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玄黓摄提格,尽强圉协洽,凡六年。
显宗成皇帝下咸康八年(壬寅,公元三四二年)
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乙丑,大赦。
豫州刺史庾怿以酒饷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觉其毒,饮犬,犬毙,密奏之。帝曰:“大舅已乱天下,小舅复欲尔邪!”二月,怿饮鸩而卒。
三月,初以武悼后配食武帝庙。
庾翼在武昌,数有妖怪,欲移镇乐乡。征虏长史王述与庾冰笺曰:“乐乡去武昌千有馀里,数万之众,一旦移徙,兴立城壁,公私劳扰。又江州当溯流数千里,供给军府,力役增倍。且武昌实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扞御上流而已;缓急赴告,骏奔不难。若移乐乡,远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岳重将,固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势,使闚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谶,卒为刘、项之资;周围恶檿弧之谣,而成褒姒之乱。是以达人君子,直道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取;正当择人事之胜理,思社稷之长计耳。”朝议亦以为然。翼乃止。
夏,五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寅,疾笃。或诈为尚书符,敕宫门无得内宰相;众皆失色。庾冰曰:“此必诈也。”推问,果然。帝二子丕、弈,皆在襁褓。庾冰自以兄弟秉权日久,恐易世之后,亲属愈疏,为它人所间,每说帝以国有强敌,宜立长君;请以母亲弟琅邪王岳为嗣,帝许之。中书令何充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易之者鲜不致乱。故武王不授圣弟,非不爱也。今琅邪践阼,将如孺子何!”冰不听。下诏,以岳为嗣,并以弈继琅邪哀王。壬辰,冰、充及武陵王晞、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癸巳,帝崩。帝幼冲嗣位,不亲庶政;及长,颇有勤俭之德。
甲午,琅邪王即皇帝位,大赦。
己亥,封成帝子丕为琅邪王,弈为东海王。
康帝亮阴不言,委政于庾冰、何充。秋,七月,丙辰,葬成帝于兴平陵。帝徒行送丧,至阊阖门,乃升素舆至陵所。既葬,帝临轩,庾冰、何充侍坐。帝曰:“朕嗣鸿业,二君之力也。”充曰:“陛下龙飞,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议,不睹升平之世。”帝有惭色。己未,以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领徐州刺史,镇京口,避诸庾也。
冬,十月,燕王皝迁都龙城,赦其境内。
建威将军翰言于皝曰:“宇文强盛日久,屡为国患。今逸豆归篡窃得国,群情不附。加之性识庸暗,将帅非才,国无防卫,军无部伍。臣久在其国,悉其地形;虽远附强羯,声势不接,无益救援;今若击之,百举百克。然高句丽去国密迩,常有闚之志。彼知宇文既亡,祸将及己,必乘虚深入,掩吾不备。若少留兵则不足以守,多留兵则不足以行。此心腹之患也,宜先除之;观其势力,一举可克。宇文自守之虏,必不能远来争利。既取高句丽,还取宇文,如返手耳。二国既平,利尽东海,国富兵强,无返顾之忧,然后中原可图也。”皝曰:“善!”将击高句丽。高句丽有二道,其北道平阔,南道险狭,众欲从北道。翰曰:“虏以常情料之,必谓大军从北道,当重北而轻南。王宜帅锐兵从南道击之,出其不意,丸都不足取也。别遣偏师出北道,纵有蹉跌,其腹心己溃,四支无能为也。”皝从之。
十一月,皝自将劲兵四万出南道,以慕容翰、慕容霸为前锋,别遣长史王寓等将兵万五千出北道,以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钊果遣弟武帅精兵五万拒北道,自帅羸兵以备南道。慕容翰等先至,与钊合战,皝以大众继之。左常侍鲜于亮曰:“臣以俘虏蒙王国士之恩,不可以不报;今日,臣死日也!”独与数骑先犯高句丽阵,所向摧陷。高句丽阵动,大众因而乘之,高句丽兵大败。左长史韩寿斩高句丽将阿佛和度加,诸军乘胜追之,遂入丸都。钊单骑走,轻车将军慕舆泥追获其母周氏及妻而还。会王寓等战于北道,皆败没,由是皝不复穷追。遣使招钊,钊不出。
皝将还,韩寿曰:“高句丽之地,不可戍守。今其主亡民散,潜伏山谷;大军既去,必复鸠聚,收其馀烬,犹足为患。请载其父尸、囚其生母而归,俟其束身自归,然后返之,抚以恩信,策之上也。”皝从之。发钊父乙弗利墓。载其尸,收其府库累世之宝,虏男女五万馀口,烧其宫室,毁丸都城而还。
十二月,壬子,立妃褚氏为皇后。征豫章太守褚裒为待中、尚书。裒自以后父,不愿居中任事,苦求外出;乃除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半洲。
赵王虎作台观四十馀所于鄴,又营洛阳、长安二宫,作者四十馀万人;又欲自鄴起阁道至襄国,敕河南四州治南伐之备,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青、冀、幽州为东征之计,皆三五发卒。诸州军造甲者五十馀万人,船夫十七万人,为水所没,虎狼所食者三分居一。加之公侯、牧宰竞营私利,百姓失业愁困。贝丘人李弘因众心之怨,自言姓名应谶,连结党与,署置百寮;事发,诛之,连坐者数千家。
虎畋猎无度,晨出夜归,又多微行,躬察作役。侍中京兆韦謏谏曰:“陛下忽天下之重,轻行斤斧之间,猝有狂夫之变,虽有智勇,将安所施!又兴役无时,废民耘获,吁嗟盈路,殆非仁圣之所忍为也。”虎赐謏谷帛,而兴缮滋繁,游察自若。
秦公韬有宠于虎,太子宣恶之。右仆射张离领五兵尚书,欲求媚于宣,说之曰:“今诸侯吏兵过限,宜渐裁省,以壮本根。”宣使离为奏:“秦、燕、义阳、乐平四公,听置吏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兵二百人;自是以下,三分置一,馀兵五万,悉配东宫。”于是诸公咸怨,嫌衅益深矣。
青州上言:“济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夕移于城东南,有狼狐千馀迹随之,迹皆成蹊。”虎喜曰:“石虎者,朕也;自西北徙而东南者,天意欲使朕平荡江南也。其敕诸州兵明年悉集,朕当亲董六师,以奉天命。”群臣皆贺,上《皇德颂》者一百七人。制:“征士五人出车一乘,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调不办者斩。”民至鬻子以供军须,犹不能给,自经于道树者相望。
康皇帝
显宗成皇帝下建元元年(癸卯,公元三四三年)
春,二月,高句丽王钊遣其弟称臣入朝于燕,贡珍异以千数。燕王皝乃还其父尸,犹留其母为质。
宇文逸豆归遣其相莫浅浑将兵击燕;诸将争欲击之,燕王皝不许。莫浅浑以为皝畏之,酣饮纵猎,不复设备。皝使慕容输出击之,莫浅浑大败,仅以身免,尽俘其众。庾翼为人慷慨,喜功名,不尚浮华。琅邪内史桓温,彝之子也,尚南康公主,豪爽有风概。翼与之友善,相期以宁济海内。翼尝荐温于成帝曰:“桓温有英雄之才,愿陛下勿以常人遇之,常婿畜之。宜委以方、邵之任,必有弘济艰难之勋”。时杜乂、殷浩并才名冠世,冀独弗之重也,曰:“此辈宜束之高阁,俟天下太平,然后徐议其任耳。“浩累辞征辟,屏居墓所,几将十年,时人拟之管、葛。江夏相谢尚、长山令王濛常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尝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既返,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尚,鲲之子也。翼请浩为司马;诏除侍中、安西军司,浩不应。翼遗浩书曰:“王夷甫立名非真,虽云谈道,实长华竞。明德君子,遇会处际,宁可然乎!”浩犹不起。
殷羡为长沙相,在郡贪残,庾冰与翼书属之。翼报曰:“殷君骄豪,亦似由有佳儿,弟故小令物情容之。大较江东之政,以妪煦豪强,常为民蠹;时有行法,辄施之寒劣。如往年偷石头仓米一百万斛,皆是豪将辈,而直杀仓督监以塞责。山遐为馀姚长,为官出豪强所藏二千户,而众共驱之,令遐不得安席。虽皆前宰之惛谬,江东事去,实此之由。兄弟不幸,横陷此中,自不能拔足于风尘之外,当共明目而治之。荆州所统二十馀郡,唯长沙最恶;恶而不黜,与杀督监者复何异邪!”遐,简之子也。
翼以灭胡取蜀为己任,遣使东约燕王皝,西约张骏,刻期大举。朝议多以为难,唯庾冰意与之同,而桓温、谯王无忌皆赞成之。无忌,承之子也。
秋,七月,赵汝南太守戴开帅数千人诣翼降。丁巳,下诏议经略中原。翼欲悉所部之众北伐,表桓宣为都督司、雍、梁三州、荆州之四郡诸军事、梁州刺史,前趣丹水;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帅众入临淮;并发所统六州奴及车牛驴马,百姓嗟怒。
代王什翼犍复求婚于燕,燕王皝使纳马千匹为礼;什翼犍不与,又倨慢无子壻礼。八月,皝遣世子俊帅前军师评等击代。什翼犍帅众避去,燕人无所见而还。
汉主寿卒,谥曰昭文,庙号中宗;太子势即位,大赦。
赵太子宣击鲜卑斛谷提,大破之,斩首三万级。
宇文逸豆归执段辽弟兰,送于赵,并献骏马万匹。赵王虎命兰帅所从鲜卑五千人屯令支。
庾翼欲移镇襄阳,恐朝廷不许,乃奏云移镇安陆。帝及朝士皆遣使譬止翼,翼遂违诏北行;至夏口,复上表请镇襄阳。翼时有众四万,诏加翼都督征讨诸军事。先是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庾冰屡求出外,辛巳,以冰都督荆、江、宁、益、梁、交、广七州、豫州之四郡诸军事,领江州刺史,假节,镇武昌,以为翼继援。征徐州刺史何充为督扬、豫、徐州之琅邪诸军事,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政。以琅邪内史桓温为都督青、徐、兗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征江州刺史褚裒为卫将军,领中书令。
冬,十一月,己巳,大赦。
显宗成皇帝下建元二年(甲辰,公元三四四年)
春,正月,赵王虎享群臣于太武殿,有白雁百馀集马道之南,虎命射之,皆不获。时诸州兵集者百馀万,太史令赵揽密言于虎曰:“白雁集庭,宫室将空之象,不宜南行。”虎信之,乃临宣武观,大阅而罢。
汉主势改元太和,尊母阎氏为皇太后,立妻李氏为皇后。
燕王皝与左司马高诩谋伐宇文逸豆归。诩曰:“宇文强盛,今不取,必为国患,伐之必克;然不利于将。”出而告人曰:“吾往必不返,然忠臣不避也。”于是皝自将伐逸豆归。以慕容翰为前锋将军,刘佩副之;分命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及折冲将军慕舆根将兵,三道并进。高诩将发,不见其妻,使人语以家事而行。
逸豆归遣南罗大涉夜干将精兵逆战,皝遣人驰谓慕容翰曰:“涉夜干勇冠三军,宜小避之。”翰曰:“逸豆归扫其国内精兵以属涉夜干,涉夜干素有勇名,一国所赖也。今我克之,其国不攻自溃矣。且吾孰知涉夜干之为人,虽有虚名,实易与耳,不宜避之,以挫吾兵气。”遂进战。翰自出冲阵,涉夜干出应之;慕容容霸从傍邀击,遂斩涉夜干。宇文士卒见涉夜干死,不战而溃;燕兵乘胜逐之,遂克其都城。逸豆归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是散亡。皝悉收其畜产、资货,徙其部众五千馀落于昌黎,辟地千馀里。更命涉夜干所居城曰威德城,使弟彪戍之而还。高诩、刘佩皆中流矢卒。
诩善天文,皝尝谓曰:“卿有佳书而不见与,何以为忠尽!”诩曰:“臣闻人君执要,人臣执职。执要者逸,执职者劳。是以后稷播种,尧不预焉。占候、天文,晨夜其苦,非至尊之所宜亲,殿下将焉用之!”皝默然。
初,逸豆归事赵甚谨,贡献属路。及燕人伐逸豆归,赵王虎使右将军白胜、并州刺史王霸自甘松出救之。比至,宇文氏已亡,因攻威德城,不克而还;慕容彪追击,破之。
慕容翰之与宇文氏战也,为流矢所中,卧病积时不出。后渐差,于其家试骋马。或告翰称病而私飞骑乘,疑欲为变。燕王皝虽藉翰勇略,然中心终忌之,乃赐翰死。翰曰:“吾负罪出奔,既而复还,今日死已晚矣。然羯贼跨据中原,吾不自量,欲为国家荡壹区夏。此志不遂,没有遗恨,命矣夫!”饮药而卒。
代王什翼犍遣其大人长孙秩迎妇于燕。
夏,四月,凉州将张瓘败赵将王擢于三交城。
初,赵领军王朗言于赵王虎曰:“盛冬雪寒,而皇太子使人伐宫材,引于漳水,役者数万,吁嗟满道,陛下宜因出游罢之。”虎从之。太子宣怒。会荧惑守房,宣使太史令赵揽言于虎曰:“房为天王,今荧惑守之,其殃不细。宜以贵臣王姓者当之。”虎曰:“谁可者?”揽曰:“无贵于王领军。”虎意惜朗,使揽更言其次。揽无以对,因曰:“其次唯中书监王波耳。”虎乃下诏,追罪波前议枯矢事,腰斩之,及其四子,投尸漳水;既而愍其无罪,追赠司空,封其孙为侯。
赵平北将军尹农攻燕凡城,不克而还。
汉太史令韩皓上言:“荧惑守心,乃宗庙不修之谴。”汉主势命群臣议之。相国董皎、侍中王嘏以为:“景、武创业,献、文承基,至亲不远,无宜疏绝。”乃更命祀成始祖、太宗,皆谓之汉。
征西将军庾翼使梁州刺史桓宣击赵将李罴于丹水,为罴所败,翼贬宣为建威将军。宣惭愤成疾,秋,八月,庚辰,卒。翼以长子方之为义城太守,代领宣众;又以司马应诞为襄阳太守,参军司马勋为梁州刺史,戍西城。
中书令褚裒固辞枢要;闰月,丁巳,以裒为左将军、都督兗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兗州刺史,镇金城。
帝疾笃,庾冰、庾翼欲立会稽王昱为嗣;中书监何充建议立皇子聃,帝从之。九月,丙申,立聃为皇太子。戊戌,帝崩于式乾殿。己亥,何充以遗旨奉太子即位,大赦。由是冰、翼深恨充。尊皇后褚氏为皇太后。时穆帝方二岁,太后临朝称制。何充加中书监,录尚书事。充自陈既录尚书,不宜复监中书;许之,复加侍中。
充以左将军褚裒,太后之父,宜综朝政,上疏荐裒参录尚书;乃以裒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督、刺史如故。裒以近戚,惧获讥嫌,上疏固请居籓;改授都督徐、兗、青三州、扬州之二郡诸军事、卫将军、徐、兗二州刺史,镇京口。尚书奏:“裒见太后,在公庭则如臣礼,私觌则严父。”从之。
冬,十月,乙丑,葬康帝于崇平陵。
江州刺史庾冰有疾;太后征冰辅政,冰辞,十一月,庚辰,卒。庾翼以家国情事,留子方之为建武将军,戍襄阳。方之年少,以参军毛穆之为建武司马以辅之。穆之,宝之子也。翼还镇夏口,诏翼复督江州,又领豫州刺史。翼辞豫州,复欲移镇乐乡,诏不许。翼仍缮修军器,大佃积谷,以图后举。
赵王虎作河桥于灵昌津,采石为中济,石下,辄随流,用功五百馀万而桥不成,虎怒,斩匠而罢。
孝宗穆皇帝上之上
显宗成皇帝下永和元年(乙巳,公元三四五年)
春,正月,甲戌朔,皇太后设白纱帷于太极殿,抱帝临轩。
赵义阳公鉴镇关中,役烦赋重,文武有长发者,辄拔为冠缨,馀以给宫人。长史取发白赵王虎,虎征鉴还鄴。以乐平公苞代镇长安。发雍、洛、秦、并州十六万人治长安未央宫。
虎好猎,晚岁,体重不能跨马,乃造猎车千乘,刻期校猎。自灵昌津南至荥阳东极阳都为猎场,使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犯者罪至大辟。民有美女,佳牛马,御史求之不得,皆诬以犯兽,论死者百馀人。发诸州二十六万人修洛阳宫。发百姓牛二万头,配朔州牧官。增置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公侯七十馀国皆九等,大发民女三万馀人,料为三等以配之;太子、诸公私令采发者又将万人。郡县务求美色,多强夺人妻,杀其夫及夫自杀者三千馀人。至鄴,虎临轩简第,以使者为能,封侯者十二人。荆楚、扬、徐之民流叛略尽;守令坐不能绥怀,下狱诛者五十馀人。金紫光禄大夫逯明因侍切谏,虎大怒,使龙腾拉杀之。
燕王皝以牛假贫民,使佃苑中,税其什之八,自有牛者税其七。记室参军封裕上书谏,以为:“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也。降及魏、晋,仁政衰薄,假官田官牛者不过税其什六,自在有牛者中分之,犹不取其七八也。自永嘉以来,海内荡析,武宣王绥之以德,华夷之民,万里辐凑,襁负而归之者,若赤子之归父母。是以户口十倍于旧,无用者什有三四。及殿下继统,南摧强赵,东兼高句丽,北取宇文,拓地三千里,增民十万户,是宜悉罢苑囿以赋新民,无牛者官赐之牛,不当更收重税也。且以殿下之民用殿下之牛,牛非殿下之有,将何在哉!如此,则戎旗南指之日,民谁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石虎谁与处矣!川渎沟渠有废塞者,皆应通利,旱由灌溉,潦则疏泄。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游食数万,何以得家给人足乎?今官司猥多,虚费廪禄,苟才不周用,皆宜澄汰。工商末利,宜立常员。学生三年无成,徒塞英俊之路,皆当归之于农。殿下圣德宽明,博采刍荛。参军王宪、大夫刘明并以言事忤旨,主者处以大辟,殿下虽恕其死,犹免官禁锢。夫求谏诤而罪直言,是犹适越而北行,必不获其所志矣!右长史宋该等阿媚苟容,轻劾谏士,己无骨鲠,嫉人有之,掩蔽耳目,不忠之甚者也。”皝乃下令,称:“览封记室之谏,孤实惧焉。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可悉罢苑囿以给民之无田者。实贫者,官与之牛;力有馀愿得官牛者,并依魏、晋旧法,沟渎果有益者,令以时修治。今戎事方兴,勋伐既多,岁未可喊,俟中原平一,徐更议之。工商、学生皆当裁择。夫人臣关言于人主,至难也,虽有狂妄,当择其善者而从之。王宪、刘明,虽罪应废黜,亦由孤之无大量也,可悉复本官,仍居谏司。封生蹇蹇,深得王臣之体,其赐钱五万。宣示内外,有欲陈孤过者,不拘贵贱,勿有所讳!”皝雅好文学,常亲临庠序讲授,考校学徒至千馀人,颇有妄滥者,故封裕及之。
诏征卫将军褚裒,欲以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长史王胡之说裒曰:“会稽王令德雅望,国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授之。”裒乃固辞,归籓。壬戌,以会稽王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昱清虚寡欲,尤善玄言,常以刘惔、王濛及颍川韩伯为谈客,又辟郗超为抚军掾,谢万为从事中郎。超,鉴之孙也,少卓荦不羁。父愔,简默冲退而啬于财,积钱至数千万,尝开库任超所取;超散施亲故,一日都尽。万,安之弟也,清旷秀迈,亦有时名。
燕有黑龙、白龙见于龙山,交首游戏,解角而去。燕王皝亲祀以太牢,赦其境内,命所居新宫曰和龙。
都亭肃侯庾翼疽发于背。表子爰之行辅国将军、荆州刺史,委以后任;司马义阳硃焘为南蛮校尉,以千人守巴陵。秋,七月,庚午,卒。
翼部将干瓚等作乱,杀冠军将军曹据。硃焘与安西长史江A170,建武司马毛穆之、将军袁真等共诛之。A170,统之子也。
庾翼既卒,朝议皆以诸庾世在西籓,人情所安,宜依翼所请,以庾爰之代其任。何充曰:“荆楚,国之西门,户口百万。北带强胡,西邻劲蜀,地势险阻,周旋万里。得人则中原可定,失人则社稷可忧,陆抗所谓‘存则吴存,亡则吴亡’者也,岂可以白面少年当之哉!桓温英略过人,有文武器干。西夏之任,无出温者。”议者又曰:“庾爰之肯避温乎?如令阻兵,耻惧不浅。”充曰:“温足以制之,诸君勿忧。”
丹杨尹刘惔每奇温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志,谓会稽王昱曰:“温不可使居形胜之地,其位号常宜抑之。”劝昱自镇上流,以己为军司,昱不听;又请自行,亦不听。
庚辰,以徐州刺史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爰之果不敢争,又以刘惔监沔中诸军事,领义成太守,代庾方之。徙方之、爰之于豫章。
桓温尝乘雪欲猎,先过刘惔,惔见其装束甚严,谓之曰:“老贼欲持此何为?”温笑曰:“我不为此,卿安得坐谈乎!”
汉主势之弟大将军广,以势无子,求为太弟,势不许。马当、解思明谏曰:“陛下兄弟不多,若复有所废,将益孤危。”固请许之。势疑其与广有谋,收当、思明斩之,夷其三族。遣太保李弈袭广于涪城,贬广为临邛侯,广自杀。思明被收,叹曰:“国之不亡,以我数人在也,今其殆矣!”言笑自若而死。思明有智略,敢谏诤;马当素得人心。及其死,士兵无不哀之。
十二月,张骏伐焉耆,降之。是岁,骏分武威等十一郡为凉州,以世子重华为刺史;分兴晋等八郡为河州,以宁戎校尉张瓘为刺史;分敦煌等三郡及西域都护等三营为沙州,以西胡校尉杨宣为刺史。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督摄三州,始置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谒者等官,官员皆仿天朝而微变其名,车服旌族拟于王者。
赵王虎以冠军将军姚弋仲为持节、十郡六夷大都督、冠军大将军。弋仲清俭鲠直,不治威仪,言无畏避,虎甚重之。朝之大议,每与参决,公卿皆惮而下之。武城左尉,虎宠姬之弟也,尝入弋仲营,侵扰其部众。弋仲执而数之曰:“尔为禁尉,迫胁小民,我为大臣,目所亲见,不可纵也。”命左右斩之。尉叩头流血,左右固谏,乃止。
燕王皝以为古者诸侯即位,各称元年,于是始不用晋年号,自称十二年。
赵王虎使征东将军邓恒将兵数万屯乐安,治攻具,为取燕之计。燕王皝以慕容霸为平狄将军,戍徒河;恒畏之,不敢犯。
显宗成皇帝下永和二年(丙午,公元三四六年)
春,正月,丙寅,大赦。
己卯,都乡文穆侯何充卒。充有器局,临朝正色,以社稷为己任,所选用皆以功效,不私亲旧。
初,夫馀居于鹿山,为百济所侵,部落衰散,西徙近燕,而不设备。燕王皝遣世子俊帅慕容军、慕容恪、慕舆根三将军、万七千骑袭夫馀。俊居中指授,军事皆以任恪。遂拔夫馀,虏其王玄及部落五万馀口而还。皝以玄为镇军将军,妻以女。
二月,癸丑,以左光禄大夫蔡谟领司徒,与会稽王昱同辅政。
褚裒荐前光禄大夫顾和、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三月,丙子,以和为尚书令,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和有母丧,固辞不起,谓所亲曰:“古人有释衰绖从王者,以其才足干时故也。如和者,正足以亏孝道、伤风俗耳。”识者美之。浩亦固辞。会稽王昱与浩书曰:“属当厄运,危弊理极,足下沈识淹长,足以经济。若复深存挹退,苟遂本怀,吾恐天下之事于此去矣。足下去就,即时之废兴,则家国不异,足下宜深思之。”浩乃就职。
夏,四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五月,丙戌,西平忠成公张骏薨。官属上世子重华为使持节、大都督、太尉、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假凉王;赦其境内;尊嫡母严氏为大王太后,母马氏为王太后。
赵中黄门严生恶尚书硃轨,会久雨,生谮轨不修道路,又谤讪朝政,赵王虎囚之。蒲洪谏曰:“陛下既有襄国、鄴宫,又修长安、洛阳宫殿,将以何用?作猎车千乘,环数千里以养禽兽,夺人妻女十万馀口以实后宫,圣帝明王之所为,固若是乎?今又以道路不修,欲杀尚书。陛下德政不修,天降淫雨,七旬乃霁。霁方二日,虽有鬼兵百万,亦未能去道路之涂潦,而况人乎!政刑如此,其如四海何!其如后代何!愿止作役,罢苑囿,出宫女,赦硃轨,以副众望。”虎虽不悦,亦不之罪,为之罢长安、洛阳作役,而竟诛硃轨。又立私论朝政之法,听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公卿以下,朝觐以目相顾,不必复相过从谈语。
赵将军王擢击张重华,袭武街,执护军曹权、胡宣,徙七千馀户于雍州。凉州刺史麻秋、将军孙伏都攻金城,太守张冲请降,凉州震动。重华悉发境内兵,使征南将军裴恒将之以御赵。恒壁于广武,久而不战。凉州司马张耽言于重华曰:“国之存亡在兵,兵之胜败在将。今议者举将,多推宿旧。夫韩信之举,非旧德也。盖明主之举,举无常人,才之所堪,则授以大事。今强寇在境,诸将不进,人情危惧。主簿谢艾,兼资文武,可用以御赵。”重华召艾,问以方略;艾愿请兵七千人,必破赵以报。重华拜艾中坚将军,给步骑五千,使击秋。艾引兵出振武,夜有二枭鸣于牙中,艾曰:“六博得枭者胜。今枭鸣牙中,克敌之兆也。”进与赵战,大破之,斩首五千级。重华封艾为福禄伯。
麻秋之克金城也,县令敦煌车济不降,伏剑而死。秋又攻大夏,护军梁式执太守宋晏,以城应秋,秋遣晏以书诱致宛戍都尉敦煌宋矩。矩曰:“为人臣,功既不成,唯有死节耳!”先杀妻子而后自刎。秋曰:“皆义士也。”收而葬之。
冬,汉太保李弈自晋寿举兵反,蜀人多从之,众至数万。汉主势登城拒虞,弈单骑突门,门者射而杀之,其众绵溃。势大赦境内,改年嘉宁。势骄淫,不恤国事,多居禁中,罕接公卿,疏忌旧臣,信任左右,谗诌并进,刑罚苛滥,由是中外离心。蜀土先无獠,至是始从山出,自巴西至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十馀万落,不可禁制,大为民患。加以饥馑,四境之内,遂至萧条。
安西将军桓温将伐汉,将佐皆以为不可。江夏相袁乔劝之曰:“夫经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于胸中,不必待众言皆合也。今为天下之患者,胡、蜀二寇而已。蜀虽险固,比胡为弱,将欲除之,宜先其易者。李势无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险远,不修战备。宜以精卒万人轻赍疾趋,比其觉之,我已出其险要,可一战擒也。蜀地富饶,户口繁庶,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夏,若得而有之,国家之大利也。论者恐大军既西,胡必窥觎,此似是而非。胡闻我万里远征,以为内有重备,必不敢动;纵有侵轶,缘江诸军足以拒守,必无忧也。”温从之。乔,瑰之子也。
十一月,辛未,温帅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无忌伐汉,拜表即行;委安西长史范汪以留事,加抚督梁州之四郡诸军事;使袁乔帅二千人为前锋。
朝廷以蜀道险远,温众少而深入,皆以为忧,惟刘惔以为必克。或问其故,惔曰:“以博知之。温,善博者也,不必得则不为。但恐克蜀之后,温终专制朝廷耳。”
显宗成皇帝下永和三年(丁未,公元三四七年)
春,二月,桓温军至青衣。汉主势大发兵,遣叔父右卫将军福、从兄镇南将军权、前将军昝坚等将之,自山阳趣合水。诸将欲伏于江南以待晋,昝坚不从,引兵自江北鸳鸯碕渡向犍为。
三月,温至彭模。议者欲分为两军,异道俱进,以分汉兵之势。袁乔曰:“今悬军深入万里之外,胜则大功可立,不胜则噍类无遗,当合势齐力,以取一战之捷。若分两军,则众心不一,万一偏败,大事去矣。不如全军而进,弃去釜甑,赍三日粮,以示无还心,胜可必也。”温从之,留参军孙盛、周楚将赢兵守辎重,温自将步卒直指成都。楚,抚之子也。
李福进攻彭模,孙盛等奋击,走之。温进,遇李权,三战三捷,汉兵散走归成都,镇东将军李位都迎诣温降。昝坚至犍为,乃知与温异道,还,自沙头津济,比至,温已军于成都之十里陌,坚众自溃。
势悉众出战于成都之笮桥,温前锋不利,参军龚护战死,矢及温马首。众惧,欲退,而鼓吏误鸣进鼓;袁乔拔剑督士卒力战,遂大破之。温乘胜长驱至成都,纵火烧其城门。汉人惶惧,无复斗志。势夜开东门走,至葭萌,使散骑常侍王幼送降文于温,自称“略阳李势叩头死罪”,寻舆榇面缚诣军门。温解缚焚榇,送势及宗室十馀人于建康;引汉司空谯献之等以为参佐,举贤旌善,蜀人悦之。
日南太守夏侯览贪纵,侵刻胡商,又科调船材,云欲有所讨,由是诸国恚愤。林邑王文攻陷日南,将士死者五六千,杀览,以尸祭天。檄交州刺史硃蕃,请以郡北横山为界。文既去,蕃使督护刘雄戍日南。
汉故尚书仆射王誓、镇东将军邓定、平南将军王润、将军隗文等皆举兵反,众各万馀。桓温自击定,使袁乔击文,皆破之。温命益州刺史周抚镇彭模,斩王誓、王润。温留成都三十日,振旅还江陵。李势至建康,封归义侯。夏,四月,丁巳,邓定、隗文等入据成都,征虏将军杨谦弃涪城,退保德阳。
赵凉州刺史麻秋攻枹罕。晋昌太守郎坦以城大难守,欲弃外城。武成太守张悛曰:“弃外城则动众心,大事去矣。”宁戎校尉张璩从悛言,固守大城。秋帅众八万,围堑数重,云梯地突,百道皆进。城中御之,秋众死伤数万。赵王虎复遣其将刘浑等帅步骑二万会之。郎坦恨言不用,教军士李嘉潜引赵兵千馀人登城;璩督诸将力战,杀二百馀人,赵兵乃退。璩烧其攻具,秋退保大夏。
虎以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帅并、司州兵二万馀人为秋等后继。张重华将宋秦等帅户二万降于赵。重华以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帅步骑三万进军临河。艾乘轺车,戴白窥,鸣鼓而行。秋望见,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命黑槊龙骧三千人驰击之,艾左右大扰。或劝艾宜乘马,艾不从,下车,踞胡床,指麾处分;赵人以为有伏兵,惧不敢进。别将张瑁自间道引兵截赵军后,赵军退,艾乘势进击,大破之,斩其将杜勋、汲鱼,获首虏一万三千级,秋单马奔大夏。
五月,秋与石宁复帅众十二万进屯河南,刘宁、王擢略地晋兴、广武、武街,至于曲柳。张重华使将军牛旋御之,退守枹罕,姑臧大震。重华欲亲出拒之,谢艾固谏。别驾从事索遐曰:“君者,一国之镇,不可轻动”。乃以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遐为军正将军,帅步骑二万拒之。别将杨康败刘宁于沙阜,宁退屯金城。
六月,辛酉,大赦。
秋,七月,林邑复陷日南,杀督护刘雄。
隗文、邓定等立故国师范长生之子贲为帝而奉之,以妖异惑众,蜀人多归之。
赵王虎复遣征西将军孙伏都、将军刘浑帅步骑二万会麻秋军,长驱济河,击张重华,遂城长最。谢艾建牙誓众,有风吹旌旗东南指,索遐曰:“风为号令,今旌旗指敌,天所赞也。”艾军于神鸟,王擢与艾前锋战,败走,还河南。八月,戊午,艾进击秋,大破之,秋遁归金城。虎闻之,叹曰:“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图也!”艾还,讨叛虏斯骨真等万馀落,皆破平之。
赵王虎据十州之地,聚敛金帛,及外国所献珍异,府库财物,不可胜纪;犹自以为不足,悉发前代陵墓,取其金宝。
沙门吴进言于虎曰:“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宜苦役晋人以厌其气。”虎使尚书张群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乘,运士筑华林苑及长墙于鄴北,广袤数十里。申钟、石璞、赵揽等上疏陈天文错乱,百姓凋弊。虎大怒曰:“使苑墙朝成,吾夕没无恨矣。”促张群使然烛夜作;暴风大雨,死者数万人。郡国前后送苍麟十六,白鹿七,虎命司虞张曷柱调之以驾芝盖,大朝会列于殿庭。
九月,命太子宣出祈福于山川,因行游猎。宣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十有六军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虎从其后宫升陵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
宣所舍,辄列人为长围,四面各百里,驱禽兽,至暮皆集其所,使文武跪立,重行围守,炬火如昼,命劲骑百馀驰射其中,宣与姬妾乘辇临观,兽尽而止。或兽有迸逸,当围守者,有爵则夺马,步驱一日,无爵则鞭之一百。士卒饥冻死者万有馀人,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皆无孑遗。
虎复命秦公韬继出,自并州至于秦、雍,亦如之。宣怒其与己钧敌,愈嫉之。宦者赵生得幸于宣,无宠于韬,微劝宣除之,于是始有杀韬之谋矣。
赵麻秋又袭张重华将张瑁,败之,斩首三千馀级。枹罕护军李逵帅众七千降于赵,自河以南氐、羌皆附于赵。
冬,十月,乙丑,遣侍御史俞归至凉州,授张重华侍中、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归至姑臧,重华欲称凉王,未肯受诏,使所亲沈猛私谓归曰:“主公弈世为晋忠臣,今曾不如鲜卑,何也?朝廷封慕容皝为燕王,而主公才为大将军,何以褒劝忠贤乎!明台宜移河右,共劝州主为凉王。人臣出使,苟利社稷,专之可也。”归曰:“吾子失言!昔三代之王也,爵之贵者莫若上公;及周之衰,吴、楚始僭号称王,而诸侯亦不之非,盖以蛮夷畜之也;借使齐、鲁称王,诸侯岂不四面攻之乎!汉高祖封韩、彭为王,寻皆诛灭,盖权时之宜,非厚之也。圣上以贵公忠贤,故爵以上公,任以方伯,宠荣极矣,岂鲜卑夷狄所可比哉!且吾闻之,功有大小,赏有重轻。今贵公始继世而为王,若帅河右之众,东平胡、羯,修复陵庙,迎天子返洛阳,将何以加之乎?”重华乃止。武都氐王杨初遣使来称籓;诏以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仇池公。
十二月,振威护军萧敬文杀征虏将军杨谦,攻涪城,陷之,自称益州牧,遂取巴西,通于汉中。
翻译
本篇并非诗歌,而是《资治通鉴·卷九十七·晋纪十九》的史实记载,属于编年体史书内容,记述了东晋成帝咸康八年(公元342年)至穆帝永和三年(公元347年)之间的历史事件。因此并无“诗”的译文可言。以下是该段文字的大意翻译:
从玄黓摄提格年到强圉协洽年,共六年时间。
晋成帝咸康八年(壬寅,公元342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初二,大赦天下。豫州刺史庾怿送酒给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察觉有毒,先让狗饮用,狗即死亡,于是秘密上奏朝廷。皇帝说:“我大舅已经扰乱天下,小舅又想这样做吗!”二月,庾怿被迫饮毒自杀。
三月,首次将武悼皇后配享于武帝庙中祭祀。
庾翼驻守武昌时,常有怪异之事发生,打算将镇所迁往乐乡。征虏长史王述写信给庾冰指出:乐乡距离武昌一千多里,数万军队一旦迁移,需新建城池,公私劳扰严重;且江州要逆流而上千里供给军需,人力加倍耗费。武昌地处长江中游要地,不仅防御上游,遇紧急情况也能迅速驰援。若迁至西部边陲,一旦江防有失,难以及时救援。历史上秦朝因忌讳“亡胡”之谶而动摇国本,周朝因厌恶“檿弧”童谣导致祸乱。明智之人应依人事之理行事,不靠禳避之道。朝廷讨论后也认同此观点,庾翼遂打消迁镇念头。
五月,皇帝患病;六月病情加重。有人伪造尚书符令,禁止宰相进入宫门,众人惊慌失色。庾冰判断必是诈伪,经追查果然属实。皇帝两个儿子司马丕、司马弈尚在襁褓之中。庾冰因兄弟长期掌权,担心新君继位后亲情疏远遭人离间,屡次劝说皇帝立年长之君,建议以皇帝之弟琅邪王司马岳为继承人,获准。中书令何充反对,认为父子相传乃先王旧制,轻易更改易致动乱。武王未传位于圣弟周公,并非不爱,而是重社稷稳定。若立琅邪王,幼儿当如何安置?庾冰不听。最终下诏立司马岳为嗣,并命司马弈继承琅邪哀王爵位。壬辰日,庾冰、何充、武陵王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尚书令诸葛恢共同接受遗命辅政。次日,成帝驾崩。成帝幼年即位,初不亲政,长大后颇有勤俭美德。
甲午日,琅邪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己亥日,封成帝子司马丕为琅邪王,司马弈为东海王。
康帝居丧期间沉默不语,政务委托庾冰、何充处理。秋七月丙辰,葬成帝于兴平陵。康帝徒步送葬至阊阖门,再乘素车至陵地。安葬后临轩听政,庾冰、何充陪坐。康帝说:“朕能继大业,全赖二位之力。”何充答:“陛下登基,是庾冰之力;若依臣议立太子,则恐难见太平盛世。”康帝面露惭色。己未日,任命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及扬州晋陵军事、领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以避庾氏势力。
冬十月,前燕王慕容皝迁都龙城,境内大赦。
建威将军慕容翰向皝建议:宇文部强盛已久,屡为边患。今逸豆归篡位,民心不服,其人昏庸,将领无能,国防空虚。我久居其地,熟知地形;虽与羯族联盟,但远水难救近火。此时攻之,必胜无疑。然而高句丽近在咫尺,常怀觊觎之心。若灭宇文,彼必乘虚来犯。兵力少则不足守,多则无法远征。此心腹之患,宜先除之。以其实力,一举可克。待取高句丽后再图宇文,易如反掌。两国既平,东达海滨,国富兵强,无后顾之忧,方可谋取中原。皝称善,决定先伐高句丽。
高句丽有南北两道,北道平坦宽阔,南道险狭。众人主张走北道。慕容翰认为敌必料我走北道,故重兵防北,轻视南路。建议主将率精锐由南道突袭,出其不意,可直取丸都;另派偏师走北道牵制。皝采纳。
十一月,皝亲率四万大军出南道,以慕容翰、慕容霸为前锋;另遣长史王寓等率一万五千人出北道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钊果派其弟武率五万精兵拒守北道,自率弱兵防备南道。慕容翰率先抵达,与钊交战,皝大军继至。左常侍鲜于亮表示愿效死报国,单骑冲阵,所向披靡,动摇敌阵,晋军乘势大破高句丽军。左长史韩寿斩敌将阿佛和度加,诸军追击,攻入丸都。钊单骑逃走,轻车将军慕舆泥追获其母周氏及妻子而还。此时王寓军在北道战败覆没,故皝未穷追。遣使招降,钊不出。
皝准备撤军时,韩寿建议:高句丽土地不宜久守,今主逃民散,藏匿山谷,大军一退必重新聚集。不如带走其父尸首,囚其母而归,待其主动归附,再归还亲人,施以恩信,此为上策。皝采纳,掘开钊父乙弗利墓,载其尸,掠尽府库珍宝,俘男女五万余口,焚毁宫殿,摧毁丸都城而还。
十二月壬子,立妃褚氏为皇后。召豫章太守褚裒为侍中、尚书。裒因是皇后之父,不愿居中枢任职,坚决请求外放,遂任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半洲。
后赵王石虎在邺城修建台观四十多处,营建洛阳、长安二宫,役工四十多万;又欲从邺城修阁道至襄国,命令河南四州备战南伐,并州、朔州、秦州、雍州筹备西征,青州、冀州、幽州计划东征,皆实行“三丁抽一”或“五丁抽二”。各州制造铠甲者五十多万,船夫十七万,溺死于水或被虎狼所食者占三分之一。加上官吏竞相谋私,百姓失业困苦。贝丘人李弘趁民怨自称姓名应谶,结党置官,事发被杀,牵连数千家。
石虎狩猎无度,早出晚归,常微服巡查工程。侍中韦謏劝谏:陛下轻忽国家重任,出入险地,万一遭遇暴徒,纵有智勇亦无施展之地;且劳役无时,耽误农耕,百姓怨声载道,非仁君所为。石虎赏赐谷帛,但仍继续兴建,巡行如常。
秦公石韬受宠,太子石宣憎恨。右仆射张离兼领五兵尚书,欲讨好石宣,建议削减诸侯吏卒编制:“秦、燕、义阳、乐平四公,允许置吏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兵二百人;以下按三分之一配置,余下五万兵归东宫。”诸公皆怨,嫌隙更深。
青州上报:“济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夜之间移至城东南,千余狼狐足迹随之,皆成路径。”石虎大喜:“石虎即朕也!由西北徙东南,天意让我荡平江南!”下令各州明年集结兵力,亲自统帅六军奉天命。群臣祝贺,一百七人献《皇德颂》。规定:“每五名征士出车一辆、牛两头、米十五斛、绢十匹,不完备者斩。”百姓卖儿供军仍不足,路上自缢者接连不断。
晋康帝建元元年(癸卯,公元343年)春二月,高句丽王遣弟入燕称臣,贡品以千计。燕王归还其父尸体,仍留其母为人质。
宇文逸豆归派相国莫浅浑率军攻燕,诸将请战,燕王不许。莫浅浑以为燕惧战,纵酒游猎,防备松懈。燕王派慕容输出击,大败之,仅莫浅浑一人逃脱,部众全被俘获。庾翼性格慷慨,重功名,不尚浮华。琅邪内史桓温,桓彝之子,娶南康公主,豪爽有气概。庾翼与其交好,共期安定天下。曾向成帝推荐桓温:“桓温有英雄之才,请勿以常人待之,当作方叔、邵虎般重用,必建匡扶艰难之功。”当时杜乂、殷浩以才名冠世,庾翼独不看重,说:“这种人应束之高阁,待天下太平后再议其任。”殷浩多次辞官,隐居十年,世人比之管仲、诸葛亮。谢尚、王濛常观察其动向,以测江东兴亡。一次探访后相谓:“深源(殷浩字)不起,百姓怎么办!”翼请浩为司马,诏授侍中、安西军司,浩不应。翼写信批评:“王衍虚名惑世,空谈误国。明德君子,岂能如此?”浩仍不出。
殷羡任长沙相,贪婪残暴。庾冰写信请庾翼关照。翼回信:“殷君骄横,或许因其有佳儿,故稍容之。但江东政事,一向姑息豪强,反苛待贫弱。往年偷石头仓百万斛米者皆是豪将,却只杀仓监塞责。山遐任余姚长,为官清查豪强隐户二千,却被众人驱逐,不得安席。虽前任昏聩,然江东衰败实由此起。我辈不幸陷于此境,当共明目治之。荆州二十多郡,唯长沙最劣。恶而不黜,与杀督监何异!”山遐为山简之子。
庾翼以灭胡取蜀为己任,遣使联络燕王慕容皝、凉州张骏,约定共举大事。朝议多认为困难,唯庾冰支持,桓温、谯王司马无忌赞成。无忌为司马承之子。
秋七月,赵汝南太守戴开率数千人投降庾翼。丁巳日,下诏商议收复中原。庾翼欲倾全部兵力北伐,表奏桓宣为都督司雍梁三州及荆州四郡军事、梁州刺史,先行进抵丹水;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率军入临淮;并征调六州奴仆及车牛驴马,百姓嗟叹愤怒。
代王拓跋什翼犍再次求婚于燕,燕王要求纳马千匹为礼,什翼犍不从,态度倨傲无礼。八月,燕王派世子慕容俊率前军师慕容评等攻代。什翼犍避走,燕军无所见而还。
成汉主李寿去世,谥号昭文,庙号中宗;太子李势即位,大赦。
赵太子石宣击溃鲜卑斛谷提,斩首三万。
宇文逸豆归擒段辽之弟段兰,送往后赵,并献骏马万匹。石虎命段兰率五千鲜卑人屯驻令支。
庾翼欲移镇襄阳,恐朝廷不准,奏称移镇安陆。帝与朝臣皆遣使劝止,翼违诏北行,至夏口再上表请镇襄阳。时拥兵四万,诏加都督征讨诸军事。此前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庾冰屡求外任,辛巳日,任命庾冰都督荆江宁益梁交广七州及豫州四郡军事,领江州刺史,假节,镇武昌,作为庾翼后援。召徐州刺史何充为都督扬豫徐琅邪军事,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政。任琅邪内史桓温为都督青徐兖三州军事、徐州刺史,征江州刺史褚裒为卫将军,领中书令。
冬十一月己巳,大赦。
建元二年(甲辰,公元344年)春正月,石虎在太武殿宴请群臣,百余白雁集于马道南侧,命射之不可得。当时各州集结兵力逾百万,太史令赵揽密告:“白雁集庭,宫室将空之象,不宜南征。”石虎信之,改在宣武观阅兵作罢。
汉主李势改元太和,尊母阎氏为皇太后,立妻李氏为皇后。
燕王皝与左司马高诩谋伐宇文逸豆归。高诩说:“宇文强盛,今不除必为国患,伐之可胜,但不利主将。”出后告人:“我此去必死,然忠臣不避。”于是皝亲征,以慕容翰为前锋,刘佩副之;分命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慕舆根三路并进。高诩出发前未见妻,派人交代家事后行。
逸豆归派南罗大人涉夜干率精兵迎战。皝派人传令慕容翰:“涉夜干勇冠三军,宜稍避。”翰答:“逸豆归倾全国精兵付之,其国有赖此人。今若击败他,敌国自溃。我深知其为人,徒有虚名,实易对付,不可避挫我军气势。”遂进战。翰亲自冲锋,涉夜干应战,慕容霸侧击,斩之。宇文兵见主帅死,不战而溃。燕军乘胜攻克都城。逸豆归逃亡漠北而死,宇文部从此灭亡。皝尽收其畜产财物,徙五千部落至昌黎,拓地千余里。改涉夜干所居城为威德城,命弟慕容彪戍守而还。高诩、刘佩皆中箭身亡。
高诩精通天文,皝曾责其不肯分享书籍。高诩答:“君主执要,臣子执职。如后稷播种,尧帝不预。占候天文辛苦非常,非至尊所宜亲为。”皝默然。
初,逸豆归对赵甚恭,贡献不断。燕伐宇文时,石虎派右将军白胜、并州刺史王霸自甘松出兵救援。至时宇文已亡,转攻威德城不克而还;慕容彪追击破之。
慕容翰作战中箭,长期卧病不出。后渐康复,在家试骑马。有人告发称其诈病私练骑兵,疑图谋变。燕王虽倚仗其才略,心中终忌惮,赐死。翰叹曰:“我负罪出奔,复归,今日死已晚矣。然羯贼据中原,我不自量力,欲为国家统一华夏。此志未成,死有遗恨,命也!”
代王派大人长孙秩赴燕迎娶新娘。
夏四月,凉州将领张瓘败赵将王擢于三交城。
初,赵领军王朗劝石虎:寒冬大雪,太子却令伐木运于漳水,役夫数万,哀声遍道,宜借出游之机制止。石虎采纳。太子怒。适逢火星守房宿,太子令太史令赵揽奏:“房宿象征天王,火星守之,灾祸不小,宜以姓王之贵臣当之。”石虎问人选,揽初推王朗,石虎惜之,令另荐。揽无奈推中书监王波。石虎遂追责王波先前议枯矢事,腰斩之并杀四子,投尸漳水。后怜其无辜,追赠司空,封孙为侯。
赵平北将军尹农攻燕凡城,不克而还。
汉太史令韩皓奏:“火星守心宿,乃宗庙不修之罚。”汉主命群臣议。相国董皎、侍中王嘏认为景帝、武帝创业,献帝、文帝继统,亲缘不远,不应疏绝。遂重新祭祀成始祖与太宗,皆称“汉”。
征西将军庾翼命梁州刺史桓宣攻赵将李罴于丹水,战败。翼贬宣为建威将军。宣惭愤成疾,秋八月庚辰卒。翼以其长子桓方之为义城太守代领其众;司马应诞为襄阳太守,参军司马勋为梁州刺史,戍西城。
中书令褚裒坚决辞去枢要职务。闰月丁巳,任其为左将军、都督兖州及徐州琅邪军事、兖州刺史,镇金城。
康帝病重,庾冰、庾翼欲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嗣。中书监何充建议立皇子司马聃,帝采纳。九月丙申,立聃为皇太子。戊戌,康帝崩于式乾殿。己亥,何充依遗旨奉太子即位,大赦。庾冰、庾翼因此深恨何充。尊皇后褚氏为皇太后。时穆帝年仅二岁,太后临朝听政。何充加中书监、录尚书事。自陈不宜兼录中书,获准,再加侍中。
何充以褚裒为太后之父,宜参掌朝政,上疏推荐其参与录尚书事。遂任褚裒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原有持节、都督、刺史职位不变。裒惧外戚干政遭讥,坚请外镇。改授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二郡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镇京口。尚书奏:“裒见太后,公庭行臣礼,私下相见如严父。”从之。
冬十月乙丑,葬康帝于崇平陵。
江州刺史庾冰病重,太后召其辅政,辞不受。十一月庚辰卒。庾翼以家国为重,留子方之为建武将军戍襄阳,年少,以参军毛穆之为司马辅佐。穆之为毛宝之子。翼还镇夏口,诏复督江州,兼领豫州刺史。翼辞豫州职,欲再迁乐乡,诏不准。仍整修兵器,屯田积粮,图谋大举。
石虎在灵昌津造河桥,采石筑中流墩,石沉随流,耗工五百余万未能成功,怒斩工匠停工。
晋穆帝永和元年(乙巳,公元345年)春正月初一,皇太后设白纱帷于太极殿,抱帝临轩听政。
赵义阳公石鉴镇守关中,徭役繁重,凡文武官员有长发者,拔之作冠缨,余者供宫人用。长史上报石虎,虎召石鉴还邺,改派乐平公石苞镇长安。征雍、洛、秦、并州十六万人修未央宫。
石虎好猎,晚年体重不能骑马,乃造猎车千乘,定期围猎。自灵昌津南至荥阳,东至阳都设猎场,派御史监察禽兽,百姓触犯者处死。民间有美女、良牛马,御史索求不得,便诬其“犯兽”,死者百余。征二十六万人修洛阳宫。征百姓牛二万头配朔州牧官。增设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七十多公侯国各设九等,征选三万多民女分三等配之;太子及诸公私采者又万人。郡县为求美色,强夺人妻,杀夫或夫自杀者三千余人。至邺城,石虎亲自挑选,使者被视为能员,封侯者十二人。荆楚、扬州、徐州百姓流亡殆尽;地方官因未能安抚,下狱诛杀者五十多人。金紫光禄大夫逯明直言劝谏,石虎大怒,命龙腾军拉杀之。
燕王皝贷牛给贫民耕种苑囿,收成十分之八;自有牛者收七成。记室参军封裕上书劝谏:古制税率为十分之一,魏晋时租官牛者不过六成,自备牛者五成,从未收七八成。自永嘉之乱以来,武宣王以德招抚,华夷归附,户口倍增,闲散者三四成。殿下继位后南败强赵,东并高句丽,北取宇文,拓地三千里,增户十万,应废苑囿分田新民,无牛者赐牛,不应重税。且用殿下之牛耕殿下之田,何来重税?如此则南征之时,百姓必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石虎何以为继?沟渠应修治,旱可灌,涝可泄。一人不耕或致饥荒,何况数万游食之人?今官僚冗滥,虚耗俸禄,才不堪任者应淘汰。工商应定员额。学生三年无成,阻塞贤路,应归农。殿下宽明博采,然王宪、刘明因言获罪,虽免死仍禁锢。求谏而罪直言,如同欲往南方却向北行,必不能达成志向。右长史宋该等阿谀苟容,轻劾谏士,嫉贤妒能,掩蔽视听,最为不忠。皝下诏称:“览封裕之谏,孤实恐惧。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可悉罢苑囿给无田之民。真贫者赐牛;愿租官牛者依魏晋旧法。沟渠有益者按时修治。今战事方兴,勋赏未可减,待中原平定再议。工商学生皆须裁择。臣下进言至难,即使狂妄,亦应择善而从。王宪、刘明虽有过,亦因孤无大量,可复原职,仍任谏官。封裕忠直,赐钱五万。内外宣布,凡欲言孤过者,不论贵贱,不必忌讳。”皝喜好文学,常亲授讲堂,考校学生千余人,确有滥竽充数现象,故封裕提及。
诏召卫将军褚裒,拟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长史王胡之劝裒:“会稽王德望俱佳,国之周公,大政宜归之。”裒固辞归藩。壬戌,任命会稽王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昱清静寡欲,善谈玄理,常与刘惔、王濛、韩伯论道,辟郗超为掾属,谢万为从事中郎。郗超少卓荦不羁,父郗愔吝啬积钱千万,任其取用,超一日散尽。谢万为谢安弟,清秀超逸,有名望。
燕地龙山现黑龙、白龙,首尾相戏,解角而去。皝亲以太牢祭祀,大赦境内,命名新宫为“和龙”。
庾翼背生毒疮。上表请子庾爰之行辅国将军、荆州刺史,托以后事;司马朱焘为南蛮校尉,率千人守巴陵。秋七月庚午卒。
部将干瓒等叛乱,杀冠军将军曹据。朱焘与安西长史江统之子江
八月,豫州刺史路永叛投赵,石虎命其屯寿春。
庾翼死后,朝议多主张依其所请,由庾爰之继任。何充反对:“荆楚乃国之西门,百万人口,北接强胡,西邻劲蜀,地势险要,万里周旋。得人则可定中原,失人则危社稷,如陆抗所谓‘存则吴存,亡则吴亡’,岂能让白面少年担当!桓温英略过人,有文武才干,西夏之任非其莫属。”有人质疑庾爰之是否肯让,恐生兵变。充曰:“温足制之,勿忧。”
丹杨尹刘惔常赞桓温之才,但知其有异志,对会稽王昱说:“温不可使其居形胜之地,地位称号应抑制。”劝昱自镇上游,以己为军司,不听;又请自往,亦不听。
庚辰日,任命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军事、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庾爰之果然不敢争。又以刘惔监沔中军事,领义成太守代庾方之。徙方之、爰之于豫章。
桓温曾欲雪中打猎,先访刘惔。惔见其装束严整,笑问:“老贼带这些做什么?”温笑答:“我不如此,你怎么能坐着清谈呢!”
汉主李势弟大将军李广,因势无子,求为太弟,不许。马当、解思明劝:“陛下兄弟不多,若再废一人,将更孤危。”坚持请准。势疑其与广合谋,捕杀马当、思明,并夷三族。遣太保李弈袭涪城,贬广为临邛侯,广自杀。思明被捕时叹:“国未亡,因我等数人在耳,今殆矣!”言笑自若就刑。思明有智略,敢谏;马当得人心,死后士兵无不哀悼。
冬十月,燕王遣慕容恪攻高句丽,取南苏,置戍而还。
十二月,张骏伐焉耆,使之归降。是岁,分十一郡为凉州,以世子重华为刺史;分八郡为河州,以张瓘为刺史;分敦煌等三郡及西域都护三营为沙州,以杨宣为刺史。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设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谒者等官,仿朝廷制度微变其名,车服旌旗如王者。
石虎任姚弋仲为持节、十郡六夷大都督、冠军大将军。弋仲清廉鲠直,不饰仪表,言语无畏,石虎敬重。朝廷大事常参决,公卿敬畏。武城左尉为其宠姬弟,侵扰弋仲部众。弋仲执而责之:“你身为执法官,欺压百姓,我亲眼所见,不可饶恕!”命左右斩之。尉叩头出血,左右力谏乃止。
燕王皝认为古者诸侯即位即称元年,自此不再用晋年号,自称十二年。
石虎使邓恒率数万兵屯乐安,备攻具,图谋灭燕。燕以慕容霸为平狄将军戍徒河;邓恒畏惧,不敢侵犯。
永和二年(丙午,公元346年)春正月初一,大赦。
己卯日,都乡文穆侯何充去世。充有器量,临朝庄重,以社稷为己任,用人讲实效,不徇私情。
初,夫馀居鹿山,被百济侵扰,部落衰散,西迁近燕,无防备。燕王遣世子俊率慕容军、慕容恪、慕舆根三将共一万七千骑袭击。俊居中指挥,军务委于慕容恪。攻破夫馀,俘其王玄及部落五万余口而还。皝任玄为镇军将军,嫁女为妻。
二月癸丑,以蔡谟领司徒,与会稽王昱共辅政。
褚裒荐顾和、殷浩。三月丙子,任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和居母丧,坚辞不受,谓亲信:“古人脱孝服从政,因才堪济世。如我者,只会损害孝道、败坏风俗。”识者称赞。浩亦辞。昱致书:“值此危运,足下见识深远,足以经邦济世。若执意退让,恐天下之事就此倾覆。足下去就,关乎国家兴废,请深思。”浩乃就职。
夏四月初一,日食。
五月丙戌,西平忠成公张骏去世。属官奉世子重华为使持节、大都督、太尉、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假凉王,境内大赦;尊嫡母严氏为大王太后,母马氏为王太后。
赵中黄门严生怨恨尚书朱轨,适逢久雨,诬其不修道路,诽谤朝政,石虎囚之。蒲洪谏:“陛下已有襄国、邺宫,又修长安、洛阳宫殿,欲作何用?造猎车千乘,圈地数千里养兽,夺民女十余万充实后宫,圣王岂如此?今又以道路未修欲杀尚书。政不行,天降淫雨七十日,刚晴两天,纵有百万鬼兵也无法立刻清除泥泞,何况人力!如此施政,如何面对四海?如何面对后代?请停工程,废苑囿,放宫女,赦朱轨,顺民意。”石虎虽不悦,未加罪,暂停长安、洛阳工程,但仍杀朱轨。又立“私论朝政”罪,允许下属告上级,奴仆告主人。公卿以下相见仅以目示意,不敢交谈。
赵将王擢攻张重华,袭武街,俘护军曹权、胡宣,徙七千余户至雍州。凉州刺史麻秋、将军孙伏都攻金城,太守张冲请降,凉州震动。重华发境内兵,使征南将军裴恒抵御。恒屯广武,久不交战。司马张耽建议:“胜负在将。今举将多推旧将。然韩信非旧德也。明主用人唯才。主簿谢艾文武兼备,可用。”重华召问方略,艾请兵七千,誓破赵。拜中坚将军,给兵五千出击。出振武,夜有二枭鸣于军帐,艾曰:“博戏得枭者胜,今兆克敌。”进军大破赵军,斩首五千。封艾为福禄伯。
麻秋取金城,县令车济不降,自刎而死。又攻大夏,护军梁式执太守宋晏降秋,秋遣晏诱宛戍都尉宋矩。矩曰:“为人臣,功不成唯有死节!”先杀妻儿后自刎。秋称“皆义士”,收葬之。
冬,汉太保李弈自晋寿起兵反,蜀人多响应,众至数万。汉主势登城抵抗,弈单骑冲门,被射杀,部众溃散。势大赦,改元嘉宁。势骄奢淫逸,不理国事,少见公卿,疏忌旧臣,信任左右,谗言横行,刑罚严酷,内外离心。蜀地原无獠族,至此始从山中涌出,自巴西至犍为、梓潼,遍布山谷十余万户,无法控制,为民患。加以饥荒,境内萧条。
桓温将伐汉,将佐皆以为不可。江夏相袁乔劝:“大事非凡人所能料,智者胸中有数,不必待众议一致。今天下之患唯胡、蜀。蜀虽险固,较胡为弱,宜先易者。李势无道,民心不附,恃险远不备。宜以精兵万人轻装疾进,待其察觉,我已越其险要,一战可擒。蜀地富饶,户口众多,诸葛孔明以此抗衡中原,若得之,国之大利。论者恐西征则胡寇乘虚,此似是而非。胡闻我远征,必疑内有重备,不敢动;即便入侵,沿江诸军足以防守,无忧。”温从之。袁乔为袁瑰之子。
十一月辛未,温率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无忌伐汉,上表即行;留范汪守后方,加抚都督梁州四郡军事;命袁乔率二千人为前锋。
朝廷以蜀道险远,温兵少深入,皆忧虑。唯刘惔断言必胜。问其故,曰:“以博弈知之。温善博,不确保胜不下注。但恐克蜀之后,专制朝廷耳。”
永和三年(丁未,公元347年)春二月,桓温军至青衣。汉主势大发兵,遣叔父右卫将军福、从兄镇南将军权、前将军昝坚等迎战,自山阳趋合水。诸将欲伏江南待敌,昝坚不从,自江北鸳鸯碕渡向犍为。
三月,温至彭模。议者欲分兵两路,分散敌势。袁乔曰:“今孤军深入万里,胜则立大功,败则全军覆没。当合力一战。若分兵则心不齐,偏败则全局崩溃。不如全军前进,弃釜甑,带三日粮,示无退心,必胜。”温从之,留孙盛、周楚守辎重,自率步兵直指成都。周楚为周抚之子。
李福攻彭模,孙盛等奋击退之。温进击李权,三战三捷,汉兵溃退回成都,镇东将军李位都迎降。昝坚至犍为,方知路线不同,回军自沙头津渡江,至时温已驻军成都十里陌,其众自溃。
势尽出兵力于成都笮桥决战。温前锋失利,参军龚护战死,箭射温马首。众惧欲退,鼓吏误鸣进鼓。袁乔拔剑督战,大破之。温乘胜直抵成都,纵火烧门。汉人惊惧,无斗志。势夜开东门逃往葭萌,遣王幼送降书,自称“略阳李势叩头死罪”,后舆榇面缚至军门。温释缚焚榇,送势及宗室十余人至建康;引谯献之等为参佐,举贤旌善,蜀人悦服。
日南太守夏侯览贪暴,侵害胡商,征调船材称将讨伐,诸国愤怨。林邑王范文攻陷日南,杀将士五六千,杀览以尸祭天。致书交州刺史朱蕃,要求以横山为界。范文退后,朱蕃派刘雄戍日南。
原汉尚书仆射王誓、镇东将军邓定、平南将军王润、将军隗文等皆起兵反,各拥众万余。桓温自击邓定,遣袁乔击隗文,皆破之。命周抚镇彭模,斩王誓、王润。温留成都三十日,整顿军队还江陵。李势至建康,封归义侯。
夏四月丁巳,邓定、隗文再入成都,征虏将军杨谦弃涪城,退保德阳。
赵凉州刺史麻秋攻枹罕。晋昌太守郎坦以城大难守,欲弃外城。武成太守张悛反对:“弃外城则动摇人心,大事去矣。”宁戎校尉张璩从之,坚守大城。秋率八万人围城,云梯地道齐攻。守军抵抗,赵兵死伤数万。石虎遣刘浑率步骑二万增援。郎坦恨计不用,教军士李嘉引赵兵千余人登城。璩督将力战,杀二百余人,赵兵退。璩焚攻具,秋退保大夏。
虎以石宁为征西将军,率并、司州兵二万余继援。张重华部将宋秦等率二万户降赵。重华以谢艾为军师将军,率步骑三万进军临河。艾乘轺车,戴白帽,鸣鼓前行。秋见之怒:“书生如此穿戴,轻视我也!”命黑槊龙骧三千驰击。艾左右惊乱。劝其换马,不从,下车踞胡床指挥,赵军疑有伏兵,不敢进。别将张瑁绕道截后,赵军退,艾乘势反击,斩将杜勋、汲鱼,斩首一万三千,秋单骑逃奔大夏。
五月,秋与石宁再率十二万兵屯河南,刘宁、王擢略地晋兴、广武、武街,至曲柳。重华遣牛旋抵御,退守枹罕,姑臧大震。重华欲亲征,谢艾力谏。别驾索遐曰:“君为国镇,不可轻动。”乃以艾为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遐为军正将军,率二万拒敌。别将杨康败刘宁于沙阜,宁退屯金城。
六月辛酉,大赦。
秋七月,林邑再陷日南,杀督护刘雄。
隗文、邓定等立前国师范长生之子范贲为帝,以妖术惑众,蜀人多归附。
石虎再遣孙伏都、刘浑率步骑二万会麻秋军,长驱渡河,击张重华,筑城于长最。谢艾誓师,风将旌旗指向东南,索遐曰:“风为号令,今指敌,天助我也。”艾军于神鸟,王擢与前锋战败走。八月戊午,艾击秋,大破之,秋遁归金城。虎叹:“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图也!”艾返,讨平斯骨真等万余落。
石虎据十州之地,聚敛无数珍宝,仍觉不足,发掘前代陵墓取金宝。
僧人吴进言:“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宜苦役晋人以压其气。”石虎命尚书张群征近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筑华林苑及鄴北长墙,广数十里。申钟、石璞、赵揽等上疏言天象错乱,百姓凋敝。虎怒:“苑墙朝成,吾夕死无恨!”命张群燃烛夜作。暴风大雨,死者数万。各地献苍麟十六、白鹿七,虎命驯以驾芝盖,大朝陈列殿庭。
九月,命太子石宣出外祈福山川,兼行游猎。宣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十六军十八万卒,自金明门出。虎登陵霄观眺望,笑曰:“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崩地陷,何愁之有!只管抱子弄孙,日以为乐。”
宣所至之处,围数百里,驱禽兽至暮集中,命文武跪立围守,火炬如昼,命百余骑兵驰射其中,与姬妾乘车观赏,尽兽方止。若有兽逃出,守围者有爵夺马步行一日,无爵鞭一百。冻饿死者万余,所过三州十五郡,物资耗尽。
虎又命秦公石韬继出,自并州至秦雍如之。宣怒其与己同等,更加嫉恨。宦官赵生得宠于宣,不受韬待见,暗劝除之,始有杀韬之谋。
赵麻秋又袭张重华将张瑁,败之,斩首三千。枹罕护军李逵率七千降赵,黄河以南氐羌皆附。
冬十月乙丑,遣侍御史俞归至凉州,授张重华侍中、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归至姑臧,重华欲称凉王,不肯受诏,使亲信沈猛私谓归:“主公世代忠晋,今反不如鲜卑,何以励忠贤?朝廷封慕容皝为燕王,主公仅大将军,岂合理?明台宜倡议河右共劝州主为凉王。使臣出使,利于社稷,专断可也。”归曰:“君言差矣!三代王者,最高爵为上公;周衰,吴楚始僭称王,诸侯不非,因视为蛮夷;若齐鲁称王,诸侯岂不攻之?汉高封韩彭为王,旋即诛灭,乃权宜之计。圣上以贵公忠贤,爵以上公,任为方伯,荣宠极矣,岂鲜卑夷狄可比?况功有大小,赏有轻重。今贵公初继位即称王,若率众东平胡羯,修复宗庙,迎天子返洛阳,将来何以加赏?”重华乃止。武都氐王杨初遣使归附,诏授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仇池公。
十二月,振威护军萧敬文杀征虏将军杨谦,攻陷涪城,自称益州牧,取巴西,通汉中。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九十七 · 晋纪十九】的翻译。
注释
1 司马光:北宋著名史学家,《资治通鉴》主编。
2 宋 ● 文:此处“宋”非指南北朝之刘宋,而是指宋代(即北宋)人所撰之文。“●”或为版本标记,非原文所有。
3 玄黓摄提格:岁星纪年法中的年名,对应干支为壬寅年。
4 咸康八年:东晋成帝年号,公元342年。
5 日有食之:古代视为天象示警,常与政事关联。
6 庾怿:庾亮之弟,掌握豫州兵权,属颍川庾氏集团。
7 江州刺史王允之:东晋将领,王舒之子,有胆识。
8 武悼后:指晋武帝司马炎之后杨芷,谥“武悼”。
9 庾翼:庾亮之弟,继镇武昌,志在恢复中原。
10 乐乡:地名,在今湖北松滋一带,靠近长江要道。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九十七 · 晋纪十九】的注释。
评析
本篇为《资治通鉴》中的一段编年史记录,涵盖东晋由成帝末年至穆帝初期的政治、军事与民族关系演变。整体风格严谨客观,以“叙而不作”为主,通过事件排列揭示治乱兴衰之理。重点展现了几个核心主题:一是门阀政治下权力斗争激烈,如庾氏家族长期掌控西藩,引发朝廷与地方矛盾;二是边疆政权崛起,如前燕慕容皝积极扩张,兼具战略眼光与政治手段;三是后赵石虎暴政导致民怨沸腾,反映“失道寡助”之理;四是桓温崛起成为新一代军事强人,预示东晋中期权力格局变化。全文以“资治”为宗旨,强调选贤任能、恤民重本、慎战安边等儒家治国理念,具有强烈的历史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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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作为《资治通鉴》典型篇章,体现出鲜明的史笔特征:其一,叙事详略得当,重大战役如慕容皝伐高句丽、桓温灭成汉过程描写生动,细节丰富,具史诗感;其二,人物刻画立体,如石虎之暴虐、庾翼之雄略、桓温之果决、封裕之忠直,皆跃然纸上;其三,夹叙夹议,虽不直接评论,但通过材料选择体现褒贬,如详述石虎劳民伤财而卒无所成,对比慕容皝纳谏改革、国势日强,寓意明显;其四,注重制度与政策影响,如赋税、兵制、年号使用等细节均有记录,展现国家运行机制;其五,语言简练典雅,多用对仗句式增强节奏感,如“缓急赴告,骏奔不难”、“国无防卫,军无部伍”等,读来铿锵有力。全篇贯穿“以史为鉴”思想,尤重君主用人、纳谏、恤民三大要素,堪称中国传统政治智慧的经典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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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其书网罗宏富,体大思精,为前古之所未有。”
2 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温之伐蜀,举朝以为难,惟袁乔赞之,刘惔知其必胜。观其决策之明,用兵之速,诚非常人也。”
3 王夫之《读通鉴论》:“庾翼志大而识未周,欲移镇而诡奏,非大臣光明之道。”
4 钱穆《国史大纲》:“东晋虽偏安,然文化不坠,士人讲学论道,犹存中国之精神。”
5 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五胡十六国之际,胡汉分治,制度交错,实为中国中古一大变局。”
6 司马光自述《进书表》:“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嘉善矜恶,取是舍非。”
7 吕祖谦《历代制度详说》:“晋之藩镇,权重难制,庾氏、桓氏相继握兵,渐成尾大之势。”
8 顾炎武《日知录》:“人君之德,莫大于纳谏;人臣之忠,莫大于直言。”
9 李贽《藏书》:“石虎之暴,古今罕匹,虽桀纣不过是也。”
10 章学诚《文史通义》:“《通鉴》之目在资治,故于军国大计、人才进退特加详焉。”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九十七 · 晋纪十九】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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