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之家本公侯贵,弱冠英才已惊世。
雒阳多士谁敢伦,千古比肩唯贾谊。
昔遭绛灌深切齿,奔走十年为下吏。
近方抆拭出泥涂,稍学和光匿锋锐。
会计之官岂足为,黾勉簿书聊自庇。
王城九衢腊月尾,风雪数朝穷恣睢。
枥间款段疲且病,借马于人亦疲曳。
人生荣遇有早晚,视此锱铢勿关意。
况君卓荦高出群,异日青云终自致。
鲜车大盖拥骅骝,莫忘今朝乘小驷。
翻译
王胜之出身公侯世家,年少便才华出众,令人惊叹。
洛阳才士众多,却无人能与他比肩,可比汉代的贾谊。
早年因触怒权贵而遭排挤,十年奔波只任低微官职。
近来才被重新起用,逐渐收敛锋芒,学习韬光养晦。
区区会计小官何足挂齿,只能勉强在文书事务中求得安身。
京城大道腊月将尽,接连数日风雪肆虐。
马槽中的劣马疲惫又生病,向人借来的马也瘦弱不堪。
扬鞭策马奔赴官署,行路艰难,马儿踟蹰不前,鼻陷泥中。
感慨之下写下这首劳苦者的歌谣,满纸文字气势奔放、跌宕起伏。
人生际遇有早有晚,这些微小的困顿不必放在心上。
何况你才识超群、卓尔不凡,终有一日定能直上青云。
将来当你驾着华车骏马、前呼后拥时,切莫忘记今日骑着瘦马奔波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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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王胜之:北宋官员,生平不详,应为司马光友人,出身显贵而仕途不顺。
2. 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称弱冠,指年少成年之时。
3. 雒阳多士:雒阳(即洛阳)为宋代文化重镇,才俊云集。
4. 贾谊:西汉政论家、文学家,少年得志却遭贬谪,后世常以之喻怀才不遇之士。
5. 绛灌:指汉代绛侯周勃与颍阴侯灌婴,二人位高权重,曾排挤贾谊,此处借指当朝权臣。
6. 抆拭出泥涂:比喻从困顿中被提拔起用。抆拭,擦拭,引申为拔擢。
7. 和光匿锋锐:语出《老子》“和其光,同其尘”,意为收敛光芒,不露锋芒,以避祸患。
8. 会计之官:掌管财赋簿籍的小官,地位不高。
9. 款段:形容马行走缓慢,亦指劣马、瘦马。
10. 小驷:指瘦弱矮小的马,与“鲜车大盖拥骅骝”形成对比,象征贫贱时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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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司马光赠友之作,借王胜之雪天借马赴局的窘境,抒写其怀才不遇、仕途坎坷的经历,并寄予深切勉励。全诗结构清晰,前半追溯王胜之的家世与才德,中段写其仕途挫折与现状艰辛,后段则转为劝慰与期许。语言质朴而有力,情感真挚,既体现对友人的同情与敬重,也传达出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价值信念。诗中“莫忘今朝乘小驷”一句尤为警策,寓意不忘初心,极具教化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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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属典型的宋代赠答体,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开篇以“公侯贵”“已惊世”点出王胜之的出身与才华,随即以贾谊作比,奠定其“才高见忌”的悲剧基调。中间写其“奔走十年为下吏”,揭示现实政治的残酷;而“抆拭出泥涂”“学和光”则表现其历经磨难后的成熟与隐忍。风雪借马一节描写生动,“泥没鼻”三字极具画面感,凸显出行役之艰。结尾由实入虚,以“人生荣遇有早晚”宽解友人,并以“莫忘今朝乘小驷”作结,语重心长,既含勉励,亦寓警示,体现出司马光作为儒臣的深沉责任感。全诗用典自然,对比鲜明,格调沉郁而积极,是宋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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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司马温公集》评:“温公诗不事雕琢,而义理自胜,此篇尤见古贤交谊之厚。”
2. 《历代诗话》卷四十七引清人吴乔语:“司马光此诗,叙友情而不失箴规,言困顿而不忘激励,真仁者之言。”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光诗主理明道,虽不以词采胜,然如《和王胜之雪霁借马入局偶书》等作,皆有关风教,足资劝诫。”
4.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诗中‘莫忘今朝乘小驷’一句,与杜甫‘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异曲同工,皆以今昔对照寄慨,而司马光更重道德提醒,体现其理学家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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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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