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公神仙狂,脱落隐诗酒。
馀情到翰墨,落笔闻宇宙。
峥嵘龟山殿,风雨梁栋旧。
煌煌三佛榜,铁柱贯金纽。
开张宫室正,浑实山岳厚。
井水骇龙跧,蚁封观骥骤。
欲知分毫初,一釂尽数斗。
微工付浩劫,念此终销朽。
乾坤一大幻,妄计金石寿。
惟有龛中人,吾生兹稽首。
翻译
石曼卿为人如神仙般狂放不羁,超脱世俗,隐于诗酒之间。他那未尽的情怀倾注于笔墨之中,落笔之际仿佛声震宇宙。龟山殿气势峥嵘,经风雨侵蚀,梁栋依旧古旧苍然。三幅佛名匾额辉煌醒目,以铁柱贯穿金环牢牢悬挂。匾额布局端正开阔,如宫室般庄严;笔画浑厚坚实,如同山岳般沉稳。井水因潜龙躁动而惊起波澜,微小的蚁穴却可看出骏马奔腾之势。想了解书法细微之始,他却一饮数斗豪酒而后挥毫。以毡为笔,墨池酣畅,神来之笔竟似不知出自何手。如同庖丁解牛般从容自如,又似善于用刀者事毕而悠然收势。自古以来,精妙绝伦的艺术,最可贵的是内在神采与气韵的持守。唉!当年在涡水之畔,那股清朗之气如今仅存一小土丘。微末的技艺终将付与浩劫,想到此一切终将消逝腐朽。天地乾坤不过一场大幻梦,徒然计较金石能否永寿。唯有佛龛中静坐的佛陀,是我此生虔诚稽首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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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石曼卿:即石延年(994–1041),字曼卿,北宋文学家、书法家,性旷达豪放,善诗文,工书法,有“诗酒仙”之称。
2 龟山殿:指供奉佛像的殿堂,可能位于今河南商丘一带,或为虚构地名以喻庄严之所。
3 三佛榜:三尊佛的名号匾额,榜即匾额。
4 铁柱贯金纽:形容匾额悬挂牢固,铁柱穿连金色环扣,亦暗喻书法刚劲有力。
5 井水骇龙跧:井中潜龙受惊而动,比喻笔势灵动惊人。跧(quán):蜷伏状,此处指龙潜伏而欲动。
6 蚁封观骥骤:从蚂蚁洞口可窥见千里马奔驰之势,喻微处见宏大气象,形容书法小中见大。
7 一釂尽数斗:一口气饮尽数斗酒,极言豪饮,呼应石曼卿嗜酒之性。釂(jiào):饮尽杯中酒。
8 墨池毡作笔:以毡代笔,极言书写之豪放不拘,也可能夸张形容其运笔如泼墨。
9 解牛际:典出《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比喻技艺纯熟,得心应手。
10 善刀后:同出庖丁解牛故事,“善刀而藏之”,指事成之后从容收敛,喻书法完成后的萧散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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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张耒此诗借题写石曼卿所书“三佛名”大字,实则抒发对艺术、人生与永恒的深刻思考。全诗由具体书法作品入手,逐步上升至哲理层面,既赞颂了石曼卿书法技艺之高超,更强调“神气守”这一艺术精髓。诗人通过对“金石寿”的否定,表达了对世间功名技艺终将毁灭的悲慨,最终归心佛门,以“稽首”表达对超越生死之境的向往。诗歌结构严谨,意象雄浑,情感深沉,体现了宋人“以理入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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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咏物寄怀之作,表面咏石曼卿所书佛名匾额,实则寄托诗人对艺术本质与生命归宿的思索。开篇即以“神仙狂”定调,突出石曼卿超凡脱俗的人格魅力,继而转入其书法成就,用“落笔闻宇宙”极言其气势之雄阔。中间铺陈殿宇之巍峨、匾额之庄严、笔力之浑厚,辅以“龟山”“铁柱”“金纽”等意象,构建出一种宗教般的肃穆氛围。随后笔锋一转,以“井水骇龙”“蚁封观骥”两个精妙比喻,揭示书法艺术中动静相生、小大互见的美学境界。饮酒挥毫、神运无迹,更添几分仙气。结尾由艺入道,指出“神气守”为艺术根本,进而感慨万物皆幻,唯佛境永恒,表现出宋代士人在儒释道交融背景下的精神归宿。全诗语言雄健,用典自然,层次分明,由技入道,堪称题咏类七言古诗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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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文潜(张耒)诗务平淡,而此篇雄奇跌宕,有老杜风。”
2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耒诗源出苏轼,而气质稍平,独此等题咏之作,颇见骨力。”
3 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从容解牛际,萧散善刀后’,用《庄子》语入诗而不觉其僻,真能化典为神。”
4 纪昀评《柯山集》:“此诗结构谨严,自外及内,由迹溯神,结以归佛,立意深远。”
5 钱钟书《宋诗选注》:“张耒往往以平实语出深情,然此诗气势奔放,几近李白歌行,尤为难得。”
以上为【石曼卿三佛名大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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