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姑悟道，猛烈难比。便把镜楼摔碎。识破皮囊臭腐，誓不梳洗。一志蓬头垢面，便披蓑、策杖顶笠。绝聪慧，戒无明业火，自常挫锐。
断制男儿何似，比追魂取魄，索命活鬼。富贵荣华弃尽，更不留意。常守常清常静，处无为、自然之理。功行满，向十洲三岛。占个仙位。
翻译
杨姑悟道，决心坚定，勇猛精进无人能比。她毅然将梳妆的镜楼打碎，看透身体不过是臭秽腐朽之物，发誓不再梳洗打扮。从此蓬头垢面，身披蓑衣，手执竹杖，头顶斗笠，断绝世俗聪慧，遏制无明业火，时时挫去锋芒，归于内敛。
斩断尘缘，超脱生死，不像那些追逐魂魄、索命夺魂的活鬼一般。抛弃富贵荣华，毫不留恋。常守清净宁静之心，在无为中契合自然之道。待功德圆满之时，便可飞升十洲三岛，占据一个仙人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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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镜楼：指女子梳妆用的镜台或闺阁中的梳妆之处，象征世俗爱美与虚荣。
2 识破皮囊臭腐：道教认为人的肉体不过是暂时聚合的臭秽之物，终将腐朽，须超越对形体的执着。
3 誓不梳洗：表示彻底抛弃世俗仪容之美，进入苦修状态。
4 蓬头垢面：头发散乱，面容污秽，为道门中人摒弃外饰、专注内在修炼的外在表现。
5 披蓑策杖顶笠：身穿蓑衣，手持竹杖，头戴斗笠，形容隐士或游方道士的简朴装束，象征远离尘世。
6 绝聪慧：断绝世俗的小聪明与机巧之心，回归质朴。
7 戒无明业火：戒除由愚痴（无明）引发的嗔怒等烦恼之火，业火为佛教道教共用语，指招致轮回之恶业。
8 挫锐：语出《道德经》第五十六章“挫其锐，解其纷”，意为收敛锋芒，不露圭角。
9 追魂取魄、索命活鬼：比喻沉迷生死轮回、被欲望驱使之人，虽生犹死。
10 十洲三岛：道教传说中的仙人居所，如祖洲、瀛洲、方丈、蓬莱等，象征长生成仙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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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马钰赠予女道士杨悟一所作，赞颂其弃绝红尘、勇猛修道的精神。全词以“悟道”为核心，通过描绘杨悟一摔镜、蓬头、弃俗、守静等一系列行为，展现其彻底放下世俗执着的决心。语言刚烈决绝，意象鲜明，充满道教内丹派“去形骸、灭贪欲、返本真”的修行理念。词中强调“绝聪慧”“挫锐”“无为”，体现道家“大巧若拙”“和光同尘”的智慧。结尾展望成仙境界，赋予修行以终极意义，激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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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满庭芳》词牌，结构完整，情感激越，具典型全真教诗词风格。上片写杨悟一“摔镜”之举，极具视觉冲击力，象征其斩断情缘、破除我执的果敢。继而通过“蓬头垢面”“披蓑顶笠”等形象描写，刻画出一位不拘形迹、志在大道的女性修道者形象。词中“识破皮囊臭腐”直承道教“观身不净”思想，体现对色身的否定与超越。
下片转入哲理升华，“断制男儿何似”一句，反衬杨姑之志胜于须眉，凸显女性修道者的非凡气概。“富贵荣华弃尽”进一步表明其对世俗价值的全面拒斥。“常清常静”“无为自然”则点明修行核心——契合《清静经》与《道德经》宗旨。结句“功行满……占个仙位”，既是对杨悟一的期许，也是对所有修道者的鼓舞，体现全真教“人人可成仙”的平等观念。
全词语言质朴刚健，少用典故而义理自显，节奏铿锵，具劝道弘法之效。尤其对女性修道者的正面书写，在宋元道教文学中尤为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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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道藏》收录马钰诗词多篇，此词见于《渐悟集》卷中，为研究全真教女性修行的重要文本。
2 元代秦志安《金莲正宗记》载杨悟一为陕西零口人，闻马钰讲道而悟，毁妆弃家，终身修真，与此词内容相符。
3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后集》称：“杨氏女，名悟一，闻丹阳（马钰）说法，顿悟无常，遂焚妆具，蓬首垢面，人皆敬之。”可证词中所述非虚。
4 现代学者卿希泰《中国道教史》指出，马钰此类赠道徒诗词，兼具教化与纪实功能，反映全真教重视心性修炼与苦行实践的特色。
5 刘迅《全真诗词研究》认为，此词通过“摔镜”“披蓑”等意象构建出强烈的宗教象征系统，体现从“俗我”到“真我”的转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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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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