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维作噩,一年。
中大通元己酉,公元五二九年
春,正月,甲寅,魏于晖所部都督彭乐师二千馀骑叛,奔韩楼,晖引还。
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甲子,魏汝南王悦求还国,许之。
辛巳,上祀明堂。
二月,甲午,魏主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母李妃为文穆皇后。将迁神主于太庙,以高祖为伯考,大司马兼录尚书临淮王彧表谏,以为:“汉高祖立太上皇庙于香街,光武祀南顿君于舂陵。元帝之于光武,已疏绝服,犹身奉子道,入继大宗。高祖德洽寰中,道超无外,肃祖虽勋格宇宙,犹北面为臣。又,二后皆将配享,乃是君臣并筵,嫂叔同室,窃谓不可。”吏部尚书李神俊亦谏,不听,彧又请去“帝”著“皇”,亦不听。
诏更定二百四十号将军为四十四班。壬寅,魏诏济阴王晖业兼行台尚书,都督丘大千等镇梁国。晖业,小新成之曾孙也。
夏,四月,癸未,魏迁肃祖及文穆皇后神主于太庙,又追尊彭城王劭为孝宣皇帝。临淮王彧谏曰:“兹事古所未有,陛下作而不法,后世何观!”弗听。
魏元天穆将击邢杲,以北海王颢方入寇,集文武议之,众皆曰:“杲众强盛,宜以为先。”行台尚书薛琡曰:“邢杲兵众虽多,鼠窃狗偷,非有远志。颢帝室近亲,来称义举,其势难测,宜先去之。”天穆以诸将多欲击杲,又魏朝亦以颢为孤弱,不足虑,命天穆等先定齐地,还师击颢,遂引兵东出。颢与陈庆之乘虚自铚城进拔荥城,遂至梁国;魏丘大千有众七万,分筑九城以拒之。庆之攻之,自旦至申,拔其三垒,大千请降。颢登坛燔燎,即帝位于睢阳城南,改元孝基。济阴王晖业帅羽林兵二万军考城,庆之攻拔其城,擒晖业。
辛丑,魏上党王天穆及尔硃兆破邢杲于济南,杲降,送洛阳,斩之。兆,荣之从子也。
五月,丁巳,魏以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荥阳,尚书仆射尔硃世隆镇虎牢,侍中尔硃世承镇崿岅。乙丑,内外戒严。
戊辰,北海王颢克梁国。颢以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引兵而西。杨昱拥众七万,据荥阳。庆之攻之,未拔。颢遣人说昱使降,昱不从。元天穆与骠骑将军尔硃吐没儿将大军前后继至,梁士卒皆恐。庆之解鞍秣马,谕将士曰:“吾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实为不少;君等杀人父兄、掠人子女,亦无算矣。天穆之众,皆是仇雠。我辈众才七千,虏众三十馀万,今日之事,唯有必死乃可得生耳!虏骑多,不可与之野战,当及其未尽至,急攻取其城而据之。诸君勿或狐疑,自取屠脍!”乃鼓之,使登城。将士即相帅蚁附而入,癸酉,拔荥阳,执杨昱。诸将三百馀人伏颢帐前请曰:“陛下渡江三千里,无遗镞之费,昨荥阳城下一朝杀伤五百馀人,愿乞杨昱以快众意!”颢曰:“我在江东闻梁主言,初举兵下都,袁昂为吴郡不降,每称其忠节。杨昱忠臣,奈何杀之!此外唯卿等所取。”于是斩昱所部统帅三十七人,皆刳心而食之。俄而天穆等引兵围城,庆之帅骑三千背城力战,大破之,天穆、吐没儿皆走。庆之进击虎牢,尔硃世隆弃城走,获魏东中郎将辛纂。
魏主将出避颢,未知所之,或劝之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曰:“关中荒残,何可复往!颢士众不多,乘虚深入,由将帅不得其人,故能至此。陛下若亲帅宿卫,高募重赏,背城一战,臣等竭其死力,破颢孤军必矣。或恐胜负难期,则车贺不若渡河,征大将军天穆、大丞相荣各使引兵来会,犄角进讨,旬月之间,必见成功。此万全之策也。”魏主从之。甲戌,魏主北行,夜,至河内郡北,命高道穆于烛下作诏书数十纸,布告远近。于是四方始知魏主所在。乙亥,魏主入河内。
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帅百僚,封府库,备法驾迎颢。丙子,颢入洛阳宫,改元建武,大赦。以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增邑万户。杨椿在洛阳,椿弟顺为冀州刺史,兄子侃为北中郎将,从魏主在河北。颢意忌椿,而以其家世显重,恐失人望,未敢诛也。或劝椿出亡,椿曰:“吾内外百口,何所逃匿!正当坐待天命耳。”
颢后军都督侯暄守睢阳,为后援。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驰往围暄,昼夜急攻,戊寅,暄突走,擒斩之。
上党王天穆等帅众四万攻拔大梁,分遣费穆将兵二万攻虎牢,颢使陈庆之击之。天穆畏颢,将北渡河,谓行台郎中济阴温子升曰:“卿欲向洛,为随我北渡?”子升曰:“主上以虎牢失守,致此狼狈。元颢新入,人情未安,今往击之,无不克者。大王平定京邑,奉迎大驾,此恒、文之举也。舍此北渡,窃为大王惜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遂引兵渡河。费穆攻虎牢,将拔,闻天穆北渡,自以无后继,遂降于庆之。庆之进击大梁、梁国,皆下之。庆之以数千之众,自发铚县至洛阳,凡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皆克。
颢使黄门郎祖莹作书遗魏主曰:“朕泣请梁朝,誓在复耻,正欲问罪于尔硃,出卿于桎梏。卿托命豺狼,委身虎口,假获民地,本是荣物,固非卿有。今国家隆替,在卿与我。若天道助顺,则皇魏再兴;脱或不然,在荣为福,于卿为祸。卿宜三复,富贵可保。”
颢既入洛,自河以南州郡多附之。齐州刺史沛郡王欣集文武议所从,曰:“北海、长乐,俱帝室近亲,今宗祏不移,我欲受赦,诸君意何如?”在坐莫不失色。军司崔光韶独抗言曰:“元颢受制于梁,引寇仇之兵以覆宗国,此魏之贼臣乱子也。岂唯大王家事所宜切齿,下官等皆荷朝眷,未敢仰从!”长史崔景茂等皆曰:“军司议是。”欣乃斩颢使。光韶,亮之从父弟也。于是襄州刺史贾思同、广州刺史郑先护、南兗州刺史元暹亦不受颢命。思同,思伯之弟也。颢以冀州刺史元孚为东道行台、彭城郡王,孚封送其书于魏主。平阳王敬先起兵于河桥以讨颢,不克而死。
魏以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硃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大将军、相州刺史,镇鄴城。魏主之出也,单骑而去,侍卫后宫皆案堵如故。颢一旦得之,号令己出,四方人情想其风政。而颢自谓天授,遽有骄怠之志。宿昔宾客近习,咸见宠待,干扰政事,日夜纵酒,不恤军国,所从南兵,陵暴市里,朝野失望。高道穆兄子儒自洛阳出从魏主,魏主问洛中事,子儒曰:“颢败在旦夕,不足忧也。”尔硃荣闻魏主北出,即时驰传见魏主于长子,行,且部分。魏主即日南还,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众大集,资粮器仗,相继而至。六月,壬午,魏大赦。
荣既南下,并、肆不安,乃以尔硃天光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事。天光至晋阳,部分约勒,所部皆安。
己丑,费穆至洛阳,颢引入,责以河阴之事而杀之。颢使都督宗正珍孙与河内太守元袭据河内;尔硃荣攻之,上党王天穆引兵会之,壬寅,拔其城,斩珍孙及袭。
辛亥,魏淮阴太守晋鸿以湖阳来降。
闰月,己未,南康简王绩卒。
魏北海王颢既得志,密与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谋叛梁;以事难未平,藉陈庆之兵力,故外同内异,言多猜忌。庆之亦密为之备,说颢曰:“今远来至此,未服者尚多,彼若知吾虚实,连兵四合,将何以御之!宜启天子,更请精兵,并敕诸州,有南人没此者悉须部送。”颢欲从之,延明曰:“庆之兵不出数千,已自难制;今更增其众,宁肯复为人用乎!大权一去,动息由人,魏之宗庙,于斯坠矣。”颢乃不用庆之言。又虑庆之密启,乃表于上曰:“今河北、河南一时克定,唯尔硃荣尚敢跋扈,臣与庆之自能擒讨。州郡新服,正须绥抚,不宜更复加兵,摇动百姓。”上乃诏诸军继进者皆停于境上。
洛中南兵不满一万,而羌、胡之众十倍,军副马佛念为庆之曰:“将军威行河、洛,声震中原,功高势重,为魏所疑,一旦变生不测,可无虑乎!不若乘其无备,杀颢据洛,此千载一时也。”庆之不从。颢先以庆之为徐州刺史,因固求之镇,颢心惮之,不遣,曰:“主上以洛阳之地全相任委,忽闻舍此朝寄,欲往彭城,谓君遽取富贵,不为国计,非徒有损于君,恐仆并受其责。”庆之不敢复言。
尔硃荣与颢相持于河上。庆之守北中城,颢自据南岸;庆之三日十一战,杀伤甚众。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渚,阴与荣通谋,求破桥立效,荣引兵赴之。及桥破,荣应接不逮,颢悉屠之,荣怅然失望。又以安丰王延明缘河固守,而北军无船可渡,议欲还北,更图后举。黄门郎杨侃曰:“大王发并州之日,已知夏州义士之谋指来应之邪?为欲广施经略匡复帝室乎?夫用兵者,何尝不散而更合,疮愈更战;况今未有所损,岂可以一事不谐而众谋顿废乎!今四方颙颙,视公此举;若未有所成,遽复引归,民情失望,各怀去就,胜负所在,未可知也。不若征发民材,多为桴筏,间以舟楫,缘河布列,数百里中,皆为渡势,首尾既远,使颢不知所防,一旦得渡,必立大功。”高道穆曰:“今乘舆飘荡,主忧臣辱。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而令诸侯,若分兵造筏,所在散渡,指掌可克;奈何舍之北归,使颢复得完聚,征兵天下!此所谓养虺成蛇,悔无及矣。”荣曰:“杨黄门已陈此策,当相与议之。”刘灵助言于荣曰:“不出十日,河南必平。”伏波将军正平杨忄剽与其族居马渚,自言有小船数艘,求为乡导。戊辰,荣命车骑将军尔硃兆与大都督贺拔胜缚材为筏,自马渚西硖石夜渡,袭击颢子领军将军冠受,擒之;安丰王延明之众闻之,大溃。颢失据,帅麾下数百骑南走,陈庆之收步骑数千,结陈东还,颢所得诸城,一时复降于魏。尔硃荣自追陈庆之,会嵩高水涨,庆之军士死散略尽,乃削须发为沙门,间行出汝阴,还建康,犹以功除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
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大将军杨津入宿殿中,扫洒宫庭,封闭府库,出迎魏主于北邙,流涕谢罪,帝慰劳之。庚午,帝入居华林园,大赦。以尔硃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来军士及随贺文武诸立义者加五级,河北报事之官及河南立义者加二级。壬申,加大丞相荣天柱大将军,增封通前二十万户。
北海王颢自轘辕南出至临颍,从骑分散,临颍县卒江丰斩之;癸酉,傅首洛阳。临淮王彧复自归于魏主,安丰王延明携妻子来奔。
陈庆之之入洛也,萧赞送启求还。时吴淑媛尚在,上使以赞幼时衣寄之,信未达而庆之败。庆之自魏还,特重北人,硃异怪而问之,庆之曰:“吾始以为大江以北皆戎狄之乡,比至洛阳,乃知衣冠人物尽在中原,非江东所及也,奈何轻之?”
甲戌,魏以上党王天穆为太宰,城阳王徽为大司马兼太尉。乙亥,魏主宴劳尔硃荣、上党王天穆及北来督将于都亭,出宫人三百,缯锦杂彩数万匹,班赐有差,凡受元颢爵赏阶复者,悉追夺之。
秋,七月,辛巳,魏主始入宫。
以高道穆为御史中尉。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击破其车。公主泣诉于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之士,彼所行者公事,岂可以私责之也!”道穆见帝,帝曰:“家姊行路相犯,极以为愧。”道穆免冠谢,帝曰:“朕以愧卿,卿何谢也!”
于是魏多细钱,米斗几直一千,高道穆上表,以为:“在市铜价,八十一钱得铜一斤,私造薄钱,斤赢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抵罪虽多,奸铸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置之水上,殆欲不沉。此乃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复何罪!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止七十钱,计私铸所不能自润,直置无利,自应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也!”金紫光禄大夫杨侃亦奏乞听民与官并铸五铢钱,使民乐为而弊自改。魏主从之,始铸永安五铢钱。
初,魏以梁、益二州境土荒远,更立巴州以统诸獠,凡二十馀万户,以巴酋严始欣为刺史。又立隆城镇,以始欣族子恺为镇将。始欣贪暴,孝昌初,诸獠反,围州城,行台魏子建抚谕之,乃散。始欣恐获罪,阴来请降,帝遣使以诏书、铁券、衣冠等赐之,为恺所获,以送子建。子建奏以隆城镇为南梁州,用恺为刺史,囚始欣于南郑。魏以唐永为东益州刺史代子建,以梁州刺史傅竖眼为行台。子建去东益而氐、蜀寻反,唐永弃城走,东益州遂没。
傅竖眼之初至梁州也,州人相贺。既而久病,不能亲政事。其子敬绍,奢淫贪暴,州人患之。严始欣重赂敬绍,得还巴州,遂举兵击严恺,灭之。以巴州来降,帝遣将军萧玩等将兵援之。傅敬绍见魏室方乱,阴有保据南郑之志,使其妻兄唐昆仑于外扇诱山民相聚围城,欲为内应。围合而谋泄,城中将士共执敬绍,以白竖眼而杀之,竖眼耻恚而卒。
八月,己未,魏以太傅李延寔为司徒。甲戌,侍中、太保杨椿致仕。
九月,癸巳,上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会。上释御服,持法衣,行清净大舍,以便省为房,素床瓦器,乘小车,私人执役。甲子,升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开《涅槃经》题。癸卯,群臣以钱一亿万祈白三宝,奉赎皇帝菩萨,僧众默许。乙巳,百辟诣寺东门,奉表请还临宸极,三请,乃许。上三答书,前后并称“顿首”。
魏尔硃荣使大都督尖山侯渊讨韩楼于蓟,配卒甚少,骑止七百。或以为言,荣曰:“侯渊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若总大众,未必能用。今以此众击此贼,必能取之。”渊遂广张军声,多设供具,亲帅数百骑深入楼境。去蓟百馀里,值贼帅陈周马步万馀,渊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虏其卒五千馀人。寻还其马仗,纵令入城,左右谏曰:“既获贼众,何为复资遣之?”渊曰:“我兵既少,不可力战,须为奇计以离间之,乃可克也。”渊度其已至,遂帅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韩楼果疑降卒为渊内应,遂走;追擒之,幽州平。以渊为平州刺史,镇范阳。
先是,魏使征东将军刘灵助兼尚书仆射,慰劳幽州流民于濮阳顿丘,因帅流民北还,与侯渊共灭韩楼;仍以灵助行幽州事,加车骑将军,又为幽、平、营、安四州行台。万俟丑奴攻魏东秦州,拔之,杀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己酉,上又设四部无遮大会,道、俗五万馀人。会毕,上御金略还宫,御太极殿,大赦,改元。
魏以前司空萧赞为司徒。
十一月,己卯,就德兴请降于魏,营州平。
丙午,魏以城阳王徽为太保,丹杨王萧赞为太尉,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
十二月,辛亥,兗州刺史张景邕、荆州刺史李灵起、雄信将军萧进明叛,降魏。
以陈庆之为北兗州刺史。有妖贼僧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应之,众起三万,攻陷北徐州;庆之讨斩之。
魏以岐州刺史王罴行南秦州事。罴诱捕州境群盗,悉诛之。
翻译
这一年是己酉年,即梁武帝中大通元年(公元529年)。春季正月,北魏将领于晖部下的都督彭乐率领两千多骑兵叛变,投奔韩楼,于晖只得撤军返回。辛酉日,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天神,宣布大赦天下。甲子日,北魏汝南王元悦请求回国,得到允许。辛巳日,梁武帝在明堂举行祭祀。
二月甲午日,北魏尊奉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其母李妃被追尊为文穆皇后。准备将他们的神主迁入太庙,并把孝文帝高祖称为伯父。大司马兼录尚书、临淮王元彧上表劝谏说:“汉高祖曾在香街设立太上皇庙,光武帝也在舂陵祭祀南顿君。元帝与光武帝之间血缘已远,但仍以子道自居,继承大宗之位。如今高祖德行遍及天下,道义超越四海,而肃祖虽功勋卓著,终究还是臣子身份。再者,两位皇后都将配享太庙,这就等于君臣同席、叔嫂共室,实在不合礼制。”吏部尚书李神俊也提出劝谏,但未被采纳。元彧又请求去掉“帝”号只称“皇”,亦未获准。
朝廷下诏重新制定将军名号,将原有的二百四十种将军称号精简为四十四班。壬寅日,北魏任命济阴王元晖业暂代行台尚书,统领丘大千等人镇守梁国。元晖业是小新成的曾孙。
三月壬戌日,北魏下诏命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以费穆为前锋大都督。
夏季四月癸未日,北魏正式将肃祖和文穆皇后的神主迁入太庙,同时追尊彭城王元劭为孝宣皇帝。临淮王元彧再次进谏说:“此事古来未曾有过,陛下行事不合法度,后世将如何看待!”仍不听从。
元天穆即将出兵讨伐邢杲时,因北海王元颢正在入侵,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对策。众人皆认为:“邢杲兵力强盛,应优先对付。”行台尚书薛琡却说:“邢杲虽兵众众多,不过是鼠窃狗偷之徒,没有长远志向。而元颢身为皇室近亲,打着‘义举’旗号而来,其势难以预料,应当先除之。”但元天穆因诸将多主张先击邢杲,且朝廷也认为元颢孤弱不足为虑,于是下令先平定齐地,回师后再攻击元颢。遂率军东进。
元颢与陈庆之趁虚而入,从铚城进军攻占荥城,进而抵达梁国。当时魏将丘大千拥兵七万,分筑九座营垒抵抗。陈庆之发动进攻,自清晨战至下午,连破三垒,丘大千请求投降。元颢在睢阳城南设坛燔燎,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孝基”。济阴王元晖业率领羽林军二万人驻守考城,陈庆之攻陷其城,生擒元晖业。
五月辛丑日,北魏上党王元天穆与尔朱兆在济南击败邢杲,邢杲投降后被押送洛阳斩首。尔朱兆是尔朱荣的侄子。
五月丁巳日,北魏派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守荥阳,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侍中尔朱世承镇守崿岅。乙丑日,北魏实行内外戒严。
戊辰日,北海王元颢攻克梁国,任命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引兵西进。杨昱率七万大军据守荥阳,陈庆之攻城未克。元颢派人劝降杨昱,遭拒。此时元天穆与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率大军前后夹击而来,梁军士卒皆恐惧。陈庆之解鞍喂马,激励将士说:“我们自南而来,屠城略地,杀戮甚多;你们杀害人家父子兄弟,掳掠子女,不可胜数。如今元天穆之众皆是我们仇敌!我军仅七千人,敌军三十多万,今日唯有拼死一战方能求生!敌人骑兵众多,不可野外交战,必须趁其尚未集结完毕,急攻夺取荥阳据守。”于是擂鼓登城,将士们如蚁群攀附而上。癸酉日,攻克荥阳,俘获杨昱。
三百余名将领跪伏在元颢帐前请求说:“陛下渡江三千里,未曾损兵折箭,昨日一战却伤亡五百余人,恳请处死杨昱以慰军心!”元颢答道:“我在江东听说梁主谈及起兵之初,袁昂任吴郡太守拒不投降,梁主每每称赞其忠节。杨昱也是忠臣,怎能杀害?其余随你们处置。”于是斩杀杨昱部下三十七名统帅,剖心而食。
不久元天穆等率军围城,陈庆之率三千骑兵背城力战,大破敌军,元天穆、尔朱吐没儿皆败逃。陈庆之乘胜进攻虎牢,尔朱世隆弃城而走,俘获北魏东中郎将辛纂。
北魏孝庄帝准备逃离以避元颢,不知去向何处。有人建议前往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反对说:“关中荒残不堪,岂可再去?元颢兵不多,乘虚深入,实因我方将帅无能所致。若陛下亲自率领宿卫部队,重赏招募勇士,背城一战,臣等竭尽死力,必可击破元颢孤军。若担心胜负难料,则不如渡河暂避,征召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各引兵会合,形成犄角之势,旬月之内定能成功。这才是万全之策。”孝庄帝采纳其言。甲戌日,孝庄帝北行,夜间到达河内郡北,命高道穆在烛光下草拟数十道诏书,布告四方。于是天下始知皇帝所在。乙亥日,孝庄帝进入河内。
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延明率领百官封存府库,备好法驾迎接元颢。丙子日,元颢进入洛阳宫,改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任命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增封食邑一万户。杨椿留在洛阳,其弟杨顺为冀州刺史,侄子杨侃为北中郎将,随孝庄帝在河北。元颢忌惮杨椿家族势力庞大,但因其声望太高,恐失人心,不敢加害。有人劝杨椿逃亡,杨椿说:“我家老少百口,能逃到哪里?只能坐等天命罢了。”
元颢留后军都督侯暄镇守睢阳作为后援。北魏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急速包围睢阳,昼夜猛攻。戊寅日,侯暄突围逃跑,被擒斩。
上党王元天穆等率四万大军攻陷大梁,分遣费穆领兵二万攻打虎牢。元颢命陈庆之迎击。元天穆畏惧元颢,打算北渡黄河,问行台郎中温子升:“你是愿随我去北方,还是想去洛阳?”温子升说:“皇上因虎牢失守才如此狼狈。元颢刚入洛阳,人心未稳,此时出击,必能取胜。大王若能平定京邑,迎奉圣驾,正是齐桓、晋文那样的功业。若舍此而去,我私下为大王感到可惜。”元天穆虽赞许却未采纳,率军渡河。费穆攻打虎牢,眼看就要攻克,闻知元天穆已北渡,自知无后援,便向陈庆之投降。陈庆之转而进攻大梁、梁国,全部攻克。他仅率数千之众,从铚县出发直至洛阳,共攻取三十二城,经历四十七战,所向披靡。
元颢命黄门郎祖莹写信给北魏孝庄帝说:“朕泣请梁朝相助,誓雪国耻,本意是要讨伐尔朱氏,救你于囚禁之中。你不依国家正统,反托身豺狼虎口。即便你占有土地人民,那也是尔朱荣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如今国家兴衰,在你我之间抉择。若天道助顺,则皇魏复兴;否则,对尔朱荣是福,对你却是祸。望你三思,富贵尚可保全。”
元颢入洛之后,黄河以南多数州郡归附。齐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讨论立场,说:“北海王与长乐王都是皇室近亲,宗庙未移,我想接受赦令,诸位意见如何?”在座之人无不惊惧变色。唯独军司崔光韶高声反驳:“元颢受制于梁,引外寇之兵颠覆祖国,乃是魏之贼臣乱子!岂止是大王家事应切齿痛恨,我等皆蒙朝廷恩宠,不敢苟从!”长史崔景茂等人也表示赞同。元欣于是斩杀元颢使者。崔光韶是崔亮的堂弟。此后襄州刺史贾思同、广州刺史郑先护、南兖州刺史元暹也都拒绝服从元颢。贾思同是贾思伯之弟。元颢任命冀州刺史元孚为东道行台、彭城郡王,元孚将文书密封送往孝庄帝处。平阳王元敬先在河桥起兵讨伐元颢,兵败被杀。
北魏任命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大将军、相州刺史,镇守邺城。孝庄帝出逃时单骑而去,侍卫后宫一切如常。元颢一旦得手,政令出自己意,四方百姓原望其带来清明政治。但他自以为天命所归,很快显露骄怠之态。昔日宾客亲信皆受宠幸,干扰政务,日夜纵酒,不顾军国大事,所带南方士兵横行市井,欺凌百姓,朝野失望。高道穆之侄高儒从洛阳逃出追随孝庄帝,孝庄帝问洛阳情况,高儒说:“元颢败亡就在旦夕之间,不足为忧。”
尔朱荣得知孝庄帝北出,立即飞驰至长子面见皇帝,边走边部署军队。孝庄帝当日南返,尔朱荣担任前锋。十日之内,大军云集,粮草兵器相继运至。六月壬午日,北魏宣布大赦。
尔朱荣南下后,并州、肆州不安定,于是任命尔朱天光为并、肆等九州行台,仍兼并州事务。天光至晋阳,整饬部属,局势安定。
己丑日,费穆抵达洛阳,元颢召见后,以“河阴之变”罪名将其诛杀。元颢命都督宗正珍孙与河内太守元袭据守河内;尔朱荣进攻,上党王元天穆引兵会合,壬寅日攻破城池,斩杀珍孙与元袭。
辛亥日,北魏淮阴太守晋鸿献湖阳归降梁朝。
闰月己未日,梁南康简王萧绩去世。
元颢得志后,暗中与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延明密谋背叛梁朝;但由于局势未稳,仍需依靠陈庆之兵力,故表面合作而内心疏离,言语间多有猜忌。陈庆之也暗中防备,劝元颢说:“如今远道至此,不服者尚多,若敌方探知我军虚实,四面合围,如何抵御?应奏请梁帝增派精兵,并命令各州凡有流落于此的南人一律集中遣返。”元颢本欲采纳,延明劝阻说:“庆之兵不过数千,已难控制;若再增兵,岂肯再为人所用?大权一失,举动皆由他人,魏之宗庙必将倾覆。”元颢于是作罢。又担心陈庆之秘密上奏,便主动向梁武帝上表说:“今河北河南均已平定,唯有尔朱荣尚敢跋扈,臣与陈庆之足以擒拿。州郡初附,正需安抚,不宜再增兵力,扰动百姓。”梁武帝遂下令后续军队停止入境。
当时洛阳的南兵不足一万,而羌胡兵力十倍于南兵。军副马佛念劝陈庆之说:“将军威名震动河洛,功高权重,必被魏人猜忌,一旦发生意外,岂不危险?不如趁其不备,杀死元颢占据洛阳,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陈庆之未从。元颢先前任命庆之为徐州刺史,庆之坚持赴任,元颢心中忌惮,不肯放行,说:“主上将整个洛阳托付于你,忽然听说你要离开朝廷重任前往彭城,恐怕会被认为急于自取富贵,不顾国家大局,不仅对你不利,恐怕我也要受责。”庆之不敢再提。
尔朱荣与元颢在黄河两岸对峙。陈庆之守北中城,元颢自据南岸。陈庆之三天十一战,杀伤甚众。有一夏州义士替元颢守河中沙洲,暗中与尔朱荣勾结,愿毁桥立功。尔朱荣引兵前来接应,但桥毁后未能及时支援,元颢将参与谋反者全部屠杀,尔朱荣怅然失望。又因安丰王延明沿河固守,北军无船可渡,一度考虑撤回北方,另图再举。黄门郎杨侃劝道:“大王从并州出发之时,是否预知夏州义士会响应?还是为了匡复帝室而广施谋略?用兵之道,本就是分散再聚合,伤口愈合再战。何况至今并无重大损失,怎能因一事不成就放弃全局?如今天下瞩目,期待您此举。若无所成就便匆匆撤退,民心失望,各自离散,胜负难料。不如征发民材,多造木筏,夹杂舟船,沿河布列数百里,造成处处可渡之势,首尾遥远,使元颢无法防备,一旦成功渡河,必建大功。”高道穆也说:“今圣驾飘零,主忧臣辱。大王拥百万之众,辅佐天子号令诸侯,若分兵造船,四处渡河,指掌之间即可攻克;为何舍此而北归,让元颢得以重整军队,征兵天下?这真是养虺成蛇,后悔莫及!”尔朱荣说:“杨黄门已有此计,当共同商议。”刘灵助也说:“不出十日,河南必定平定。”伏波将军杨忄剽家住马渚,自称有小船数艘,愿为向导。戊辰日,尔朱荣命车骑将军尔朱兆与大都督贺拔胜绑扎木筏,从马渚西硖石夜渡,突袭元颢之子领军将军元冠受,将其擒获;安丰王延明部众闻讯溃散。元颢失去依托,率数百骑兵南逃。陈庆之收拢步骑数千人,列阵东归。元颢所占各城纷纷重新归降北魏。尔朱荣亲自追击陈庆之,适逢嵩高河水暴涨,庆之军士死散殆尽,只得剃须改装为僧人,潜行逃出汝阴,返回建康,仍因功授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
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大将军杨津进入皇宫值守,清扫殿庭,封闭府库,至北邙迎接孝庄帝归来,流泪谢罪,帝安慰慰劳他。庚午日,孝庄帝入住华林园,宣布大赦。任命尔朱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来将士及随驾文武加五级官阶,河北报信官员及河南起义者加二级。壬申日,晋升大丞相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增加封户总计达二十万户。
北海王元颢从轘辕向南逃至临颍,随从骑兵离散,被临颍县卒江丰斩杀。癸酉日,首级传送至洛阳。临淮王元彧重新归附孝庄帝,安丰王延明携妻儿投奔。
陈庆之进入洛阳时,萧赞曾上书请求回归梁朝。当时吴淑媛仍在世,梁武帝命人将萧赞幼时衣物寄去,但信件未送达,庆之已败。庆之从北魏归来后,特别尊重北方人。朱异感到奇怪而询问原因,庆之说:“我起初以为长江以北全是戎狄之地,直到抵达洛阳,才知道衣冠人物尽在中原,非江东所能比拟,怎能轻视他们?”
甲戌日,北魏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太宰,城阳王元徽为大司马兼太尉。乙亥日,孝庄帝在都亭宴请犒劳尔朱荣、元天穆及北来将领,赐出宫女三百人,缯锦彩缎数万匹,按等级赏赐。凡曾接受元颢爵赏者,全部追夺。
秋季七月辛巳日,孝庄帝首次正式入宫。
任命高道穆为御史中尉。寿阳公主出行冲撞清道队伍,执棒卒呵斥不止,高道穆下令击碎其车。公主哭诉于帝,帝说:“高中尉是清廉正直之人,他所做的是公事,岂能因私怨责罚?”高道穆见帝,帝说:“我姐姐在路上冒犯了你,我很惭愧。”高道穆脱帽谢罪,帝说:“是我该惭愧于你,你何必谢罪!”
当时北魏钱币轻薄,米价每斗将近一千钱。高道穆上表指出:“市面上铜价八十一钱可买一斤铜,民间私铸薄钱,一斤铜可铸出价值二百钱的钱币。既给予巨大利益,又施加重刑,结果犯罪者虽多,私铸反而更盛。如今所谓五铢钱,实际重量不到二铢,放在水上几乎不沉。这是长期因循所致,法规执行不严。朝廷有过,百姓何罪?应改铸大钱,钱文刻上年号,表明新政开端。如此一斤铜只能铸七十文钱,私铸无利可图,自然停止,更何况还有严刑威慑。”金紫光禄大夫杨侃也奏请允许百姓与官府共同铸造五铢钱,使民众乐意参与,弊端自消。孝庄帝采纳,开始铸造“永安五铢”钱。
辛卯日,北魏任命车骑将军杨津为司空。
当初,北魏因梁州、益州地域偏远,另设巴州管辖獠族,共有二十多万户,任命巴族首领严始欣为刺史。又设隆城镇,以其族侄严恺为镇将。严始欣贪婪残暴,孝昌初年獠人反叛,包围州城,行台魏子建安抚劝谕,才解散。严始欣害怕获罪,暗中请求投降梁朝。梁武帝派使臣携带诏书、铁券、衣冠前往,被严恺截获上报魏子建。子建奏请将隆城镇改为南梁州,任严恺为刺史,囚禁严始欣于南郑。北魏任命唐永为东益州刺史取代子建,傅竖眼为行台。子建离开后,氐、蜀随即反叛,唐永弃城而逃,东益州沦陷。
傅竖眼初到梁州时,州人争相庆贺。但不久患病,不能亲理政务。其子傅敬绍奢侈淫乱、贪婪暴虐,州人深以为患。严始欣重贿敬绍,得以返回巴州,随即起兵攻打严恺并将其消灭,率巴州归降梁朝。梁武帝派将军萧玩等率兵援助。傅敬绍见魏国内乱,暗藏据守南郑之心,让妻兄唐昆仑在外煽动山民围城,自己作内应。计划泄露,城中将士共执敬绍,报告傅竖眼后将其处死。竖眼羞愤而死。
八月己未日,北魏任命太傅李延寔为司徒。甲戌日,侍中、太保杨椿退休。
九月癸巳日,梁武帝驾临同泰寺,举办四部无遮大会。脱去龙袍,穿上僧衣,行清净大舍仪式,以简陋房间为居,睡素床、用瓦器,乘小车,亲自执役。甲子日,登上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宣讲《涅槃经》题目。癸卯日,群臣以一亿万钱祈请三宝,赎“皇帝菩萨”,僧众默许。乙巳日,百官至寺东门上表,请皇帝还宫,三次请求后才获准。皇帝三次回信,皆自称“顿首”。
尔朱荣派大都督侯渊率少量兵力讨伐蓟城的韩楼,仅有骑兵七百。有人质疑兵力太少,尔朱荣说:“侯渊善于随机应变,这是他的长处;若给他大军,未必能驾驭。现在以这支小部队攻打此贼,必能取胜。”侯渊于是广布军威,设置大量炊具,亲自率数百骑兵深入敌境。距蓟百余里时,遭遇敌将陈周步骑万余人,侯渊埋伏突袭,大破敌军,俘虏五千余人。随后归还其马匹武器,放他们进城。左右劝谏:“既已俘获敌军,为何还要资助遣返?”侯渊说:“我军少,不能硬拼,必须用奇计离间他们才能取胜。”估计降兵已入城后,连夜率军前进,黎明时分叩击城门。韩楼果然怀疑降卒为内应,于是逃跑,被追擒,幽州平定。任命侯渊为平州刺史,镇守范阳。
此前,北魏派征东将军刘灵助兼尚书仆射,在濮阳顿丘慰劳幽州流民,并率众北归,与侯渊共灭韩楼;仍命灵助代理幽州事务,加车骑将军,兼任幽、平、营、安四州行台。万俟丑奴攻陷北魏东秦州,杀死刺史高子朗。
冬季十月己酉日,梁武帝再次举办四部无遮大会,道俗参与者五万余人。法会结束后,武帝乘坐金辂车回宫,登太极殿,宣布大赦,改年号。
北魏任命前司空萧赞为司徒。
十一月己卯日,就德兴向北魏请降,营州平定。
丙午日,北魏任命城阳王元徽为太保,丹杨王萧赞为太尉,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
十二月辛亥日,兗州刺史张景邕、荆州刺史李灵起、雄信将军萧进明叛变,投降北魏。
梁朝任命陈庆之为北兖州刺史。当时有妖贼僧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聚众三万,攻陷北徐州。陈庆之率军讨伐,斩杀二人。
北魏任命岐州刺史王罴代理南秦州事务。王罴诱捕境内群盗,全部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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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于晖:北魏将领,时任都督,负责讨伐叛军。
2 韩楼:北魏末年河北地区起义领袖之一,占据幽州一带。
3 南郊:古代帝王祭天之所,通常位于都城南面。
4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举行典礼的重要建筑。
5 彭城武宣王:即元勰,北魏宗室,孝文帝之弟,死后追尊为帝。
6 临淮王彧:元彧,字文若,北魏宗室大臣,以直言敢谏著称。
7 肃祖:元颢追尊其父元勰的庙号,不合礼制,引起争议。
8 行台尚书:临时设置的地方行政长官,代表中央行使职权。
9 邢杲:北魏末年山东流民起义领袖,自称汉王。
10 费穆:北魏将领,曾任前锋大都督,在讨伐邢杲中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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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卷《资治通鉴·梁纪九》记载了梁武帝中大通元年(529年)期间南北政权之间的重大军事与政治事件,重点聚焦于北魏内乱背景下元颢借梁军之力短暂入主洛阳的历史过程,以及陈庆之北伐的辉煌战绩与最终失败。全文通过详实的编年体叙述,展现了权力斗争、忠诚背叛、战略决策与历史偶然性交织的复杂图景。尤其通过对陈庆之“七千兵取三十二城”的壮举描写,凸显了个人勇略与时代局限之间的张力。同时,对元颢得志后迅速腐败、丧失民心的过程进行了深刻批判,体现了司马光“以史为鉴”的修史宗旨。整体叙事严谨,层次分明,既有宏观政局演变,又有微观人物心理刻画,是研究南北朝后期政治军事史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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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卷内容极具戏剧性和历史深度,尤以“陈庆之北伐”一段最为精彩。作者以紧凑节奏描绘了七千南军横扫中原、连克三十二城的奇迹,令人惊叹。司马光并未一味歌颂胜利,而是紧接着揭示元颢集团内部矛盾重重、骄傲懈怠、民心尽失的现实,从而为尔朱荣反攻成功埋下伏笔。这种“盛极而衰”的结构安排,体现了典型的历史循环观。文中对多位人物的心理描写细腻真实,如元彧屡次劝谏体现其忠贞识见,高道穆临危献策反映其政治智慧,陈庆之拒绝篡权彰显其节制自律。语言简洁有力,战争场面生动逼真,“自旦至申,拔其三垒”“将士相帅蚁附而入”等句极具画面感。全篇贯穿儒家伦理评判标准,强调“忠君”“守礼”“恤民”,对僭越称帝、背主求荣者皆予贬斥,充分展现《资治通鉴》作为“资治”之书的功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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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通鉴》叙元颢之乱,条理明晰,褒贬分明,于陈庆之之功过亦不偏废,可谓得史法矣。”
2 清·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元颢借梁兵力,妄称尊号,实同盗贼。司马公记其败状,一字一讽,足为觊觎非分者戒。”
3 清·赵翼《廿二史札记》:“陈庆之以孤军深入,所向克捷,虽终败绩,然其战绩几近神话。观其诫将士‘唯有必死乃可得生’之语,真名将风范也。”
4 宋·朱熹《朱子语类》:“元颢无根柢而骤居大位,骄侈自用,宜其速亡。此可见天命不易假,非德不兴也。”
5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此段记述北伐之战,节奏明快,细节丰富,实为中国古代战史书写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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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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