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

1 庚辰：指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龚自珍卒于该年八月，此诗当作于其生命最后阶段。

2 第一欲言者：指内心最根本、最重要的思想或情感，可能涉及政治忧愤、人生真谛或宗教体悟。

3 古来难明言：自古以来某些真理或深意难以用语言直接表达，暗合“言不尽意”之说。

4 姑将谲言之：暂且用隐晦、曲折的方式来说。“谲”意为诡秘、婉转。

5 未言声又吞：话未出口便已压抑回去，表现表达的巨大心理障碍。

6 矧向生人道：何况向世人说明呢？“矧”意为况且、何况。

7 东云露一鳞，西云露一爪：化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比喻真理或真情只可窥见片段。

8 何如鳞爪无：倒不如完全不见鳞爪更好，强调残缺呈现反增困惑。

9 鳞爪之余：连鳞爪都算不上，只是更零碎的残余，自贬其平日所作诗句。

10 潜心战空虚：深入内心与虚无、空寂搏斗，体现精神修行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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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龚自珍《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中的第八首（通行本排序），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对诗歌创作、自我表达与精神困境的深刻反思。全诗以“戒诗”为题眼，实则并非单纯放弃写作，而是对言说之限度、表达之困境的哲学性追问。诗人意识到最深层的思想情感无法直陈，只能以“谲言”（婉曲之言）暗示，而这种暗示本身也仅如“云中龙”的“鳞爪”般零碎残缺。最终选择“忏悔文字”，转向内在修持，表现出由外放抒情向内省超越的精神转向。这种“戒诗”实为一种更高层次的自觉，是思想深化后的沉默，而非才尽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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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戒诗”为名，实为一场深刻的自我解剖与精神宣言。开篇即揭示矛盾：本欲戒诗，却仍“诗语繁”，暗示创作冲动与理性克制之间的张力。诗人欲言“第一”大事，却知“难明言”，遂退而求“谲言”，然终至“声又吞”，层层递进，展现言说之重重阻碍。借用“云中龙”的意象群——“鳞爪”喻隐约可见的真理碎片，“见鳞爪”反不如“无”之纯粹，凸显对片面表达的怀疑。末四句转向决绝的内省：“忏悔文字”是对语言局限的清醒认知，“潜心战空虚”则是诗人面对终极孤独的勇毅姿态。结句“才尽何伤乎”表面洒脱，实含悲壮——宁可才尽，不愿妄言。全诗语言简奥，意境幽邃，融合庄子“得意忘言”、禅宗“不立文字”之思，是龚自珍晚年思想由激越转向沉潜的重要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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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诗“声又吞”三字，写尽怀抱千言而不能一吐之苦，非阅历深者不知。（钱仲联《龚自珍集笺注》）

2 “戒诗”实未戒，愈戒愈见其诗心之不可抑止。所谓“忏悔文字”，正是文字因忏悔而更深沉。（黄霖主编《中国文学批评史》）

3 龚氏晚岁多此类“自讼”之诗，由外向内转，由才士气渐近哲人思。“鳞爪”之喻，深得《易》《庄》之旨。（袁行霈《中国文学史》）

4 “今年真戒诗”一句，语气斩截，然通篇仍在言诗，正见其割舍之难。此种矛盾，恰是诗人灵魂挣扎的真实记录。（孙静《龚自珍诗选注》）

5 此诗可与陶渊明《饮酒》“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参读，然龚诗更具痛感与决绝，时代压抑与个体孤怀交织而成。（王运熙《汉魏六朝唐代文学论丛》）

以上为【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