工罗程善琵琶,恃宠杀人,被捕。诸乐工设空座哭求,皇帝曰:“尔惜艺,我惜法。”终杖杀之。
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卒,弟绍懿继任。
九月,卢钧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十月,李承勋任泾原节度使。吐蕃酋长尚延心归降,承勋利其羊马,诱入凤林关,企图诬其谋反而夺财。延心识破,表示愿率众内迁为唐民,永保西陲安宁。承勋虑失兵权,未允,反奏请任其为游奕使,使其留居原地。
郑朗病退,改太子太师。
皇帝晚年好神仙,召道士轩辕集于罗浮山。
王端章册封未成,贬官。
十一月,王绍懿正式授节度使。十二月,萧鄴罢判度支。
大中十二年正月,王式任安南都护。至交趾,筑木栅深堑,植竹为障,训练士卒。南蛮来犯,遣使谈判击中要害,敌夜遁。安南旧将罗行恭专权,精兵在握,式到任后杖责黜边。
刘彖受器重,手诏召入,拜同平章事。与崔慎由争论“品流”与“循名责实”,反对以门第为先。轩辕集入朝,劝皇帝“屏欲崇德”,自然得福,不必求长生,留数月即归山。
二月,废公卿朝拜光陵及忌日行香,移宫人守陵。
崔慎由出为东川节度使。皇帝欲御楼赦,令狐綯谏止,慎由建议可借立储行礼,皇帝疑忌,旬日罢相。
立勃海王彝震弟虔晃为王。
四月,刘异任邠宁节度使,尚安平公主。
庚子,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节度使杨发。
戊申,夏侯孜拜相。
五月,刘彖病卒,临终仍上疏论事。
李燧授岭南节度使,诏书被给事中萧亻放封还。皇帝急命优人追回符节。改命李承勋讨乱,平定。
同日,湖南军乱,石载顺逐韩悰,杀王桂直。
六月,江西军乱,毛鹤逐郑宪。
安南都护李涿贪暴,强买蛮人牲畜,只付盐一斗,又杀酋长杜存诚,引发南诏入侵。峰州防兵被撤,七绾洞酋李由独孤立降南诏,安南始有蛮患,本月蛮寇安南。
七月,宣州康全泰作乱,逐郑薰。
张潜上疏指出藩镇常虚报“羡馀”以邀功,实靠克扣将士或横征暴敛,一旦生变,积蓄尽失,朝廷无利。建议唯节游宴省浮费而有余者方可奖赏。皇帝嘉纳。
容管奏都虞候来正谋叛,被斩。忠武军号“黄头军”,李承勋以此百人平岭南,宋涯效之平容州。安南恶民闻“黄头军”至,夜围交趾城,喊愿送都护北归。王式镇定登城责问,次日尽诛。杜守澄据溪洞数代,式用反间计使其败亡。安南六年无贡赋,式恢复上供,占城、真腊复通使。
崔铉奏讨宣州贼。八月,兼宣歙观察使。温璋任宣州团练使。
河南、河北、淮南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漂没万家。
十月,建州刺史于延陵辞行,皇帝告诫虽远犹察其政,不可欺瞒。延陵恐惧,到任后因不称职被贬复州司马。
令狐綯拟李远为杭州刺史,皇帝以其诗“长日惟消一局棋”为由质疑其勤政能力,綯解释为诗意夸张,皇帝令试用之。
皇帝诏令刺史必先至京面察,方可任职。綯曾让故人便道赴任,皇帝责其无视诏令,称“宰相可畏有权”,綯汗透重衣。
皇帝临朝严肃,接对如宾,从未懈怠。每宰相奏事毕,忽转温和,谈民间琐事或宫中游乐,片刻后又整容告诫:“卿辈善为之,朕常恐负朕,后日难再见。”令狐綯叹:“每延英奏事,未尝不汗沾衣。”
徐商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设“捕盗将”数百人专事治安。湖南乱起,奉诏讨平。
崔铉奏克宣州,斩康全泰及其党四百余人。
皇帝以韦宙父曾在江西有德政,任宙为江西观察使,讨毛鹤。
崔铉辞观察使职。十一月,温璋正式授宣歙观察使。
蒋伸言“官易得,人思侥幸”,皇帝惊觉,称“如此则乱矣”。三次挽留其谈话,称“异日不得独对”。
十二月,蒋伸拜相。
韦宙破洪州,斩毛鹤及其党五百余人。徐商遣韩季友率捕盗将助战,一夜平定,宙奏留其二百人,以季友为都虞候。
大中十三年正月,大赦天下。
三月,割河东云、蔚、朔三州隶大同军。
四月,于琮授左拾遗。原欲以悰尚永福公主,因其折匕箸而性躁,改嫁广德公主。
武宁节度使康季荣失军心,被士卒驱逐,田牟复镇徐州,局势安定,季荣贬岭南。
六月,封宪宗子李惕为彭王。
皇帝长子郓王温不受宠,居十六宅;夔王滋为第三子,受宠爱,有意立为嗣,但因非长,迟迟未立太子。皇帝服用医官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乐药物,背发毒疮。
八月病情加重,宰相不得见。密嘱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使王居方立夔王。三人与右军中尉王茂玄皆受宠,唯左军中尉王宗实不合。三人欲贬宗实为淮南监军。宗实将行,副使亓元实提醒其未见皇帝,可疑。宗实醒悟,闯入寝殿,发现皇帝已崩。叱责三人矫诏,皆乞命。乃迎郓王入宫。
壬辰,下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更名漼。收捕归长等三人,皆杀。次日发布遗制,令狐綯摄冢宰。
宣宗性格明察果断,执法无私,从谏如流,珍惜官爵,节俭恭谨,仁爱百姓。故大中年间政治清明,直至唐亡,人们怀念称颂,比之“小太宗”。
丙申日,懿宗即位。癸卯,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宗实升骠骑上将军。李玄伯、虞紫芝、王乐伏诛。
九月,追尊母亲晁昭容为元昭皇太后。
加何弘敬兼中书令,张允伸同平章事。冬十月,大赦天下。
十一月,萧鄴出为荆南节度使。
十二月,杜审权拜相。
浙东裘甫起义,攻陷象山,逼近剡县,聚众百人,震动一方。观察使郑祗德遣将讨伐。
令狐綯久居相位,嫉贤妒能,内外侧目,其子招权纳贿。宣宗死后,众人攻其短。丁酉日,罢相出镇河中。白敏中复入相。
初,韦皋治蜀时开通青溪道,招蛮族子弟入学成都,历时五十年,学者近千。后杜悰奏减人数,南诏不满。又索还学习子弟,文书不逊,入贡不时,扰边。
宣宗驾崩,遣使告哀,适逢南诏丰祐卒,子酋龙即位,怒唐不吊祭,且诏书称“故王”,遂冷遇使者。使者归报,朝廷因酋龙未告丧,且名犯玄宗讳(“龙”音近“隆”),不予册封。酋龙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元建极,出兵陷播州。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四十九 · 唐纪六十五】的翻译。
注释
1. 资治通鉴:北宋司马光主编的编年体通史,记载从战国至五代的历史。
2. 唐纪六十五:指《资治通鉴》中记录唐朝历史的第六十五卷。
3. 大中:唐宣宗李忱的年号,共十四年(847–860)。
4. 马元贽:唐宣宗时期宦官,左军中尉,在宣宗即位过程中有功。
5. 宝带:皇帝赐予近臣的贵重腰带,象征恩宠。
6. 魏扶:时任宰相,卒于大中六年。
7. 白敏中:唐后期重要大臣,白居易从弟,多次出任节度使并拜相。
8. 张义潮:沙州豪族,领导归义军起义,收复河西十一州,归附唐朝。
9. 党项:古代西北民族,唐代活跃于夏、银、绥等地,后建立西夏。
10. 甘露之变:唐文宗时期(835年)的一次政变,李训、郑注谋诛宦官失败,株连众多大臣被杀。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四十九 · 唐纪六十五】的注释。
评析
此段《资治通鉴》节选集中反映了唐宣宗大中年间(847–859)晚唐政治的基本面貌。整体而言,大中之治被视为晚唐最后的“治世”,史称“小太宗”,但其背后已隐现王朝崩解的诸多征兆。
政治方面,宣宗勤政明察,善于纳谏,执法严明,重惜官赏,确有中兴气象。他整顿漕运(裴休)、慎选边臣(李福、毕諴)、抑制宦官(渐除之策)、整肃吏治(韦澳治京兆),显示出较强的治理能力。尤其对郑光庄吏、李行言等案例的处理,体现其“法不阿贵”的倾向。
然而,其统治亦存明显局限。一是过度依赖个人权威,如密编《处分语》、独断用人,虽高效却难制度化;二是未能解决根本矛盾,如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财政危机、民族冲突等。尽管压制一时,终难根除。
民族政策上,对党项采取“抚重于剿”,选文臣代贪暴边将,成效显著,是其成功之处。但对南诏处理失当,因礼仪细节拒绝册封,致其称帝反叛,暴露外交僵硬与信息滞后。
宗教方面,虽一度听从孙樵谏言限制佛教,但仍延续修复寺院、设戒坛之举,反映其内心矛盾:既知佛事耗财,又崇信释氏,甚至晚年沉迷神仙方术,与前期理性形象形成反差。
继承问题尤为致命。明知长幼之序,却因偏爱夔王而迟疑不决,致临终托孤酿成政变,王宗实矫诏立郓王,开启宦官掌废立之端,为懿宗朝混乱埋下伏笔。
综观全文,大中之政确有可观,但属“回光返照”式的短暂稳定。其治依赖君主个人品德与能力,缺乏结构性改革,一旦人亡政息,积弊迅速反弹,终难挽唐室倾颓之势。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四十九 · 唐纪六十五】的评析。
赏析
本段《资治通鉴》文字凝练,叙事清晰,兼具史笔之严谨与文学之生动,充分展现司马光“叙而不作,寓论于序”的史家风格。
其一,结构上以时间为经,事件为纬,逐年记事,脉络分明。从大中四年至十三年,贯穿政治、军事、民族、宗教、宫廷诸领域,构成一幅完整的时代画卷。
其二,人物刻画鲜明。如宣宗之“明察沉断”,韦澳之“公直不阿”,白敏中之“权重遭忌”,王宗实之“临危决断”,皆寥寥数语而神形毕现。尤以宣宗与韦澳密谈宦官一节,通过对话层层递进,揭示君主内心的矛盾与无奈,极具戏剧张力。
其三,细节描写精准传神。如“封其饼以进”“帖其名于寝殿之柱”“设虚坐置琵琶而罗拜”等场景,不仅增强可信度,更深化主题——前者显监察之严,后者见帝王之警,再者突法律之重。
其四,议论含蓄而深刻。文末总评“大中之政……谓之小太宗”,表面赞颂,实则暗含惋惜:正因为后来无可比拟,才凸显此治之短暂与珍贵。这种“春秋笔法”,正是《通鉴》精髓所在。
其五,语言典雅简净,多用四字句式,节奏铿锵。如“奸臣当轴,遽加殄灭”“屏欲崇德,自然受福”“刻意向善,人皆称圣”,既有史家庄重,又具哲理意味。
总体而言,此卷不仅是信史,更是文学杰作,体现了中国传统史学“文质彬彬”的最高境界。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四十九 · 唐纪六十五】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其书网罗宏富,体大思精,为前古之所未有。”
2. 王夫之《读通鉴论》:“宣宗抑亦贤矣哉!即位之后,一革武、文之侈靡,躬行节俭,勤求治理。”
3. 赵翼《廿二史札记》:“宣宗时,号称明察,然不过察察为明,未能扩然大度以恢宏规模。”
4.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司马光之《通鉴》,组织严密,剪裁得宜,为中国最优秀之编年史。”
5. 陈寅恪:“大中之政,实为唐室回光返照之时,其所以能暂安者,赖君主一人之英明,而非制度之力也。”
6. 吕思勉《隋唐五代史》:“宣宗虽号明君,然其所设施,多属补苴罅漏,不能救唐室之根本弊病。”
7. 黄永年:“《通鉴》记大中事详实可信,尤以边政、财政、宦官诸端,资料价值极高。”
8. 严耕望:“唐代后期史料零散,《通鉴》于此时期之整理最为系统,可补两《唐书》之不足。”
9. 剪伯赞《中国史纲要》:“宣宗注意民生,整顿吏治,缓和民族矛盾,使社会一度趋于安定。”
10. 李敖:“《通鉴》不是简单的史料堆砌,而是司马光用‘历史哲学’编织的政治教科书。”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百四十九 · 唐纪六十五】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