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动与衣食关,百年役役谁为闲。
四时睡足鞍马上,去岁钱塘今长安。
车愁羊肠夜险折,船畏人鲊晨惊湍。
翻译
人生在世,一举一动都与衣食相关,百年之间辛劳奔波,有谁真正清闲?
四季颠沛,长年睡在马鞍之上,去年还在钱塘,今年又已到了长安。
陆路行进时担忧山路如羊肠般曲折难行,夜间更怕车马倾覆;水路航行则畏惧人鲊(裹尸之物)般的险滩,清晨即被急流惊扰。
虽身处九州广袤大地,却只此一身孤苦,深感自惜,使我容颜难以常保鲜润欢愉。
天地间本是一气所化,生成万物万象,融散之时为江河,凝结之时成山岳。
我再次祈愿:但愿巨大的熔炉能倾泻出融化的山水,使江流不断、山岳消解,从此万世再无行路之艰难。
以上为【行路难】的翻译。
注释
1. 行路难:乐府旧题,多咏世路艰难及离别伤悲之情。
2. 动与衣食关:指人的行动皆为谋生计,受制于基本生存需求。
3. 百年役役:形容一生劳碌不息。役役,劳苦奔忙貌。
4. 四时睡足鞍马上:意为一年四季都在旅途中度过,连睡眠也在马背上完成,极言奔波之苦。
5. 去岁钱塘今长安:钱塘指杭州,长安代指京城汴京(今开封),表明诗人官职调动频繁,居无定所。
6. 车愁羊肠:形容陆路行车于狭窄曲折的山路,危险难行。羊肠,比喻崎岖小道。
7. 船畏人鲊晨惊湍:“人鲊”原指人被鱼吞噬后所成之物,此处借指凶险水域,令人丧命;“惊湍”指汹涌急流。整句描写水路航行之危。
8. 九州一身恨自惜:虽处广阔天下,却仅此一身漂泊,故生自怜之意。
9. 颜色常鲜欢:容貌常保光鲜愉快。颜色,指面容气色。
10. 洪垆泻融结:洪垆,大熔炉,喻自然造化之力;泻融结,倾倒出融化与凝结之物,即重新塑造山河。
以上为【行路难】的注释。
评析
张耒是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实自然,兼具哲理与抒情。《行路难》原为乐府旧题,多写仕途坎坷、人生困顿。此诗借古题抒发个人漂泊宦游之苦,并升华至对人生普遍困境的思考。诗人以自身辗转于钱塘、长安的经历为切入点,描绘旅途艰险、身心疲惫,进而由个体体验推及宇宙运行规律,提出“融即是江结是山”的哲思,最终寄托理想——若天地可重新熔铸,使山川平易,则人间再无行路之难。全诗由实入虚,由情入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也展现出诗人对现实苦难的深切体察与超越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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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直陈人生为衣食所困,百年人生无暇安逸,奠定全诗沉重基调。接着以“鞍马上”“去岁…今…”等语勾勒出诗人常年奔波的宦游图景,时空转换迅速,凸显身不由己之感。中间两联分别从陆路与水路写行路之险,“愁”“畏”“惊”等字眼强化心理恐惧,使旅途艰辛具象化。第七八句转入抒情,由外在环境转向内心感受,“恨自惜”三字饱含孤独与无奈,而“颜色鲜欢”反语出之,愈显憔悴。后四句陡然拔高,引入宇宙观照:山川本为一气所化,可融可结,于是发出“万世更无行路难”的宏愿。这种将自然现象与人生困境相联系的思维方式,典型体现宋代文人“即物穷理”的哲学倾向。结尾寄望于造化重铸世界,虽知不可实现,却透露出深切的人道关怀与理想主义色彩。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理交融,堪称宋人拟古乐府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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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其“因行役而发慨叹,语近而意远,得乐府遗意”。
2. 清代纪昀评点张耒诗时指出:“文潜(张耒字)诗务平淡,然时有沉郁之作,《行路难》之类是也。”(见《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录此诗,评曰:“前叙羁旅之苦,后入理趣,结处愿天地重熔,化险为夷,奇想天开,非徒叹行路难者比。”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张耒时提及:“其诗往往于平直中见筋骨,尤擅长以日常经历引发哲理思考。”可与此诗精神相通。
以上为【行路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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