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沙,几斤重,朝载暮载将何用。
载向五门官道西,绿槐阴下铺沙堤。
翻译
官牛啊官牛,驾着官车,
在浐水岸边一趟趟搬运沙土。
一石沙有多重?日复一日地装载,究竟有何用处?
运往京城五门以西的官道上,在绿槐树荫下铺成沙堤。
前些日子新任右丞相上任,唯恐道路泥泞弄脏了马蹄。
右丞相啊,您的马踏着沙路固然干净整洁,
可那牛颈拉着沉重的车辕,几乎要磨出血来。
右丞相啊,若您真能济世安民、治国安邦、调和阴阳,
那么官牛的脖颈磨穿,也无妨紧要。
以上为【新乐府官牛讽执政也】的翻译。
注释
1. 新乐府:白居易所倡导的诗歌运动,主张恢复汉乐府反映现实的传统,多用于讽喻时政。
2. 官牛:官府所属的牛,用于劳役运输。
3. 浐水:即浐河,关中八川之一,流经长安城东,注入渭水。
4. 般载:同“搬载”,搬运装载之意。
5. 一石沙:古代重量单位,一石约一百二十斤(依汉制),此处极言其重。
6. 五门:唐代长安城有多个城门,此处或指通化门、春明门等东向诸门,为通往城外要道。
7. 绿槐阴下铺沙堤:唐代长安官道两旁广植槐树,称“槐路”。铺沙以防雨后泥泞。
8. 昨来新拜右丞相:指新近任命的右丞相(唐代尚书省设左、右丞相,右相地位略次于左相)。
9. 右丞相,马蹄蹋沙虽净洁,牛领牵车欲流血:对比权贵出行之舒适与役畜劳作之惨状,暗喻百姓负担。
10. 调阴阳:原指调和天地阴阳之气,引申为治理国家、使社会和谐安定,是古代对贤相的期望。
以上为【新乐府官牛讽执政也】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这首《官牛》借物讽人,以“官牛”负重运沙之事为引,讽刺执政者只顾自身便利而忽视百姓疾苦的现实。诗中通过对比“右丞相”马蹄之洁净与“官牛”牵车之流血,揭示权贵享乐与底层劳苦之间的巨大反差。末句“但能济人治国调阴阳,官牛领穿亦无妨”语含反讽,表面似称颂宰相有德,实则质问:若不能真正利国利民,则苛待百姓如同驱牛,又有何正当性?全诗语言质朴,意蕴深刻,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精神。
以上为【新乐府官牛讽执政也】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一,典型体现其讽喻诗的特点。全诗以“官牛”为核心意象,通过拟人化的呼告(“官牛官牛”)开篇,赋予无言劳畜以情感与命运,增强感染力。结构上,前六句写实,叙述官牛运沙铺路的情景;后六句转入议论与讽刺,由“新拜右丞相”点出事件起因——为防泥污马蹄而大兴土木。诗人巧妙利用“沙堤”这一细节,揭示统治者对表面秩序的重视远胜于对民生疾苦的关怀。结尾两句尤为精警,以退为进,假言若宰相真能“济人治国”,则牺牲官牛亦可接受,实则反衬出当权者徒有其位而无其实。语言平实却锋芒毕露,情感沉郁而批判有力,充分展现白居易作为现实主义诗人的社会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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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才子传》卷六:“居易讽谏之章,率皆切直,如《新乐府》《秦中吟》,辞气慷慨,足以感动人心。”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二:“白乐天《官牛》诗:‘右丞相,但能济人治国调阴阳,官牛领穿亦无妨。’此等语,真可为万世戒。”
3.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卷四:“乐天《新乐府》……如《官牛》《紫毫笔》之类,皆指斥时政,不稍隐讳,可谓敢于直言者矣。”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官牛》一篇,托物寓意,以牛之劳瘁,比小民之供役;以丞相之爱洁,况贵官之自便。其旨深,其辞婉,实得风人之遗。”
5. 当代学者钱志熙《唐诗讲读》:“《官牛》以极平常之事发极深刻之论,将政治伦理问题寓于日常景象之中,正是白居易讽喻诗的高妙处。”
以上为【新乐府官牛讽执政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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