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马首如翱翔的凤凰般俊美,面颊在月光下泛着光泽;背部宽厚如同安放平稳的车舆,胸脯丰隆似野鸭的腹部方正饱满。它心性高洁,绝非寻常农夫所能驾驭,身上仿佛还带着开元年间天子御赐红袍的香气。韩干画这匹马时,国家太平无事,绿树成荫,春日白昼悠长。两位胡须飘拂的侍从恭敬地执缰在旁,望去宛如天子出行时驰道上张开的黄屋伞盖般庄严。可叹北风卷起尘土,安史叛军猖狂作乱,马厩中万匹骏马尽数被掠回范阳。昔日天子乘骡逃往蜀地山路,满川盛放的苜蓿,如今又为谁而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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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韩干:唐代著名画家,以画马著称,曾为唐玄宗宫廷画师,师承曹霸,注重写实。
2. 翔鸾:飞翔的凤凰,比喻马头姿态优美高贵。
3. 月颊光:形容马的脸颊轮廓分明,在光线下如月般清朗有神。
4. 安舆:安稳的车轿,此处比喻马背宽阔平直,适宜承载尊贵之人。
5. 凫臆方:野鸭胸部丰满而方正,形容马胸肌肉发达,体态雄健。
6. 心知不载田舍郎:意谓此马灵性高洁,不屑于驮负乡野农夫,暗喻其只配天子乘坐。
7. 开元天子红袍香:指唐玄宗开元年间国力鼎盛,天子常赐红袍予功臣或将领,马似犹带当年荣光。
8. 绿树阴低春昼长:描绘太平时节宁静悠长的春日景象,烘托画中氛围。
9. 两髯执辔俨在傍:两位留须之人恭敬牵马侍立,状如皇家仪仗。
10. 黄屋张:黄屋即皇帝车驾上的黄色车盖,张指张开,代指帝王出行之威仪。“驰道黄屋张”谓如见天子巡行之盛大场面。
11. 北风扬尘燕贼狂:燕贼指安禄山叛军(安禄山曾任范阳节度使,属古燕地),北风起处尘土飞扬,喻战乱突至。
12. 厩中万马归范阳:原属朝廷的良马尽被叛军劫掠至范阳(今北京一带),为叛军所用。
13. 天子乘骡蜀山路: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仓皇避难入蜀,途中改乘骡子,极言狼狈。
14. 满川苜蓿为谁芳:苜蓿为喂养良马之草,曾广植于宫廷马厩周围;如今山河破碎,苜蓿虽盛放却无人欣赏,寄托兴亡之叹。
以上为【题韩干马图】的注释。
评析
此诗借题韩干所绘名马图,追忆盛唐气象,抒发对安史之乱前后巨大历史变迁的深沉感慨。前段极写骏马神骏非凡、气度雍容,映射开元盛世的富庶与尊严;后段笔锋陡转,以“北风扬尘”喻叛乱骤起,万马归敌、天子西逃,昔盛今衰之痛跃然纸上。结尾以景结情,满川苜蓿无人赏识,象征盛世风物沦落荒野,余韵苍凉。全诗融咏物、叙事、抒情于一体,结构精严,意境深远,体现了宋人以诗论史、托物寄慨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题韩干马图】的评析。
赏析
张耒此诗是宋代题画诗中的杰作,通过一幅《韩干马图》展开宏大的历史叙事。诗歌开篇以工笔刻画骏马形神兼备之美:“头如翔鸾”、“背如安舆”,不仅写出其外形俊逸雄健,更赋予其超凡气质。继而“心知不载田舍郎”一句,将马人格化,强调其与帝王尊严的内在关联,自然引出开元盛世的背景。此时“绿树阴低春昼长”,环境描写静谧安详,反衬出日后巨变之剧烈。
转折处“北风扬尘燕贼狂”突如其来,节奏急促,如惊雷破空,将读者从宁和画卷拉入战火纷飞的现实。万马归敌、天子乘骡,对比强烈,昔日辉煌顿时化为悲歌。末句“满川苜蓿为谁芳”尤为动人,以植物之盛反衬人事之衰,无声之景承载无限哀思,深得杜甫“国破山河在”之遗韵。
全诗语言典雅凝练,对仗工整而不板滞,情感层层推进,由赞颂而至悲慨,体现北宋诗人崇尚理性而又不失深情的艺术特质。其以小见大、因画生史的手法,亦反映出宋代文人普遍具有的历史意识与家国情怀。
以上为【题韩干马图】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张耒诗务平淡,而格律谨严,尤长于题咏,往往因物寓感,有风人之致。”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九评张耒诗云:“文潜五言古,源出白乐天,而能变化,多含蓄之意。”
3. 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宋人题画,始盛于苏黄,而张耒、晁补之辈亦各擅场。其妙在不粘不脱之间,如文潜《题韩干马图》,悲歌慷慨,足动千古。”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录此诗,并评曰:“前半写画,后半吊古,中间‘北风’二语振起,遂令通篇有生气。结语尤婉约含蓄,耐人寻思。”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在论及张耒时指出:“他能够把日常景物和历史感慨融合起来,语气平和而寄托遥深。”此评与此诗精神契合。
以上为【题韩干马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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