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旃蒙协洽,尽柔兆敦牂,凡十二年。
夏,益州夷二十四邑、三万馀人皆反。遣水衡都尉吕辟胡募吏民及发犍为、蜀郡奔命往击,大破之。
秋,七月,赦天下。
大雨,至于十月,渭桥绝。
武帝初崩,赐诸侯王玺书。燕王旦得书不肯哭,曰:“玺书封小,京师疑有变。”遣幸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之长安,以问礼仪为名,阴刺候朝廷事。及有诏褒赐旦钱三十万,益封万三千户,旦怒曰:“我当为帝,何赐也!”遂与宗室中山哀王子长、齐孝王孙泽等结谋,诈言以武帝时受诏,得职吏事,修武备,备非常。郎中成轸谓旦曰:“大王失职,独可起而索,不可坐而得也。大王壹起,国中虽女子皆奋臂随大王。”旦即与泽谋,为奸书,言:“少帝非武帝子,大臣所共立;天下宜共伐之!”使人传行郡国以摇动百姓。泽谋归发兵临菑,杀青州刺史隽不疑。旦招来郡国奸人,赋敛铜铁作甲兵,数阅其车骑、材官卒,发民大猎以讲士马,须期日。郎中韩义等数谏旦,旦杀义等凡十五人。会缾侯成知泽等谋,以告隽不疑。八月,不疑收捕泽等以闻。天子遣大鸿胪丞治,连引燕王。有诏,以燕王至亲,勿治;而泽等皆伏诛。迁隽不疑为京兆尹。
不疑为京兆尹,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九月,丙子,秺敬侯金日磾薨。初,武帝病,有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皆以前捕反者马何罗等功封。日磾以帝少,不受封,光等亦不敢受。及日磾病困,光白封,日磾卧受印绶;一日薨。日磾两子赏、建俱侍中,与帝略同年,共卧起。赏为奉车,建驸马都尉。及赏嗣侯,佩两绶,上谓霍将军曰:“金氏兄弟两人,不可使俱两绶邪?”对曰:“赏自嗣父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与将军乎?”对曰:“先帝之约,有功乃得封侯。”遂止。
闰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疾苦、冤、失职者。
冬,无冰。
或说霍光曰:“将军不见诸吕之事乎?处伊尹、周公之位,摄政擅权,而背宗室,不与共职,是以天下不信,卒至于灭亡。今将军当盛位,帝春秋富,宜纳宗室,又多与大臣共事,反诸吕道。如是,则可以免患。”光然之,乃择宗室可用者,遂拜楚元王孙辟强及宗室刘长乐皆为光禄大夫,辟强守长乐卫尉。
三月,遣使者振贷贫民无种、食者。
秋,八月,诏曰:“往年灾害多,今年蚕、麦伤,所振贷种、食勿收责,毋令民出今年田租。”
初,武帝征伐匈奴,深入穷追,二十馀年,匈奴马畜孕重堕殰,罢极,苦之。常有欲和亲意,未能得。狐鹿孤单于有异母弟为左大都尉,贤,国人乡之,母阏氏恐单于不立子而立左大都尉也,乃私使杀之。左大都尉同母兄怨,遂不肯复会单于庭。是岁,单于病且死,谓诸贵人:“我子少,不能治国,立弟右谷蠡王。”及单于死,卫律等与颛渠阏氏谋,匿其丧,矫单于令,更立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左贤王、右谷蠡王怨望,率其众欲南归汉,恐不能自致,即胁卢屠王,欲与西降乌孙。卢屠王告之单于,使人验问,右谷蠡王不服,反以其罪罪卢屠王,国人皆冤之。于是二王去居其所,不复肯会龙城,匈奴始衰。
春,二月,有星孛于西北。
冬,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初,霍光与上官桀相亲善。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光女为桀子安妻,生女,年甫五岁,安欲因光内之宫中;光以为尚幼,不听。盖长公主私近子客河间丁外人,安素与外人善,说外人曰:“安子容貌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于足下。汉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忧不封侯乎!”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尉。
春,三月,甲寅,立皇后上官氏,赦天下。
西南夷姑缯、叶榆复反,遣水衡都尉吕辟胡将益州兵击之。辟胡不进,蛮夷遂杀益州太守,乘胜与辟胡战,士战及溺死者四千馀人。冬,遣大鸿胪田广明击之。
廷尉李种坐故纵死罪弃市。
是岁,上官安为车骑将军。
春,正月,追尊帝外祖赵父为顺成侯。顺成侯有姊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第宅以充实焉。诸昆弟各以亲疏受赏赐,无在位者。
有男子乘黄犊车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有经术、明于大谊者。”繇是不疑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为不及也。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冀得以富贵。坐诬罔不道,要斩。
夏,六月,封上官安为桑乐侯。安日以骄淫,受赐殿中,对宾客言:“与我婿饮,大乐!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物!”子病死,仰而骂天。其顽悖如此。
罢儋耳、真番郡。秋,大鸿胪广明、军正王平击益州,斩首、捕虏三万馀人,获畜产五万馀头。
谏大夫杜延年见国家承武帝奢侈、师旅之后,数为大将军光言:“年岁比不登,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时政,示以俭约、宽和,顺天心,说民意,年岁宜应。”光纳其言。延年,故御史大夫周之子也。
春,二月,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文学,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毋与天下争利,示以俭节,然后教化可兴。”桑弘羊难,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于是盐铁之议起焉。
初,苏武既徙北海上,禀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武在汉,与李陵俱为侍中;陵降匈奴,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来说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足下兄弟二人,前皆坐事自杀;来时,太夫人已不幸;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矣;独有女弟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馀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无常,大臣无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武曰:“武父子无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愿勿复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欢,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赐武牛羊数十头。
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以武帝崩。武南乡号哭欧血,旦夕临,数月。及壶衍鞮单于立,母阏氏不正,国内乖离,常恐汉兵袭之,于是卫律为单于谋,与汉和亲。汉使至,求苏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私见汉使,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乃归武及马宏等。马宏者,前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国,为匈奴所遮;忠战死,马宏生得,亦不肯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令汉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
单于召会武官属,前已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既至京师,诏武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霍光、上官桀与李陵素善,遣陵故人陇西任立政等三人俱至匈奴招之。陵曰:“归易耳,丈夫不能再辱!”遂死于匈奴。
夏,旱。
秋,七月,罢榷酤官,从贤良、文学之议也。武帝之末,海内虚耗,户口减半,霍光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至是匈奴和亲,百姓充实,稍复文、景之业焉。
诏以钩町侯毋波率其邑君长、人民击反者有功,立以为钩町王。赐田广明爵关内侯。
春,武都氐人反,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頟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将三辅、太常徒,皆免刑,击之。
夏,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乙亥晦,日有食之,既。
八月,改元。
上官桀父子既尊,盛德长公主,欲为丁外人求封侯,霍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又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中,下狱当死;冬月且尽,盖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于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并为将军,皇后亲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由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帝兄不得立,常怀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桀、安、弘羊皆与旦通谋。
旦遣孙纵之等前后十馀辈,多赍金宝、走马赂遗盖主、桀、弘羊等。桀等又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跸,太官先置。又引“苏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乃为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敞无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无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近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听。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
李德裕论曰:人君之德,莫大于至明,明以照奸,则百邪不能蔽矣。汉昭帝是也。周成王有惭德矣;高祖、文、景俱不如也。成王闻管、蔡流言,遂使周公狼跋而东。汉高闻陈平去魏背楚,欲舍腹心臣。汉文惑季布使酒难近,罢归股肱郡;疑贾生擅权纷乱,复疏贤士。景帝信诛晁错兵解,遂戮三公。所谓“执狐疑之心,来谗贼之口”。使昭帝得伊、吕之佐,则成、康不足侔矣。
桀等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旦置驿书往来相报,许立桀为王,外连郡国豪桀以千数。旦以语相平,平曰:“大王前与刘泽结谋,事未成而发觉者,以刘泽素夸,好侵陵也。平闻左将军素轻易,车骑将军少而骄,臣恐其如刘泽时不能成,又恐既成反大王也。”旦曰:“前日一男子诣阙,自谓故太子,长安中民趣乡之,正讠雚不可止。大将军恐,出兵陈之,以自备耳。我,帝长子,天下所信,何忧见反!”后谓群臣:“盖主报言,独患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今右将军物故,丞相病,幸事必成,征不久。”令群臣皆装。
安又谋诱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菟邪!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之一时也!”会盖主舍人父稻田使者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敞素谨,畏事,不敢言,乃移病卧,以告谏大夫杜延年;延年以闻。九月,诏丞相部中二千石逐捕孙纵之及桀、安、弘羊、外人等,并宗族悉诛之;盖主自杀。燕王旦闻之,召相平曰:“事败,遂发兵乎?”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置酒与群臣、妃妾别。会天子以玺书让旦,旦以绶自绞死,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馀人。天子加恩,赦王太子建为庶人,赐量谥曰刺王。皇后以年少,不与谋,亦霍光外孙,故得不废。
庚午,右扶风王为御史大夫。
冬,十月,封杜延年为建平侯;燕仓为宜城侯;故丞相征事任宫捕得桀,为弋阳侯;丞相少史王山寿诱安入府,为商利侯。久之,文学济阴魏相对策,以为:“日者燕王为无道,韩义出身强谏,为王所杀。义无比干之亲而蹈比干之节,宜显赏其子以示天下,明为人臣之义。”乃擢义子延寿为谏大夫。大将军光以朝无旧臣,光禄勋张安世自先帝时为尚书令,志行纯笃,乃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兼光禄勋以自副焉。安世,故御史大夫汤之子也。光又以杜延年有忠节,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光持刑罚严,延年常辅之以宽。吏民上书言便宜,辄下延年平处复奏。言可官试者,至为县令;或丞相、御史除用,满岁,以状闻;或抵其罪法。
是岁匈奴发左、右部二万骑为四队,并入边为寇。汉兵追之,斩首、获虏九千人,生得瓯脱王;汉无所失亡。匈奴见瓯脱王在汉,恐,以为道击之,即西北远去,不敢南逐水草;发人民屯瓯脱。
夏,四月,上自建章宫徙未央宫。
六月,赦天下。
是岁,匈奴复遣九千骑屯受降城以备汉,北桥余吾水,令可度,以备奔走;欲求和亲,而恐汉不听,故不肯先言,常使左右风汉使者。然其侵盗益希,遇汉使愈厚,欲以渐致和亲。汉亦羁縻之。
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起立;上林有柳树枯僵自起生;有虫食其叶成文,曰“公孙病已立”。符节令鲁国眭弘上书,言:“大石自立,僵柳复起,当有匹庶为天子者。枯树复生,故废之家公孙氏当复兴乎?汉家承尧之后,有传国之运,当求贤人禅帝位,退自封百里,以顺天命。”弘坐设妖言惑众伏诛。
匈奴单于使犁汙王窥边,言酒泉、张掖兵益弱,出兵试击,冀可复得其地。时汉先得降者,闻其计,天子诏边警备。后无几,右贤王、犁汙王四千骑分三队,入日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击,大破之,得脱者数百人。属国义渠王射杀犁汙王,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因封为犁汙王。自是后,匈奴不敢入张掖。
燕、盖之乱,桑弘羊子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吴,后迁捕得,伏法。会赦,侯史吴自出系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反事,皆以为“桑迁坐父谋反而侯史吴臧之,非匿反者,乃匿为随者也”,即以赦令除吴罪。后侍御史治实,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身无异。侯史吴故三百石吏,首匿迁,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吴不得赦。”奏请覆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少府徐仁,即丞相车千秋女婿也,故千秋数为侯史吴言;恐大将军光不听,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议问吴法。议者知大将军指,皆执吴为不道。明日,千秋封上众议。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遂下廷尉平、少府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太仆杜延年奏记光曰:“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诋吴为不道,恐于法深。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下,尽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千石,甚无状。延年愚以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群下讙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也。”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卒下之狱。夏,四月,仁自杀,平与左冯翊贾胜胡皆要斩。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延年论议持平,合和朝廷,皆此类也。
冬,辽东乌桓反。初,冒顿破东胡,东胡馀众散保乌桓及鲜卑山为二族,世役属匈奴。武帝出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置护乌桓校尉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至是,部众渐强,遂反。先是,匈奴三千馀骑入五原,杀略数千人;后数万骑南旁塞猎,行攻塞外亭障,略取吏民去。是时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希复犯塞。汉复得匈奴降者,言乌桓尝发先单于冢,匈奴怨之,方发二万骑击乌桓。霍光欲发兵邀击之,以问护军都尉赵充国,充国以为:“乌桓间数犯塞,今匈奴击之,于汉便。又匈奴希寇盗,北边幸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发兵要之,招寇生事,非计也。”光更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言可击,于是拜明友为度辽将军,将二万骑出辽东。匈奴闻汉兵至,引去。初,光诫明友:“兵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乌桓时新中匈奴兵,明友既后匈奴,因乘乌桓敝,击之,斩首六千馀级,获三王首。匈奴由是恐,不能复出兵。
春,正月,丁亥,帝加元服。
甲戌,富民定侯田千秋薨。时政事壹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自守而已。
夏,五月,丁丑,孝文庙正殿火。上及群臣皆素服,发中二千石将五校作治,六日,成。太常及庙令丞、郎、吏,皆劾大不敬;会赦,太常轑阳侯德免为庶人。
六月,赦天下。
初,杅冞遣太子赖丹为质于龟兹;贰师击大宛还,将赖丹入至京师。霍光用桑弘羊前议,以赖丹为校尉,将军田轮台。龟兹贵人姑翼谓其王曰:“赖丹本臣属吾国,今佩汉印绶来,迫吾国而田,必为害。”王即杀赖丹而上书谢汉。
楼兰王死,匈奴先闻之,遣其质子安归归,得立为王。汉遣使诏新王令入朝,王辞不至。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导,负水担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官吏卒所寇,惩艾,不便与汉通。后复为匈奴反间,数遮杀汉使。其弟尉屠耆降汉,具言状。骏马监北地傅介子使大宛,诏因令责楼兰、龟兹。介子至楼兰、龟兹,责其王,皆谢服。介子从大宛还,到龟兹,会匈奴使从乌孙还,在龟兹,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者。还,奏事,诏拜介子为中郎,迁平乐监。介子谓大将军霍光曰:“楼兰、龟兹数反覆,而不诛,无所惩艾。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也;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曰:“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于是白遣之。介子与士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引去,至其西界,使译谓曰:“汉使者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物示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匈,立死;其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王,当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自令灭国矣!”介子遂斩王安归首,驰传诣阙,县首北阙下。
乃立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为刻印章;赐以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丞相率百官送至横门外,祖而遣之。王自请天子曰:“身在汉久,今归单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杀。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一将屯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于是汉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填抚之。
秋,七月,乙巳,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傅介子为义阳侯。
臣光曰:王者之于戎狄,叛则讨之,服则舍之。今楼兰王既服其罪,又从而诛之,后有叛者,不可得而怀矣。必以为有罪而讨之,则宜陈师鞠旅,明致其罚。今乃遣使者诱以金币而杀之,后有奉使诸国者,复可信乎!且以大汉之强而为盗贼之谋于蛮夷,不亦可羞哉!论者或美介子以为奇功,过矣!
夏,大旱。
秋,罢象郡,分属郁林、牂柯。
冬,十一月,大雷。
十二月,庚戌,宜春敬侯王诉薨。
春,正月,募郡国徒筑辽东、玄菟城。
夏,赦天下。
乌桓复犯塞,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之。
冬,十一月,乙丑,以杨敞为丞相,少府河内蔡义为御史大夫。
翻译
《资治通鉴·卷二十三·汉纪十五》记载了西汉昭帝在位初期(始元元年至元凤六年,前86年—前75年)共十二年的政治、军事与社会大事。以下是该段史文的现代汉语翻译:
孝昭皇帝始元元年(乙未,公元前86年)
夏季,益州所属二十四邑、三万多人反叛。朝廷派遣水衡都尉吕辟胡招募官吏百姓,并征调犍为、蜀郡的“奔命”士兵前往镇压,大败叛军。
秋季,七月,大赦天下。
连降大雨,持续到十月,渭水桥被冲毁。
汉武帝刚去世时,朝廷向诸侯王发出盖有玺印的诏书。燕王刘旦接到信后不肯哭泣,说:“这封诏书封口太小,我怀疑京师发生了变故。”于是派亲信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人前往长安,名义上是询问丧礼礼仪,实则暗中刺探朝廷动向。后来朝廷下诏赏赐刘旦三十万钱,加封一万三千户食邑,刘旦反而愤怒地说:“我本该继承皇位,哪里用得着赏赐!”于是与宗室成员中山哀王之子刘长、齐孝王之孙刘泽等人密谋,假称曾受武帝遗诏,有权管理官吏、整顿军备,以防非常之事。郎中成轸劝刘旦:“大王失职,只能起兵夺取,不能坐着等来。”并说:“大王一起事,全国女子都会奋臂相随。”刘旦便与刘泽合谋伪造文书,声称:“少帝并非武帝亲子,是大臣拥立的,天下应共同讨伐!”派人将此文书传布各郡国,煽动百姓。刘泽计划回齐地发兵,在临菑杀死青州刺史隽不疑。刘旦则招揽各地奸人,收铜铁铸造兵器,多次检阅车骑和材官士卒,发动百姓大规模围猎以训练军队,等待时机。郎中韩义等多次劝谏,刘旦竟将韩义等十五人处死。恰逢缾侯刘成得知刘泽等人阴谋,报告给隽不疑。八月,隽不疑逮捕刘泽等人上报朝廷。天子派大鸿胪丞审理此案,牵连到燕王。但因燕王是至亲,下诏不予追究;而刘泽等人全部伏诛。隽不疑升任京兆尹。
隽不疑任京兆尹期间,官民敬畏其威信。每次巡视各县、审查囚犯归来,母亲总问他:“有没有平反冤案?救活了几个人?”如果他平反较多,母亲就高兴;若无释放之人,母亲便生气,甚至不吃饭。因此,隽不疑执法虽严,却不残忍。
九月丙子日,秺敬侯金日磾去世。当初武帝病重时留下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皆因先前捕获反贼马何罗等人有功。但金日磾认为新帝年幼,坚辞不受封爵,霍光等人也不敢接受。等到金日磾病危,霍光奏请封爵,金日磾躺在病床上接受了印绶,次日即去世。他的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在宫中担任侍中,与昭帝年龄相仿,同寝共起。金赏任奉车都尉,金建任驸马都尉。金赏袭爵后佩带两枚印绶,昭帝问霍光:“金氏兄弟两人,难道不能都佩双绶吗?”霍光回答:“只有金赏是继承父亲的爵位。”昭帝笑着说:“封侯难道不是由我和将军决定吗?”霍光答道:“先帝有约,必须有功才能封侯。”此事遂作罢。
闰月,朝廷派遣原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巡视各郡国,举荐贤良之士,慰问百姓疾苦,查访冤屈和失职官员。
冬季,河面未结冰。
始元二年(丙申,前85年)
春季正月,封大将军霍光为博陆侯,左将军上官桀为安阳侯。
有人劝霍光说:“您没看到吕氏家族的下场吗?他们身居伊尹、周公之位,独揽大权,却排斥宗室,不与共政,以致天下不信,最终灭亡。如今您地位显赫,而皇帝年少,应当接纳宗室成员,多与大臣共事,走与吕氏相反的道路,才能免于祸患。”霍光认为有理,于是选拔可用的宗室子弟,任命楚元王之孙刘辟强及宗室刘长乐为光禄大夫,刘辟强兼任长乐卫尉。
三月,朝廷派使者赈济缺乏种子和粮食的贫民。
秋季八月,下诏说:“往年灾害频繁,今年蚕桑小麦又遭损害,先前发放的救济粮种不必偿还,也不要征收今年的田租。”
起初,武帝长期征伐匈奴,深入追击二十多年,导致匈奴牲畜流产、疲惫不堪。匈奴单于常有意求和,未能实现。狐鹿孤单于有个异母弟任左大都尉,贤能得民心,单于夫人怕将来不立自己儿子而立左大都尉,便派人暗杀了他。左大都尉同母兄怨恨,不再出席单于庭会。这一年,单于病重将死,对贵族们说:“我儿子年幼,无法治国,应立我弟右谷蠡王。”但单于死后,卫律等人与颛渠阏氏合谋隐瞒死讯,伪造命令改立其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左贤王与右谷蠡王心怀不满,打算南下降汉,又恐难以抵达,便胁迫卢屠王一同西降乌孙。卢屠王告发,单于派人调查,右谷蠡王拒不承认,反而嫁祸卢屠王,国人皆感冤屈。此后两位王爷不再参加龙城大会,匈奴由此开始衰落。
始元三年(丁酉,前84年)
春季二月,西北天空出现彗星。
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霍光与上官桀关系亲密。霍光每逢休假外出,上官桀常代其处理政务。霍光女儿嫁给上官桀之子上官安,生下一女,年仅五岁。上官安想通过霍光将女儿送入宫中,霍光认为孩子太小,未同意。盖长公主私通其门客河间人丁外人,上官安一向与丁外人交好,便劝他说:“我女儿容貌端庄,若得长主相助入宫为后,我们父子在朝掌权,又有皇后姻亲之重,成败就在您手中。按汉朝旧例,常以列侯娶公主,您何必担心不能封侯?”丁外人欣喜,转告长主。长主采纳建议,下诏召上官安之女入宫为婕妤,上官安升任骑都尉。
始元四年(戊戌,前83年)
春季三月甲寅日,册立上官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西南夷姑缯、叶榆再次反叛,派水衡都尉吕辟胡率益州兵镇压。吕辟胡按兵不动,蛮夷乘机杀死益州太守,击败汉军,战死和溺亡者达四千余人。冬季,朝廷派大鸿胪田广明出兵讨伐。
廷尉李种因故意放纵死囚罪被处斩于市。
这一年,上官安升任车骑将军。
始元五年(己亥,前82年)
春季正月,追尊皇帝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顺成侯姐姐君姁获赐二百万钱、奴婢与宅第。其他亲属也依亲疏程度受赏,但无人授官。
有一男子乘坐黄牛犊车来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刘据。公车令上报朝廷。诏命公卿、将军、中二千石以上官员共同辨认。长安官民围观者数万人。右将军率兵守卫宫门以防意外。丞相、御史及诸大臣到场皆不敢表态。京兆尹隽不疑最后到达,喝令随从将其逮捕。有人劝阻:“真假尚未确定,暂且安置。”不疑说:“你们何必惧怕卫太子!从前蒯聩违命出逃,其子辄拒而不纳,《春秋》肯定此举。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不死,如今自投而来,正是罪人!”随即押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听闻后称赞道:“公卿大臣当用通经术、明大义之人。”自此,隽不疑声望大增,朝臣皆自愧不如。廷尉审讯此人,查明系假冒,本为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县,以占卜为业。曾有原太子舍人找他卜卦,说他相貌极似卫太子。成方遂心动,妄图借此获取富贵。以“诬罔不道”罪被腰斩。
夏季六月,封上官安为桑乐侯。上官安日益骄奢淫逸,在殿中受赏时对宾客夸耀:“与我女婿饮酒,极为快活!见其服饰华丽,回家竟想烧掉自家物品!”儿子病死,他仰天怒骂。其狂悖如此。
废除儋耳、真番二郡。秋季,大鸿胪田广明、军正王平讨伐益州,斩首俘虏三万余人,缴获牲畜五万余头。
谏大夫杜延年见国家历经武帝奢侈用兵之后,连年歉收,流民未尽返乡,屡次向大将军霍光进言:“近年收成不佳,应效法文帝时期政策,提倡节俭宽和,顺应天意民心,则年景自会好转。”霍光采纳其建议。杜延年是前御史大夫杜周之子。
始元六年(庚子,前81年)
春季二月,诏令有关部门询问各郡国推举的贤良、文学人士,关于百姓疾苦与教化要务。众人一致回应:“希望废除盐、铁、酒类专卖及均输官,不与民争利,以示节俭,然后教化方可兴起。”桑弘羊反驳,认为这些是国家根本大业,用于制服四夷、安定边疆、保障财政,不可废除。由此引发著名的“盐铁会议”。
起初,苏武被迁往北海牧羊,朝廷供给中断,他挖掘野鼠储存的草籽充饥,手持汉节放牧,日夜不离,节上旄羽尽落。苏武在汉时与李陵同为侍中;李陵降匈奴后,不敢相见。久后,单于派李陵至海边设宴款待苏武,劝说道:“单于知你我素来交厚,特命我说服你。你终难归汉,徒然受苦,在这无人之地,忠义何在!你兄弟二人先前皆因罪自杀;你母亲已去世;妻子年轻,听说已改嫁;只剩妹妹、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十余年不通音讯生死难料。人生短暂,何必长久自苦!”苏武答:“我父子无功,皆蒙陛下栽培,位列将军,封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能以身报国,即使斧钺加身、汤镬烹煮,亦甘之如饴!臣事君如子事父,子为父死无所遗憾,请勿再言!”李陵与苏武饮酒数日,再劝:“请你听我一次!”苏武说:“我自分早已该死,若您执意逼我投降,请容我今日欢饮,然后死在您面前!”李陵见其诚挚,叹息道:“唉!你是真正的义士!我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泪湿衣襟,与苏武诀别,并赠牛羊数十头。
后李陵再来北海,告知武帝驾崩。苏武面向南方痛哭呕血,早晚哭祭,持续数月。壶衍鞮单于即位后,母阏氏行为不端,国内分裂,恐遭汉军袭击,卫律建议与汉和亲。汉使前来索要苏武等人,匈奴谎称苏武已死。后汉使再至,常惠私下见面,教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得一大雁,足系帛书,言苏武等人在某泽中。”使者大喜,以此责问单于。单于环顾左右震惊,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尚在。”遂释放苏武及马宏等人。马宏原为副光禄大夫王忠出使西域时被匈奴所俘,王忠战死,马宏不降。匈奴释放二人,欲示善意。李陵设宴祝贺苏武:“如今你归汉,名扬匈奴,功显汉室,纵古之典籍图画,谁能超越你!我虽怯懦,若当初汉朝宽恕我罪,保全老母,或可忍辱负重,成就如曹刿劫盟之功,这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如今全家被灭,蒙受奇耻大辱,我还顾念什么!罢了,只愿你知道我的心意!”流泪数行,与苏武诀别。
单于召集苏武属官,此前已降或死亡者除外,随苏武归汉者共九人。回到京师后,诏命苏武以太牢祭祀武帝陵庙,授典属国,俸禄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住宅一处。苏武留居匈奴十九年,去时壮年,归来须发尽白。霍光、上官桀与李陵素来友善,派李陵旧友陇西任立政等三人赴匈奴劝归。李陵说:“回去容易,但大丈夫不能再受侮辱!”终老死于匈奴。
夏季,大旱。
秋季七月,废除酒类专卖官,采纳贤良文学之议。武帝末年,天下虚耗,人口减半。霍光深知时务关键,减轻徭役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至此匈奴和亲,百姓富足,逐渐恢复文帝、景帝时期的治世局面。
诏令因钩町侯毋波率部众平叛有功,立为钩町王。赐田广明关内侯爵位。
元凤元年(辛丑,前80年)
春季,武都氐人反叛,派执金吾马适建、龙頟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太常刑徒,免除刑罚后出征。
夏季六月,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乙亥日月末,发生日全食。
八月,改年号为“元凤”。
上官桀父子既得高位,深感恩于盖长公主,欲为丁外人求封侯,霍光不同意。又求光禄大夫之职,以便召见,仍被拒绝。长公主因此深怨霍光。上官桀、上官安多次为丁外人求官不得,亦觉羞惭。此外,上官桀岳父宠臣充国任太医监,擅自闯入宫殿,被判死刑。冬月将尽,盖公主献马二十匹赎罪,得以免死。从此,上官桀父子深恨霍光而更感激盖主。早在先帝时,上官桀已是九卿,地位高于霍光。如今父子皆为将军,皇后是上官安之女,霍光反为其外祖,却专断朝政,因而与霍光争权。燕王刘旦自认乃帝兄未能继位,常怀怨恨。御史大夫桑弘羊创设盐铁酒榷制度,为国立功,自矜其能,欲为其子弟求官,也被霍光拒绝,因而怨恨。于是盖主、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皆与刘旦密谋。
刘旦派孙纵之等人十余批,携带大量金银宝马贿赂盖主、上官桀、桑弘羊等人。他们又伪造燕王上书,称霍光出城校阅郎官、羽林军,路上禁止通行,太官提前布置饮食。又引用“苏武出使二十年不降,仅授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杨敞无功却任搜粟都尉;擅自增调莫府校尉”等事,指责霍光专权恣肆,恐有异图。请求归还符玺,入宫宿卫,监视奸臣。趁霍光休假时上奏,上官桀准备从中批准交付查处,桑弘羊联合大臣共同罢黜霍光。奏书呈上,皇帝不肯批准。次日,霍光得知消息,留在画室不敢入朝。皇帝问:“大将军在哪?”上官桀答:“因燕王指控其罪,故不敢入。”皇帝下诏:“召大将军。”霍光入见,脱帽叩首谢罪。皇帝说:“将军戴冠!我知道这奏书是假的,将军无罪。”霍光问:“陛下如何知道?”皇帝答:“将军在广明校阅郎官,最近的事;调校尉不到十天,燕王怎能知晓?况且将军若真谋反,也不必靠校尉。”当时皇帝年仅十四,尚书及左右官员无不震惊。而上书者果然逃亡,朝廷紧急追捕。上官桀等人恐惧,请求:“小事不必追究。”皇帝不听。此后凡有人诋毁霍光,皇帝立即怒斥:“大将军是忠臣,先帝托付辅佐我,敢毁谤者依法治罪!”从此上官桀等人不敢再言。
李德裕评论说:君主之德,莫过于极度明智。明察足以识破奸邪,则百般邪恶无法遮蔽。汉昭帝正是如此。周成王相比之下有所愧色;高祖、文帝、景帝皆不如他。成王听信管叔、蔡叔流言,致使周公东奔。汉高祖听陈平背楚传闻,几乎舍弃心腹之臣。汉文帝因季布酗酒难近,罢其要职;疑贾谊擅权混乱,疏远贤士。景帝信晁错被杀可退兵,竟杀三公。所谓“心存狐疑,招致谗言”。若昭帝得伊尹、吕尚辅佐,则成康盛世亦不足比拟。
上官桀等人密谋由盖主设宴邀请霍光,埋伏士兵击杀,随后废帝,迎立燕王为帝。燕王通过驿站通信联络,许诺封上官桀为王,并勾结数千郡国豪杰。燕王告诉相国平,平说:“大王前次与刘泽合谋未成而暴露,因刘泽素来张扬,喜好欺凌他人。我听说左将军轻浮急躁,车骑将军年少骄横,恐怕重蹈刘泽覆辙,即便成功也可能反过来对付大王。”燕王说:“前些日子一人自称太子,百姓争相追随,喧哗不止。大将军恐惧,出兵戒备自卫而已。我是皇帝长兄,天下信服,何惧被人反对!”后对群臣说:“盖主传来消息,只担心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如今右将军已死,丞相患病,大事必成,不久将迎来征召。”下令群臣准备行装。
上官安又密谋诱骗燕王来京诛杀,然后废帝立上官桀。有人问:“那皇后怎么办?”安说:“追逐麋鹿的狗,还会顾及兔子吗!皇后虽尊,一旦君主心意转移,想做个普通人也不可能。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恰巧盖主家舍人之父、稻田使者燕仓得知阴谋,报告大司农杨敞。杨敞一向谨慎怕事,不敢声张,称病卧床,转告谏大夫杜延年;杜延年上报朝廷。九月,皇帝下诏命丞相率中二千石官员追捕孙纵之及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等,连同宗族全部诛杀;盖主自杀。燕王刘旦闻讯,召相国平问:“事败,是否发兵?”平答:“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不可起兵。”燕王忧愤,设宴与群臣、妃妾告别。恰逢天子下诏责问,燕王用绶带自缢,后妃及随从自杀者二十余人。天子施恩,赦免太子刘建为庶人,赐谥号“刺王”。皇后年幼未参与谋反,又是霍光外孙女,故未被废黜。
庚午日,右扶风王䜣任御史大夫。
冬季十月,封杜延年为建平侯;燕仓为宜城侯;原丞相征事任宫捕获上官桀,封弋阳侯;丞相少史王山寿诱骗上官安入府,封商利侯。许久之后,文学魏相对策时指出:“日前燕王无道,韩义挺身强谏,被王杀害。韩义无比干之亲缘,却具比干之节操,应重赏其子以昭示天下,彰明臣节。”于是提拔韩义之子延寿为谏大夫。大将军霍光见朝中旧臣稀少,光禄勋张安世自先帝时即任尚书令,品行纯厚,便奏请以其为右将军兼光禄勋作为副手。张安世是前御史大夫张汤之子。霍光又因杜延年忠诚有节,擢升为太仆、右曹、给事中。霍光执法严厉,杜延年常以宽仁辅之。官民上书建议,皆交杜延年审议复奏。可行者试任官职,甚至出任县令;或由丞相、御史任用,一年后上报政绩;或依法惩处。
这一年,匈奴出动左右部二万骑兵分四路入侵边境。汉军反击,斩首俘虏九千人,生擒瓯脱王;汉军无一伤亡。匈奴见瓯脱王被俘,恐惧以为汉军将深入袭击,立即向西北远遁,不敢南下逐水草而居,并征发民众屯守瓯脱。
元凤二年(壬寅,前79年)
夏季四月,皇帝从建章宫迁居未央宫。
六月,大赦天下。
这一年,匈奴再派九千骑兵驻守受降城防备汉军,在余吾水上架桥以便渡河,预备逃遁;欲求和亲,又恐汉不允,故不肯先提,常示意汉使。但侵扰减少,对待汉使愈加优厚,渐图实现和亲。汉朝亦采取羁縻政策应对。
元凤三年(癸卯,前78年)
春季正月,泰山有巨石自行竖立;上林苑枯树复活;虫蛀树叶形成文字:“公孙病已立”。符节令鲁国眭弘上书:“巨石自起,枯柳复生,预示将有平民成为天子。枯木再生,是否意味着被废之家公孙氏将复兴?汉承尧运,应寻贤人禅位,退居百里封地,以顺天命。”眭弘因散布妖言被处死。
匈奴单于派犁汙王窥探边境,称酒泉、张掖兵力虚弱,可出兵试探,或能收复失地。汉朝事先获得投降者情报,下令边塞警戒。不久,右贤王与犁汙王率四千骑兵分三路入侵日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与属国都尉出兵迎击,大破敌军,仅数百人逃脱。属国义渠王射杀犁汙王,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并封为犁汙王。自此匈奴不敢再犯张掖。
“燕盖之乱”后,桑弘羊之子桑迁逃亡,投奔其父旧吏侯史吴。后桑迁被捕伏法。适逢大赦,侯史吴主动投案入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共同审理此案,都认为:“桑迁因父谋反而藏匿,非藏匿反贼本人,而是藏匿随从者”,故依赦令免除侯史吴罪责。后来侍御史复查,认定:“桑迁通晓经术,明知父亲谋反而不劝阻,与反贼无异。侯史吴曾任三百石官吏,率先藏匿桑迁,不同于普通百姓藏匿随从,不应赦免。”奏请重新审理,弹劾廷尉、少府纵容反贼。少府徐仁是丞相车千秋女婿,故千秋多次为侯史吴求情;恐霍光不听,千秋召集中二千石、博士在公车门集会,讨论吴之罪责。与会者知霍光意图,皆主张吴犯“不道”罪。次日,千秋将众人意见密封上报。霍光以千秋擅自召集中低级官员、内外言论不一为由,将廷尉王平、少府徐仁下狱。朝廷上下担忧丞相受牵连。太仆杜延年致信霍光:“官吏纵容罪人,自有常法。今改判吴为‘不道’,恐量刑过重。丞相平素无守持,但在下属面前发表言论,乃其一贯作风。至于擅自召集中二千石以下官员,确属不当。但我以为丞相历仕久远,为先帝旧臣,除非重大过失,不应抛弃。近来民间多言刑狱严酷,官吏苛刻陷害;今丞相所议又是司法案件,若因此治罪,恐不合人心,引发舆论哗然,流言四起。我担心将军因此失去天下声誉。”霍光终将王平、徐仁投入监狱。夏季四月,徐仁自杀,王平与左冯翊贾胜胡皆被腰斩。但未追究丞相责任,终与千秋保持合作关系。杜延年论议持平,调和朝廷矛盾,此类事例甚多。
冬季,辽东乌桓反叛。当初冒顿单于击败东胡,余部分散居于乌桓与鲜卑山,世代臣服匈奴。武帝击破匈奴东部,将乌桓迁至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设护乌桓校尉监管,禁止其与匈奴往来。至此,乌桓势力渐强,遂反。此前匈奴三千余骑入五原,杀掠数千人;后数万骑沿边塞游猎,攻击哨所,掳走官民。此时汉边烽火瞭望严密,匈奴难获利益,很少犯边。汉又获匈奴降者,言乌桓曾发掘前任单于坟墓,匈奴怀恨,正准备两万骑兵攻打乌桓。霍光欲出兵截击,问护军都尉赵充国。赵充国认为:“乌桓屡犯边塞,今匈奴攻之,对汉有利。匈奴近年少侵扰,北部边境幸安。蛮夷自相攻伐,我若出兵拦截,是招寇生事,非良策。”霍光又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主张可击。于是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二万骑出辽东。匈奴闻汉军至,撤退。起初,霍光告诫明友:“兵不空出,若追不上匈奴,就转击乌桓。”乌桓刚遭匈奴打击,范明友在追击匈奴未果后,趁其疲敝进攻,斩首六千余级,斩获三王首级。匈奴由此畏惧,不敢再出兵。
元凤四年(甲辰,前77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皇帝举行加冠礼。
甲戌日,富民定侯田千秋去世。当时政事全由大将军霍光决断;千秋居丞相位,谨厚自守而已。
夏季五月丁丑日,孝文帝庙正殿失火。皇帝与群臣皆穿素服,派中二千石率领五校官兵修缮,六日后完工。太常及庙令丞、郎、吏等均被弹劾“大不敬”;适逢大赦,太常轑阳侯德被免为庶人。
六月,大赦天下。
起初,杅冞国派太子赖丹赴龟兹为人质。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大宛归来,将赖丹带回京师。霍光采用桑弘羊旧议,任命赖丹为校尉,率军屯田轮台。龟兹贵族姑翼对其王说:“赖丹本是我属臣,今佩汉印而来,在我国边境屯田,必成祸患。”龟兹王遂杀赖丹,并上书谢罪。
楼兰王死,匈奴最先得知,遣其质子安归回国即位。汉派使诏新王入朝,王推辞不去。楼兰地处最东,靠近汉境,须穿越白龙堆,缺水少草,常为汉使提供向导,背水担粮,迎送使者;又屡遭官吏士兵侵害,心生畏惧,不愿与汉往来。后又受匈奴挑拨,多次截杀汉使。其弟尉屠耆投降汉朝,详述内情。骏马监北地人傅介子出使大宛,皇帝命其顺道责问楼兰、龟兹。介子至两国,皆责其王,二王谢罪服从。介子从大宛返程途经龟兹,恰逢匈奴使者从乌孙返回,介子率部诛杀匈奴使者。归朝奏报,诏拜介子为中郎,升平乐监。介子对霍光说:“楼兰、龟兹反复无常,不加惩处难以震慑诸国。我过龟兹时,其王亲近随从,易于接近,愿前往刺杀以示威。”霍光说:“龟兹路远,先在楼兰试试。”于是奏请派遣。介子携金币同行,宣称赐予外国,至楼兰。楼兰王态度冷淡,介子佯装离去,至西境,派译者传话:“汉使携黄金锦绣赐各国,王不来受,我将赴西国。”出示金币。译者回报,王贪财,亲自来见。介子设宴款待,陈列财物,饮酒至醉。介子说:“天子有密令传达。”王起身,随介子入帐密谈,两名壮士从后刺杀,刀刃交叉胸前,当场毙命。贵人左右惊逃。介子宣告其负汉之罪:“天子命我诛王,将另立在汉之弟尉屠耆为王。汉军将至,不得妄动,否则灭国!”遂斩安归首级,快马送京,悬首北阙下。
立尉屠耆为王,改国名为鄯善,刻制印章;赐宫女为夫人,配备车骑辎重。丞相率百官送至横门外,设祭饯行。新王向天子请求:“我在汉久居,今归国势单力薄,前王有子在,恐遭杀害。国中有伊循城,土地肥沃,愿汉遣将屯田积谷,使我得以倚仗其威。”于是汉派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赴伊循屯田,以镇抚之。
秋季七月乙巳日,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傅介子为义阳侯。
臣司马光曰:君主对待戎狄,叛则讨之,服则赦之。今楼兰王既已服罪,却又加以诛杀,今后有叛者,将无法安抚归顺。若必以有罪而讨伐,应正式出兵,公开宣示惩罚。如今却派使者以金币诱骗而杀之,今后出使诸国者,还能取信于人吗?以堂堂大汉之强,行盗贼之谋于蛮夷,岂不羞耻!有人赞美介子为奇功,实则谬矣!
元凤五年(乙巳,前76年)
夏季,大旱。
秋季,废除象郡,划归郁林、牂柯二郡。
冬季十一月,大雷。
十二月庚戌日,宜春敬侯王诉去世。
元凤六年(丙午,前75年)
春季正月,征召各郡国刑徒修筑辽东、玄菟城。
夏季,大赦天下。
乌桓再次犯边,派度辽将军范明友出击。
冬季十一月乙丑日,任命杨敞为丞相,少府河内人蔡义为御史大夫。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十三 · 汉纪十五】的翻译。
注释
1 始元:汉昭帝第一个年号,前86年—前80年。
2 乙未:干支纪年,对应公元前86年。
3 益州:西汉十三州之一,辖今四川、云南、贵州一带。
4 水衡都尉:掌管皇家园林、铸钱及部分军事事务的官员。
5 犍为、蜀郡:均为益州属郡,今四川境内。
6 奔命:临时征召的应急部队,多由罪犯或贫民组成。
7 渭桥:指横跨渭水的桥梁,连接长安与咸阳。
8 玺书:加盖皇帝玉玺的诏书。
9 隽不疑:西汉著名清官,以执法严明著称。
10 秖侯:即“秺侯”,地名,今山东境内,金日磾封地。
11 金日磾:匈奴休屠王太子,归汉后深受武帝信任,列为托孤大臣。
12 上官桀:武帝托孤大臣之一,后与霍光争权失败被杀。
13 霍光:骠骑将军霍去病异母弟,武帝托孤首席大臣,昭宣时期实际执政者。
14 休沐:汉代官吏每五日休假一日,称为“休沐”。
15 春秋富:指年纪尚轻,此处形容昭帝年幼。
16 伊尹、周公:古代贤相典范,伊尹辅商汤,周公辅成王。
17 卫太子:即刘据,武帝太子,巫蛊之祸中被迫起兵失败自杀。
18 蒯聩、辄:春秋卫国父子,蒯聩出奔,其子辄即位后拒其回国,《春秋》肯定此举。
19 黄犊车:牛拉的小车,平民所乘。
20 公车:汉代官署名,负责接待上书及征召人员。
21 太牢:祭祀最高规格,含牛、羊、猪三牲。
22 典属国:掌管少数民族事务的官职。
23 苏武牧羊:象征忠贞不渝的经典典故。
24 李陵:飞将军李广之孙,降匈奴后终生未归。
25 盐铁会议:始元六年召开的政策辩论会,贤良文学主张废除国家专营。
26 榷酤:酒类专卖制度。
27 钩町:西南夷部落,今云南、广西交界地区。
28 元凤:汉昭帝第二个年号,前80年—前74年。
29 睢弘:鲁地儒生,以谶纬预言闻名。
30 “公孙病已立”:被认为是汉宣帝刘病已将登基的预兆。
31 乌桓:东胡后裔,汉代东北少数民族。
32 赵充国:著名边将,主张稳健边防策略。
33 傅介子:汉代外交刺客,以刺杀楼兰王著称。
34 鄯善:原楼兰国,汉更名以示新生。
35 伊循:地名,在今新疆若羌附近,汉设屯田。
36 平陵侯、义阳侯:分别为范明友、傅介子所封爵位。
37 臣光曰:司马光亲自撰写的史论,表达其政治伦理观点。
38 加元服: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成年。
39 孝文庙:汉文帝的宗庙。
40 护乌桓校尉:汉代设置的管理乌桓事务的军事长官。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十三 · 汉纪十五】的注释。
评析
本篇《资治通鉴·汉纪十五》记录了汉昭帝初年十二年间的重要历史事件,涵盖政治斗争、边疆战事、经济政策、礼制变革与思想动向。整体呈现出一个中央权力过渡期的政治生态:少年天子在权臣辅政下逐步确立权威,霍光主导朝局,稳定政局,推行休养生息政策,同时清除内部叛乱,维护边疆安全。
核心主线为霍光执政下的权力整合与国家治理。面对燕王刘旦、上官桀、桑弘羊、盖长公主等多方势力的联合挑战,霍光凭借敏锐的政治判断与果断手段,成功挫败政变阴谋,巩固了统治秩序。尤为突出的是年仅十四岁的昭帝在识破伪奏事件中展现的睿智,被李德裕高度评价,体现了“至明”之君的潜质。
另一方面,文中反映了汉武帝后期政策的调整。盐铁会议标志国家经济战略由扩张转向节制,“罢榷酤官”、“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重现文景之治风貌。对外则采取务实策略:对匈奴由征伐转为羁縻,对西域则强化控制,通过刺杀楼兰王树立威慑,虽成效显著,但司马光从道义角度提出深刻批评,强调“王者之道”在于信义而非诈术。
全文兼具叙事张力与道德评判,既记史实,又寓褒贬,充分展现《资治通鉴》“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的编纂宗旨。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十三 · 汉纪十五】的评析。
赏析
本文作为《资治通鉴》中的典型编年体政论篇章,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与思想深度。其艺术特色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结构严谨,脉络清晰。以时间为轴,逐年记事,层次分明。每一事件皆紧扣权力、边防、民生三大主题,既独立成章,又前后呼应。如燕王谋反—霍光遇险—政变揭发—清洗党羽,构成完整政治斗争链条。
二是人物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十三 · 汉纪十五】的赏析。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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