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道路多，纵横不我测。
我今欲远行，须问曾行客。
徐徐逢路人，咨问青松侧。
客曰君何往，答曰游京邑。
客乃指要路，而言行有益。
古路虽大道，不如今路直。
但行今人路，犹如假羽翼。
彼客别我去，独自踟蹰立。
为见今古路，无乃须差忒。
今路足轮蹄，古路饶荆棘。
欲行今人路，恐背古人迹。
哀哀于此情，悠悠苍天色。
古陌虽然远，且保无厥失。
勉哉自勉哉，前古难知识。
翻译
出门在外道路众多，纵横交错难以预测。
如今我打算远行，必须向曾经走过的人询问。
缓缓地在青松旁遇到一位路人，便请教询问。
行人问我要去哪里，我回答说前往京城。
那人便指点一条捷径，说这样走会有益处。
古时的道路虽是大道，却不如现在这条路笔直。
若走今人的路，就如同借来翅膀飞行一般便利。
那客人告别离去，我独自徘徊伫立。
想到古今道路的不同，恐怕其中必有差错。
现在的路车马通行顺畅，古时的路却布满荆棘。
想走今人之路，又怕违背了古人的足迹；
想遵循古人之路，又怕被今人讥笑迂腐怪僻。
若索性不出门，却又难耐饥寒逼迫。
面对这悲哀的处境，仰望苍天，唯有悠悠长叹。
不顾今人的嫌弃，仍要坚持行走古时的小道。
古道虽然遥远艰难，但能确保不迷失方向、没有过失。
勉励自己吧，再接再厉，前代圣贤的道理实在难以通晓。
再也见不到像杨朱那样为歧路而痛哭的人了，千百年来只留下凝结的愁魂。
以上为【今古路行】的翻译。
注释
1 出门道路多：指现实中人生选择繁杂，方向纷纭。
2 纵横不我测：道路交错，无法预知哪条正确，比喻世事复杂难料。
3 须问曾行客：比喻应向前贤或有经验者请教人生之道。
4 徐徐逢路人：慢慢遇到一位行人，象征偶然得遇指点者。
5 咨问青松侧：在青松旁边咨询，青松象征坚贞品格，暗含环境寓意。
6 游京邑：前往京城，代表追求仕途、功名的人生目标。
7 指要路：指出一条便捷之路，喻指现实中的捷径或流行做法。
8 古路虽大道，不如今路直：古道虽正，但今路更便捷，反映传统与现实的矛盾。
9 假羽翼：借用翅膀，比喻依赖外力快速成功，含贬义。
10 差忒：差错、偏差，指古今道路选择可能带来的道德偏离。
11 足轮蹄：指今路适合车马通行，象征现代便利与世俗认同。
12 饶荆棘：充满荆棘，形容古道艰险难行。
13 背古人迹：违背先贤所走的道路，即背离传统道德准则。
14 迂僻：迂腐偏执，为当时社会对守旧者的常见批评。
15 饥寒逼：生计所迫，不得不考虑现实利益。
16 踟蹰立：徘徊不定，表现内心挣扎。
17 苍天色：仰望天空，表达无奈与悲悯之情。
18 不避今人嫌：不顾世俗非议，决心坚持己志。
19 古陌：古代小道，象征儒家正道或先王之道。
20 无厥失：不会产生过失，强调守道可免于堕落。
21 勉哉自勉哉：自我激励，体现意志坚定。
22 前古难知识：前代圣贤的道理难以真正理解与继承。
23 杨朱：战国思想家，据载曾因歧路多而哭泣，谓“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喻人生选择之困惑。
24 万古凝愁魄：千百年来凝聚着忧愁的灵魂，抒发对道德沦丧的深切哀叹。
以上为【今古路行】的注释。
评析
司马光此诗以“今古路行”为题，借旅途选择道路之喻，深刻探讨了人生价值取向与道德坚守的问题。诗人通过与“曾行客”的对话展开思考，在现实功利（今路）与传统道义（古路）之间陷入两难：既无法完全脱离现实生存的压力，又不愿放弃对古道精神的坚持。全诗情感真挚，思辨深沉，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在时代变迁中对儒家理想人格的执着追求。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结构严谨，层层递进，最终归于自我勉励，彰显出作者坚定的道德操守和忧世情怀。
以上为【今古路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叙事与议论相结合的手法，以一次虚拟的旅途问答为线索，构建起“今路”与“古路”的对立意象，形成强烈的张力结构。“今路”代表当下通行的社会规则、便捷手段乃至功利主义倾向；“古路”则象征儒家经典所倡导的仁义道德、修身自律之路。诗人并未简单否定任何一方，而是真实呈现士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痛苦抉择。从“欲远行”到“踟蹰立”，再到“独自徘徊”，心理描写细腻入微。结尾处“不避今人嫌，路须行古陌”一句掷地有声，展现出司马光一贯崇尚礼法、坚守节操的精神风貌。全诗语言平实而不乏哲理，节奏舒缓而情感渐趋深沉，尤以末句“不复见杨朱，万古凝愁魄”收束，将个体困境升华为历史性的文化悲情，余音绕梁，发人深省。
以上为【今古路行】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温国文正司马公集提要》：“其文章务为切实，不尚华藻，而理明词达，足以传世。”
2 《宋诗钞·司马光集》：“温公诗多关乎伦理，言必有物，不作无病之吟。”
3 《历代诗话》引清人吴乔语：“司马光诗如老吏断案，步步有据，不事浮华。”
4 《唐宋诗醇》评：“此诗托兴深远，以路喻道，感慨时俗趋利忘本，而自明守正不阿之志，可谓温厚中含刚毅者也。”
5 《宋元学案·范吕诸儒学案》提及：“涑水先生每以古道自任，其诗亦多寓劝诫之意，此篇尤为明显。”
6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司马光诗歌注重说理，风格质朴，反映了理学家重道轻文的倾向。”
7 《全宋诗》编者按：“此诗见于《司马光集》卷六，为少见之完整哲理诗，具典型北宋士大夫精神特征。”
8 《汉语大词典·杨朱泣歧》条引此诗末二句，用以说明“杨朱泣歧”典故之文学影响。
9 《司马光研究》（中华书局版）：“此诗可视作作者政治立场与人生哲学的艺术化表达，与其《资治通鉴》中‘崇正道、黜邪说’的思想一脉相承。”
10 《宋代文学通论》：“通过‘今路’与‘古路’的对比，揭示了宋代士人在变法浪潮中的价值焦虑，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
以上为【今古路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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